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大团灰尘一齐从众人脚下的桥梁侧面爆出,零碎的石头挥洒般飞溅。桥面开裂,有半边随之塌陷般倾斜,注意力刚刚基本集中在人狼身上的众人始料未及。3XzJne
塌陷区域刚好是封夕所在的那一片,包括爱丽丝、安娜和索在内。索看似在注意人狼那边,但诡鼠自爆的瞬间反应过来,翻滚着离开塌陷区域。法师与艾莲娜也在同时反应过来,折生企图拉回还在塌陷区的三人。3XzJne
浑身溢散着血气的艾莲娜闪身便出现在塌陷区边缘,刚伸出手,目光触及已在下坠的安娜,对方的眼神却让她一愣,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中。3XzJne
法师在下一秒抵达,但为时已晚,那三人被灰尘与碎石裹挟着坠下。3XzJne
索靠的最近,在塌陷那一刻边扯住爱丽丝的胳膊,在封夕错愕的目光中把这个女孩拽进了自己怀里,成功阻止了爱丽丝的坠落。3XzJne1
与封夕一同坠落的安娜则是早有预料般调整了姿态,笔直地在碎石间坠落。3XzJne
正当封夕尽可能调整姿势以缩小与河面的接触面积,不动声色地咬紧牙关,准备承受十几米高度落水的冲撞时,安娜在空中转体,向河面出掷一个亮着黯淡蓝光的物体。3XzJne
苍蓝的光晕在河面漾开,无形的力量柔和地向上推举着下落的两人,河面也瞬息展开一片半透明的浮冰。3XzJne1
封夕如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在冰面上,随即看见安娜姿态优雅地双腿前后微错,靴尖轻点,悠然落于冰面,朝这边露出玩味的微笑。3XzJne
封夕没有看见安娜抛出了什么,但那东西上面的反重力效果让她大感震惊。3XzJne
安娜朝封夕这边俏皮地眨了一下左眼,右手纤细的食指举靠到唇前,示意封夕不要说话,随后扭头对上面高声回答。3XzJne
“不用了!艾莲娜,你跟着安德烈先生的队伍先去目的地,我们走别的路线,最后在那里汇合!”3XzJne
说罢,上面传来艾莲娜和别人交谈的声音,语气有些激烈,因为距离原因听不真切。3XzJne
安娜则是直接不再管上面的动静,迈着猫一般的轻盈步伐踩着蔓延的浮冰走向岸边石堤,索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桥梁,便牵着从刚才开始就保持沉默的爱丽丝跟上。前面的安娜扭头看了他一眼,狡黠地笑了笑。3XzJne
“艾莲娜知道该怎么办,她会处理好的,我们自由了。”3XzJne
封夕平静地看着安娜的背影,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3XzJne1
安娜从刚才就预料到她要干什么,她也清楚安娜看出了队伍里的猫腻,现在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些什么。3XzJne
她感到有些烦躁,索那种选择在她预料之外,但她并不担心索会出问题,她只是有些好奇为什么索没有跟着一起下来。3XzJne
“我听到一些风声,某个派系似乎想对我做些手脚,但我没想到他们的手会伸的这么远————明明我特意离开烈阳城避风头了欸~”3XzJne
安娜小女孩一般嘟嘴碎碎念起来,手指摩挲着雪腻的下颌。3XzJne
“阿拉~乔克教授真可怜呢,被怀疑到这种程度————这次是意外哦,我也没有料到那些派系的人敢把手伸到这里来。”3XzJne
“……你刚才用了魔法吧,这里算是魔道内部,你——。”3XzJne
抵达河堤的安娜转身,先前浮现的金红魔纹渐渐淡去,她酒红眼眸里闪着魔性的光,微挑的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魅惑。3XzJne
……3XzJne1
魔女,魔裔的一种,其始祖为七十二古魔姬,最初是人类女性的古魔姬通过饮用上位者的鲜血成为其眷属,摆脱了凡世的束缚,她们的眷族与后代被称为魔女。魔女对混沌环境的适应性极高,且在拥有复杂庞大的魔力回路同时还拥有人类难以企及的魔力控制能力。3XzJne
魔女的生理构造与人类高度相似,但最早被归纳于亚人种,圣战时期集体跳反到秩序阵营协助人类对抗魔裔,为人类开辟出第三魔道,战争结束之后逐渐被纳为人类。这些魔裔与人类交媾可以孕育后代。后代若为男性,则是人类,若为女性,则为魔女。3XzJne1
