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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画

  妹妹是从与她年纪不符的大书包里拿出的绘画本。3XzJpZ

  很不可思议,我还以为这种东西早就在应付领导检查的时候被收走了。3XzJpZ

  低年级的学生会上绘画课,但频率不是很高,比每周三节的体育课还要少,大概一个月上一次的样子,绘画课老师还是班主任。3XzJpZ

  高年级要专心对付语数英这三门主要学科,连体育课都变成了每周两节,偶尔还会被顶替,只有在上面什么文件下来的时候,学校才会给我们上什么绘画音乐之类的课程,根本就是装模作样。3XzJpZ

  但我们还是会因此不用上主科而开心,小孩子有时候就是如此单纯,成熟的大人就不会这样。3XzJpZ

  这么一想,我想要成为大人的契机之一就是这个——想要和身边幼稚的同学划清界限,突显出自己的不同与特别。3XzJpZ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时至今日我的观点依旧没变。3XzJpZ

  坚持自己的想法,不做出改变,这也是成长的一部分。3XzJpZ

  “给我看看。”3XzJpZ

  我向妹妹伸出了手,于是妹妹顺从地抓着绘画本,小跑到床边,把绘画本交到我手里后,脱下鞋子爬到床上,以一种期待似的目光观察着我的侧脸。3XzJpZ

  我瞅了她一眼,然后才把注意力放在了她的绘画本上。3XzJpZ

  绘画本是学校统一发的,很薄,根本画不了多少,去超市买的话也就一块钱一本的样子。3XzJpZ

  班级那一栏写着大大的101,在那下面,写着大大的名字,和最初教她写作业时的字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难看。3XzJpZ

