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就我个人观感来讲，我的姐夫是个实实在在的恶徒。3XzJqO
——《安洁拉·伊凡诺夫娜与苏白的一百二十三次谈话》3XzJqO1
在索伦向塔露拉剖开奥舍文斯克皮下的内在之后，塔露拉便不再有动摇和犹疑。她当然清楚阿丽娜和霜星所要进行的工作不乏会波及一些原本有可能如自己一样改造过来的人，她当然清楚其中更不乏一些并没有参与进反对派动作当中的人——然而索伦一派如果要顾及这样的方方面面就太过狂妄了，他们注定会强大，然而现在却仍然很弱小。3XzJqO
塔露拉毕竟是个战士，而不是个自认兼同理想现实的白甜慈善家。3XzJqO
“太弱小了，我们的现在的力量。”索伦的微笑收敛起来，变得淡漠又平静，他眼神认真地看着塔露拉。3XzJqO
“我的老师曾经和我说过，‘若无铁血无情的手腕，任何事业都是万万不能成功的’。塔露拉，你知道铁血无情的手腕意味着什么吗？”3XzJqO
“意味着，不论最后的成败，我们总会有着无能为力的地方。”3XzJqO
“人力固然能够创造变易，但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却总是会穷尽的。”3XzJqO
这样说着，他却笑了，一时间让塔露拉捉摸不透。她看不出那笑容的意思是某种讽刺还是某种愉快。3XzJqO
明明是疑问的语气，索伦的脸上却是一副笃定的神情。3XzJqO
“现况不容我们采取更温和的方案，但是我们可以尽最大的努力去争得更好的结果。”3XzJqO
有那么一瞬间，塔露拉看到首席的瞳孔猛地放大了，可是在眨眼过后，却就又恢复了正常。3XzJqO
塔露拉心里泛起一阵窃喜的涟漪，随后又被厚重的思虑平复下去。她在心底调笑自己：就是一时间超出索伦的意料又如何，自己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3XzJqO
“哈，虽然和我想要的回答不尽相同，但到底也不算错。”索伦摇摇头，一时间哑然失笑。3XzJqO
尽管接受了索伦的理念，但是塔露拉却还依旧是那个乐观主义的塔露拉，那个总是朝着一切事物积极的一面努力着的塔露拉。3XzJqO
在塔露拉抱着那叠文件离开后，索伦先是沉默着看了手上的另一些报告，随后在确认塔露拉走远以后，他突然神经质般地哂笑了片刻，接着沉默，脑海里就浮现起几天前和阿丽娜谈话时的场景。3XzJqO
和塔露拉的谈话需要在意的是如何引导，和阿丽娜交流所需要的确实对彼此的说服——同表面上的柔和不同，阿丽娜此人的内在可以说得上是锋芒毕露。3XzJqO
“……除了孩子和我们的同胞可以额外宽待以外，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要放过一个。”3XzJqO
索伦用食指按着拇指，用着粗鲁的手势给阿丽娜下达了可怕的命令。3XzJqO
“要让奥舍文斯克的墙头草们搞清楚，整合运动不但慷慨过人，更在恐怖的威力上超过旧世界的渣滓。”3XzJqO
农民是索伦一派的拉拢对象，然而同这种迫切需求所不同的是，索伦他们从来不会，也不敢对此时的农民抱有丝毫政治上的信赖心。3XzJqO
就现在而言，不论是整合运动内部的反对派，还是帝国政府的皇帝一派派，他们抛出的橄榄枝对于摩多格勒骤变的农民而言依然有着相当大的吸引力。3XzJqO
索伦派在农村的依仗首先是在经济上几乎同工人无异的雇农，然后才是走投无路的贫穷阶层。他们一开始就不准备同农村里现有的统治阶层穿针搭线。3XzJqO
索伦一派的目的是打碎旧的，然后梳理一个新的——按照原本的计划这本来应该凭借对农村的经济统治逐步用新人代替老人，但是越来越不安分的反对派已经由不得索伦他们采取更加温和的手段。3XzJqO
投影屏另一侧的阿丽娜笑着摇摇头，那笑意接着就敛去了，唇瓣在压抑当中抿成一条死硬的直线，她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是一种悲戚却又毅然的神情。3XzJqO
她没有提出质疑，正如索伦相信着她会完美地执行他们的计划一样，阿丽娜也相信索伦的安排是深思熟虑的。3XzJqO
“你不但不能亲自去做，你还得说：是我强求你做这些的。”3XzJqO
阿丽娜手上打围巾的动作一顿，她眯起眼睛，以一种对于塔露拉而言熟悉又陌生的尖锐神情对上友人。3XzJqO
“不，阿丽娜，这件事情只有我才能负起责任。”3XzJqO1
“那么您委托霜星和我来干什么呢，首席阁下？”埃拉菲亚的语气兀地尖锐起来，而在此同时她脸上的柔和笑容甚至没有动摇一根肌肉纤维。3XzJqO
“您太富有关怀心了，看起来我们在你眼里是一点风雨也经不得么。”3XzJqO
女子微微提高的声音让得索伦一时语塞，他看着眼前倔强的友人，先是双手支着椅子扶手想要推起身体，随后又无力地放松下来，掩面无声。3XzJqO
他此时有些理解塔露拉记忆当中提到的“偶尔的尖酸”是什么了。3XzJqO
投影屏另一侧的阿丽娜也放下的棒针，交叉着双手沉默起来。3XzJqO
“我不是一个英雄，你清楚的，阿丽娜。”在顿了一下后，索伦微微把身子前倾，诚恳地摊开手。3XzJqO
这个决定不是出于某种自我满足式的悲情英雄情结而做出来的。3XzJqO
“真是一语双关。”阿丽娜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凝视索伦片刻，露出一个让后者在一时间也会感到尴尬的冷笑，就重新拾起了棒针，搭起线来。3XzJqO
“我理解了，索伦·拜尔将会成为镇压奥舍文斯克的恶徒——这样对吧。”3XzJqO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女子平日当中总是柔和的声音当中似乎难得地带上了同她性格相异的烦躁味道。3XzJqO
但是督查官没有笑，她只是平静地盯着索伦，很久，很久，直到再一次确认那对黄昏般的眼睛当中并无任何的悲伤和犹疑。3XzJqO
有那么一刹那，这样的话阿丽娜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但是她没有，她清楚那不是一个在风车前败亡的骑士，那是一个已经把整个生活都填充进合理性的战士。怜悯在这里，除了是对索伦觉悟的否定以外，再不会是其他的东西。3XzJq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