在知道安娜的种族后,封夕也彻底理解了安娜离队行动的底气,魔裔在魔道内部行动,算是如鱼得水。由此他也稍稍放心了一些之后的行动——原本她预想是带索一起行动,但事与愿违,那家伙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留在那支队伍里。3XzJne
两人顺着河堤,穿过铺满腐肉的隧道,拐进肮脏恶臭的下水道,爬回了街道。安娜没有封夕映像里贵族的那些娇贵气,但也同样保持着贵族的优雅。堪比粪坑的下水道被她用精熟的魔法冻出一个个干净的落脚地,直到回归街道。3XzJne
街道上随处可见状态迷蒙的魔物,这些由原住民转化而来的魔物浑浑噩噩地或伏倒或跪拜,畸变的口中断断续续漏出呢喃般的祈祷声。光是听着那些声音,都让人感到一阵阵微妙的晕眩与恶心。3XzJne
安娜小心翼翼地靠着街边行走,绕开街道上散布的魔物。她双手捏着不知道哪来的另一份地图,轻咬樱唇,视线在地图和四周来回移动,对比着标志性建筑物来确认方位。3XzJne1
封夕的右手已经攥住短刀柄,黑手套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她一边警戒着四周,一边观察着前面安娜的神态。3XzJne
这位学姐始终表现的游刃有余,神态从容优雅,还间断地露出几分挑逗般的狡黠,和封夕断断续续闲聊,闲聊内容大都是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比如亚楠镇的建筑风格。3XzJne2
封夕从这支离破碎的闲聊里察觉到安娜并没有像表现的这般淡然,她在用漫无边际的闲聊来缓解压力。3XzJne
视线在四周环境上停留片刻,封夕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脑海里快速回忆起某些细节以及来之前的一些事情。胸腔内的钝痛像是在提醒她什么一般,一跳一跳的疼。3XzJne2
安娜左手捏着折叠起来的地图,右手攥着两颗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宝石,眉眼间的神色严肃了几分,语气自然而然地带上了许些威严。3XzJne
“这教堂是信奉那两尊正神的,隶属亚楠教会。那两尊正神堕落后,我也不清楚现在里面会有什么麻烦的东西,所以跟紧我,明白了吗?”3XzJne
封夕抬头看着前面灰黑色调的破败教堂,即使残破,这栋恢弘的建筑依旧可以窥见几分往日的辉煌,高耸的尖塔像是要刺破黯淡的天穹,蒙尘的彩玻璃上华丽的宗教画还依稀可见。3XzJne
她简短地回答,帽檐下射出的目光平静冷锐,即使目前只是模仿,也像极了索的模样。3XzJne
前面漆黑的教堂大门看上去沉重而坚硬,旁边略小的侧门似乎已经被封死。安娜在正门前默默地用那两块宝石靠在门扉上,片刻后确认了什么,抬手费力地推动门扉。封夕在这时拿出骨片,被绘刻上魔术公式的小块动物骸骨捏在手中,对准逐渐张开的门缝。3XzJne
旋转的门轴吱呀作响,有少许沙砾灰尘落下,门外的光最先触及地上脏破的灰地毯,继而攀附蒙尘的排排长椅,最终越过读经台与祭坛,抚上巨大落地窗上依旧璀璨的琉璃彩画。3XzJne
那描绘着不知名神话故事内容的琉璃彩画在被门外稀微的光照亮后,竟逐渐鲜亮起来,短促的引火声接连响起,悬吊在彩绘穹顶上一排排沉重的金属吊灯拍拍亮起,水晶罩内跃动着猩红的火光。3XzJne
视野内出现一个模糊的背影,背影跪在祭坛前,深深地低下头颅,有灼焦痕迹的衣摆摊在地面,银色的锁链缠绕其身。3XzJne
封夕的视线在那个背影上停留片刻,放下了魔具。安娜只是稍稍愣了一下,随后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3XzJne
步入教堂的两人小心地靠近修女尸体,脚步逐渐靠近,那里地面上延伸出银色锁链的法阵也慢慢呈现在封夕等人的视野里。那个法阵焕着白金色的微光,有股令封夕和安娜感到轻微不适的力量。3XzJne
那尸体是位面貌普通的黑发女性,沾染血迹的修女服残破而有灼焦的痕迹,她跪在祭坛前,保持着祈祷的姿势,像是还活着一般,但已没有呼吸的起伏。3XzJne
“正神的信徒,逝去前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圣符阵列的核心,把这里变成了安全区。”3XzJne
安娜站在圣符阵边,低声说明了情况,脸上的笑容稍稍淡了几分。3XzJne