  翻开。3XzJpZ

  妹妹第一次上绘画课的作品就这样出现在我眼中。3XzJpZ

  是一幅符合年纪的、极其简单的画。3XzJpZ

  一个头发特别浓密,画着大大笑脸,穿着裙子的人。3XzJpZ

  我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人是妹妹。3XzJpZ

  和刚才看到的字一样,特别难看,和本人完全相反。3XzJpZ

  就连老师的评价都是一个简单的笑脸加日期,连个“优”和“良”的字眼都没有。3XzJpZ

  因为我帮妹妹辅导过作业,所以知道她的老师批改作业的习惯。3XzJpZ

  也就是说,妹妹的这幅画的评价是“差”。3XzJpZ

  只不过是老师好心,没有写出来伤害人罢了。3XzJpZ

  按理来说,妹妹的话不该有如此差劲的评价才对,那为什么会这样呢?3XzJpZ

  是因为老师太苛刻了吗?3XzJpZ

  怎么可能!3XzJpZ

  这可是应付领导的娱乐,又不是作业!3XzJpZ

  从一开始我就注意到了,原因究竟出在哪里。3XzJpZ

  任谁都可以察觉到的问题,也只有旁边的笨蛋才注意不到的问题。3XzJpZ

  ——妹妹的画,只有一种颜色。3XzJpZ

  铅笔的颜色。3XzJpZ

  硬要说的话,老师用红笔留下的评价就是第二种颜色。3XzJpZ

  或许纯粹是我的多想,画中妹妹的笑脸特意被画的老大,而且比起其他地方,画的比较重,像是被人反复涂来涂去一样。3XzJpZ

  如果是大人的话,恐怕会觉得这没什么吧,“小孩子嘛,不都这样”。3XzJpZ

  会说出这种话吧。3XzJpZ

  我不会那么认为。3XzJpZ

  我啊,也做过这种事情。3XzJpZ

  讨厌着什么,憎恨着什么,会在草稿本上反复把一些字或者图案写上个好几遍,恨不得把笔弄坏,把我的情绪穿透整个草稿本。3XzJpZ

  扭头看向妹妹,我发现她正对我摆出笑脸,会让人大呼“好可爱!好乖!”的笑脸。3XzJpZ

  但正因为这样,我的内心才产生出怪异。3XzJpZ

  经过长时间的接触,熟悉并习惯对方的一切,才能够注意到的能力。3XzJpZ

  好吧。3XzJpZ

  那是骗人的。3XzJpZ

  真正的原因是“在这种内心被人观看的时候,还特意摆出笑脸,怎么看都有问题!”3XzJpZ

  就是这样子。3XzJpZ

  毕竟啊,我的妹妹又不是乖小孩。3XzJpZ

  用妈妈的话来讲,那就是“你是我生的,我还不懂你?”3XzJpZ

  当然,妹妹不是我生的。3XzJpZ

  但我就是懂她。3XzJpZ

  ……至少比以前要懂她。3XzJpZ

  抛开这些不谈,我继续翻页了。3XzJpZ

  翻页也没有特意去看妹妹的表情,那样会让我有自己还不了解她的感觉。3XzJpZ

  第二幅画与第一幅画相比,没有太大区别。3XzJpZ

  以铅笔画出的妹妹,脸上挂着大大大大大笑脸。3XzJpZ

  以铅笔画出的太阳,脸上挂着大大大大大笑脸。3XzJpZ

  以铅笔画出的花草树木,脸上挂着大大大大大笑脸。3XzJpZ

  满是笑脸的世界。3XzJpZ

  老师的评价是“良”。3XzJpZ

  还有一句“记得用彩笔!没有就找别人借!”3XzJpZ

  “……”3XzJpZ

  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3XzJpZ

  当时的情况谁都清楚,我不觉得有谁会借给妹妹彩笔,妹妹也不会自讨没趣,“乞求”别人借给她彩笔。3XzJpZ

  老师真的不知道吗?不可能在班上问起这事的时候,学生们说是妹妹不要彩笔,老师便相信了么?3XzJpZ

  比起这个,我更搞不懂一件事。3XzJpZ

  为什么妹妹不去找妈妈帮她买彩笔。3XzJpZ

  如果妹妹想要的话,妈妈一定会给她买,不会像给我买东西时那样找各种理由。3XzJpZ

  因为妹妹要努力扮演“乖小孩”?3XzJpZ

  不可能。3XzJpZ

  买学习用品这种事情,完全和是不是“乖小孩”没有任何关系。3XzJpZ

  所以,只有妹妹自己明白。3XzJpZ

  尽管已经知晓妹妹的遭遇,如今的我还是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3XzJpZ

  以前的我,根本不知道有这种事情。3XzJpZ

  在妈妈面前叫嚣“那家伙就是个虚伪的坏东西,你们都被她骗了!”的我,到底算什么呢?3XzJpZ

  不久前还很轻快的心情悄然离去,我被不知名的触手拖入浪潮滚动的深海,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3XzJpZ

  什么都不知道了。3XzJpZ

  回过神时,眼前已经是一片空白。3XzJpZ

  妹妹的画,已经被我看完了。3XzJpZ

  我像是完成了什么拯救世界的任务,做了几次深呼吸令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3XzJpZ

  和刚开始的画相比,妹妹有用到彩笔。3XzJpZ

  但画里没有妹妹自己。3XzJpZ

  最开始只有彩虹,后面的画里开始出现太阳,花草树木,但就是没有妹妹,也没有其他人。3XzJpZ

  连妹妹专属的“大大大大大笑脸”都不再出现。3XzJpZ

  倘若说最开始我还保留着一丝侥幸,那么现在,这份天真已经被妹妹无情地撕成了碎片。3XzJpZ

  我也能够理解妹妹为什么会把绘画本放在书包里的理由。3XzJpZ

  再去看那个妹妹,她还保留着那份笑脸。3XzJpZ

  没有找我要回绘画本,也没有在我的身上写字。3XzJpZ

  只是比平时还要安静地坐在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3XzJpZ

  “你这家伙真是坏心眼!”3XzJpZ

  我忍不住挠头向她抱怨,运用成长的一部分,坚定地做出自己的决定。3XzJpZ

  我用彩笔开始画画,在妹妹的绘画本上。3XzJpZ

  没有颜色,就留下颜色。3XzJpZ

  没有人,就留下自己。3XzJpZ

  贪婪的释放我的占有欲,一幅画一幅画地侵占妹妹过去的足迹。3XzJpZ

  简直就是胡来。3XzJpZ

  我冒着随时会被妹妹痛击的危险,不停地挥舞着。3XzJpZ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3XzJpZ

  伴随刺痛的视野模糊不清,即使看不见也没关系,思想与身体都在拼劲前进,就算不知道又怎样?那种事情我早就不在意了!3XzJpZ

  “好痛!”3XzJpZ

  我发出了惨叫。3XzJpZ

  手臂的肉被揪住了。3XzJpZ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眼泪还是一下子就冒出来了。3XzJpZ

  没等我擦掉眼泪,手臂就被抱住,湿润感便隔着衣服向身体四周扩散。3XzJpZ

  妹妹微颤的身体如同鼓锤敲打着我的心脏。3XzJpZ

  深海与浪潮消失,睁开眼,是澄澈的天空。3XzJpZ

  无处安放的手掌握住了具备重量的情感。3XzJpZ

  ——我走进来了。3XzJpZ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