封夕低低地附和一声,视线停留在地上的圣符阵上,又转移回修女的尸骸,十指交叉,默默地向跪坐在祭坛前的修女尸骸饱含敬意地拜了一下。3XzJne
她看着前面的安娜,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轻扯了一下衣领,快速地抬起左手,指尖捏着一块骨片对准了旁边不远处的忏悔箱室。3XzJne
安娜娇笑起来,右手轻抚下颌,修长纤细的双腿微微前后岔开,身上消隐的魔纹再次有即将显现的迹象。3XzJne
忏悔箱室里传来尚显稚嫩的女孩声音,声线在微微颤抖。忏悔箱室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战战兢兢地举起双手走出来。3XzJne
那是个看上去最多十三岁的小丫头,一身满是皱褶的衬衫,穿着棕色吊带裤,个头很小,但有张端正可爱的小脸,火红的头发剪的有点短,乍一看像个小男孩,但一些小细节可以看出来这是个女孩。3XzJne
封夕皱了皱眉,骨片魔具稍微放低了些,看了一眼旁边的安娜。安娜身上已有显现迹象的魔纹微微亮了一下,随后消失,她笑眯眯地撇了撇嘴,封夕见状,收回了半激发的魔具。3XzJne
封夕一直冷峻的脸色柔和了几分,连着眼神都柔软起来,这才是她原本应有的模样。3XzJne
“还、还有爸爸。但爸爸说要去里面把妈妈还有叔叔阿姨带回来,让我在这里乖乖等着……”3XzJne
安娜露出富有母性的温柔笑容,走近有些战战兢兢但扁着嘴强行冷静的小女孩,蹲下揉了揉小女孩的头,捧住小女孩柔软的脸蛋儿,与小女孩对视的酒红眸子闪过一丝极淡的微光,那小女孩的神情就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3XzJne
“我、我叫艾薇,艾薇·沃里克,我爸爸叫艾萨克·沃里克,是个猎人。”3XzJne5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一群奇怪的人来到街上,之后就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然后又有好多不认识的大人跑到我家住的地方……”3XzJne
艾薇的小眉毛有些滑稽地用力拧在一起,挎着小嘴,小手扯着吊带裤的带子,似乎在苦苦回忆着什么,灰色的瞳孔有间断的涣散。3XzJne
“……再然后,伯爵大人、红色的卫兵、长着漂亮翅膀的骑士大人、黑色的魂、红帽、呃唔、啊、咯……”3XzJne
话语原本在自然地向下流淌,但艾薇开始像被什么干涉了意识,言语逐渐破碎起来,小小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开始痉挛起来,在她开始翻白眼全身抽搐的那一刻,安娜抬手轻点了一下她的眉心,这个小女孩便骤然瘫软,沉沉地昏睡过去。3XzJne
安娜纤细的臂弯托住艾薇的身体,一言不发地将睡去的艾薇抱起,放回她之前躲藏的忏悔箱室里。3XzJne
封夕站在安娜身后,看着安娜有些费力地想把艾薇慢慢地放躺到忏悔箱室的地板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帮忙,问询时的声线有些压抑,她不太喜欢干涉他人精神意志的魔法魔术,但也清楚安娜是为了安抚好小女孩。3XzJne
“她看到了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有人用术式把她这部分的记忆做了屏蔽,刚才那种反应是强行回忆时与术式产生冲突的应激反应。”3XzJne
安娜托着艾薇的后脑勺,平缓地放到地板上,随手轻梳理一下女孩的短发,在封夕的辅助下轻轻把昏睡的女孩摆成一个比较舒适的躺姿,动作温柔的不可思议。3XzJne1
“三环重叠结构的术式构造,用了一部分血作为媒介,有工房学派风格,这是亚楠猎人惯用的手法,施加这个术式的人大概是她父亲。我得让她睡会,不然会出事的。”3XzJne
封夕默然不语地看着躺在忏悔箱室里发出平缓呼吸声的艾薇,脸上的神情单调到显得苍白,失去兴趣般转身去检查那具修女的尸体,背对安娜的面容上浮现难以抑制的悲悯。3XzJne
艾薇刚被安置好,嘴唇便无意识地动了动,在睡梦中呢喃着轻声开口。3XzJne
安娜起身关门的动作僵了一瞬,也只是一瞬,然后便随手合上忏悔箱室的门扉。封夕也听见了那声呢喃,银色的眸中闪过一丝黯淡与悲悯。3XzJne
转过身,安娜的视线便落到了正蹲在修女尸体前的封夕身上,对方此刻也同样将视线投向了她们。3XzJne3
封夕没有触碰那具尸体,只是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指着修女做祈祷状的双手,语气平静。3XzJne
安德烈站在封夕炸塌的断口边,目光冷峻地看向重新穿戴好盔甲的艾莲娜,用余光瞥了一眼后面整合集结的骑士,低声问询。3XzJne
“有想刺杀主子的内鬼在队伍里,但不清楚是谁,有多少个。”3XzJne
“主子推测出来的,上头本来就有人打算对主子下手,但没料到会是在这里,帝都之外居然还有那些人的触手。”3XzJne
“离队并不是一个好选择,这样离开,一旦之后队伍里发生什么,内鬼的名头就会落到离队者头上,如果真内鬼再有意编排设计些什么……”3XzJne
艾莲娜将视线从断桥另一边隔岸对着这边咆哮的魔物们身上收回,骑士剑已收回剑鞘,她左手放松地搭在剑柄上,右手近乎笔直地垂在身侧,碧绿的眼眸平静宁定。3XzJne
“如果有必要,包括我在内,都会被牺牲……懂了吗?”3XzJne
“……该说即使还是个小丫头,也依旧是位魔女么?”3XzJne
安德烈无声地咧了咧嘴,眼角露出一丝笑意,沙哑的嗓音低沉平静。3XzJne
艾莲娜半是无奈半是烦闷地摇了摇头,朝安德烈轻轻地鞠了一躬。3XzJne
“如果都能活着回去,主子会想办法补偿先生的。”3XzJne1
“另外,主子这次离队,也是想调查一些事情,关于博尔吉亚家族的一些事情,具体内容是保密事项,恕我不能告知先生。”3XzJne
“博尔吉亚家族有…………?哦,抱歉,是保密事项吧,我失礼了,”3XzJne
“我们走吧,这边收到另外两组人其中一组的讯号了,先和他们汇合吧。”3XzJne
索走在队伍中间,靴子咯吱咯吱地碾碎脚下细碎的砂石,三角帽檐下将近一半隐没在阴影里的脸看不出任何情绪,眉眼间甚至隐约透出一丝放松,眼神平静淡漠。爱丽丝有些紧张地跟在索身后,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牵着索的袖角。3XzJne2
队伍里还剩两辆装甲车,有一辆在桥上被那个巨型人狼破坏掉了搭载的二联装蒸汽转轮铳,车轮被严重损坏,替补的轮子也在混战中被毁,他们不得不抛弃掉了那辆车。那辆车的驾驶员、铳手、换弹员与车长下车加入了队伍,这四人也是骑士,只不过盔甲的样式稍微不同,更轻薄,是适合车厢内狭窄空间活动的大小。3XzJne
十名骑士,包括安德烈在内的两位法师围绕在剩下的两辆车边,索与爱丽丝就在车旁,一堆人小心谨慎地顺着街道前进。骑士中以固定频率有两位骑士轮换着先行,对四周环境侦查后通过内部通讯汇报给领队安德烈。3XzJne
队伍里有内鬼的消息已经被安德烈公布了,这个消息在队伍发现另外一组人的尸体后被落实,那组人看现场情况是死于偷袭以及大群魔物袭击,其中四人的致命伤在后背,还有四人被切割类术式命中后负伤,死于魔物围攻。3XzJne
怀疑的种子已经被种下,索和爱丽丝走在队伍里,能感受到四周的那些骑士们隐约投向这边的审视目光。3XzJne1
索一向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封夕的鲁莽程度的,然而他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一时犯蠢到这种地步。最开始她拿出自爆魔鼠的时候索还没想到封夕会想着离队,他觉得好歹封夕懂的不少,不至于连这点问题都看不穿,但他想错了。3XzJne1
封夕这次是真的蠢,而且连累到了还留在队伍里的他和爱丽丝。3XzJne
在出现内鬼的情况下,一旦离队,内鬼的名头就几乎是敲定在离队者的头上了,而他和爱丽丝这两个与“内鬼”明显关系匪浅的人,留在队伍里的动机也有待商榷。3XzJne
索暗自撇了撇嘴,这个小动作和封夕如出一辙。他带着黑手套的双手插在衣兜里,在里面把玩着封夕塞给他的老鼠头骨,脑内像是精密的齿轮层层嵌合转动,开始思考之后该怎么办。这时右臂上轻微的拉扯感吸引了他的注意,扭头一看,是神情不安的爱丽丝。3XzJne
说着,他从衣兜中抽出双手,轻轻地捧了捧爱丽丝柔软的脸颊,严峻又温和的神色似乎能抚平人内心的不安与恐惧。3XzJne
爱丽丝的呼吸紊乱了一瞬,索那骤然靠近的气息让她的脸颊隐隐发热,看着对方那宁定平和的目光,她做了一个深呼吸,种种不安在这一刹似乎都溶解在对方平静的眉眼里。3XzJ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