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爬了两三天，他们已到了西边一个叫河边镇的城镇附近，地势也渐渐变得高陡起来。3XzJn8
一行人正行间，猝听前面传来哭号之声，随风飘入耳际，颇为动魄惊心。待爬上一个陡坡，蓦见远处高丘之上，黑压压全是人群，那哭声自上飘下，仿如巨浪袭来，惊得小乞丐们两股战战，不敢向前。3XzJn8
洪清怜让小乞丐们在此地散开，去寻找自己的同伴，接着对郑无一招呼道：3XzJn8
“前几日大暴雨，我料想这边可能会有灾情，就想来这边看看，没想到比我想的还惨！跟我来吧……”3XzJn8
说话间，只见十几个脏兮兮的丐帮弟子远远跑来，到了两人跟前，都冲着那洪清怜跪倒便拜。3XzJn8
洪清怜摆了摆手，便被这十几个人簇拥着向前走去，那十几个人不住的向洪清怜哭喊着报告情况，非常吵闹。3XzJn8
郑无一早知洪清廉必是丐帮长老之子之类的人物，见此场景倒也并不奇怪，自己故意落后两步跟在后头，免得听到一些不该让自己听到的帮内机密。3XzJn8
郑无一跟在洪清怜他们向前走来，不多时，只见高丘之下，更聚了无数百姓，个个衣衫褴褛，泡在水中哀号。越走越近，才听出那哭声不是数人所发，竟是几万人悲山嚎海，闹得天昏地沸。3XzJn8
郑无一哪里见过这些阵仗，虽然被眼前这人间地狱唬得胆战心惊，但还是硬着头皮跟在洪清怜后头向前行去。3XzJn8
他们继续往前行去，却见西面一条极深的大沟内，弃了无数饿毙的尸体，衣衫多半已被剥去，里面还杂着不少孩童，还有一些只有出气没进气的人在蠕动着。3XzJn8
许多妇女趴在沟边，大声哭嚎，她们怀里的小童不是全身水肿胀大，就是头涨腹肿，一副饿死鬼的模样。3XzJn8
又只闻到四面尸臭熏天，活着的人看着也跟死尸没有两样，惨不忍睹。郑无一他们在其间行走，只感觉如身入地狱，跌入万丈深渊之中。3XzJn8
郑无一刚走进人群，几十个妇女猛扑了过来，都扯住他衣襟、袖角，哭喊道：3XzJn8
“大爷，求您做回菩萨，救救孩子们罢！您衣服穿得好，看着就是个贵人，把我的女孩儿带走吧，给您做牛做马都成！3XzJn8
女孩儿您领去使唤，别卖到脏地方就成了！好歹也是条性命，总比猫狗强，我们给您磕头啦！”个个对着郑无一以头撞地，脸上泥水直流。3XzJn8
郑无一见到此状，身子微微发抖，在灾民中呆立片刻，脸上忽地流下了两道眼泪来。3XzJn8
“日它娘的，这世道没法做良人了！横竖也是死，顾不上辱没祖宗了！”跟着都冲远处叫道：3XzJn8
“你们来吧！我们也吃粮入伙了！”喊声刚落，只见四五名男子远远跑来，身上脏兮兮的，看着是丐帮的人马，而且没有饥饿之态，难道此地丐帮还有余粮？3XzJn8
为首一麻脸乞丐先看了看那几条汉子，又挨个照胸口捶了两下，感觉都还结实，冷声道：3XzJn8
“这可不是入伙，而是入了丐帮！你们领了粮食，撂下就得跟我们走。我们现在的规矩是许进不许出，谁要敢反悔，那是不行的！”3XzJn8
“乞丐再不好，也总比饿死强！我们铁了心入帮，快拿粮食吧！”3XzJn8
“先去那面拜了洪七公，再上我们丐帮名册，才能得着吃食儿。走罢！”几个汉子正要迈步，十几个妇女哭着把他们拽住，死活也不松手。3XzJn8
“到底是娘儿们！附近都是官兵，谁能出得去？没有本帮的势力，他们早不耐烦了。快松手！”另几人上去连拉带拽，把妇女们全都赶开。3XzJn8
那麻脸乞丐一怔，转过头来，同行的人跟着一起斜眼打量洪清怜几眼以后，似乎认出了他是谁，几人无不变色。3XzJn8
那麻脸乞丐不待洪清怜再问，猛一激灵，掉头便向北面跑去。另几个乞丐拿眼虚瞄着洪清怜，均不由向后退去。3XzJn8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胖子乞丐含笑而来，连连拱手道：3XzJn8
“失礼失礼，原来是洪大掌柜来了！不过现在天灾人祸的，恕在下招待不周了。”3XzJn8
“之前大暴雨，黄河决了口，先从花园口冲了下来，跟着万滩也裂了大口子，把这一带全淹了。官府怕难民涌去开封，把他们都堵在这里，人死了快一半了！”3XzJn8
“黄河几年一灾，也确实难办。听说今上倒是个明君，每年都预发赈粮，光开封库里已堆积如山了。那个陈知府拿赈粮与商贾们牟利，这些年捞了不少，我正想去敲他一笔呢！”3XzJn8
“洪大掌柜你也知道的，这里再这么下去，所有人都得饿死。3XzJn8
我们得先招好人马，万一日后灾害恶化，我们就得往京城那边跑，冲开官兵的包围；或者往其他地方迁移，这些都需要人手，实在是顾不上那些老弱病残了。”3XzJn8
郑无一原本还以为是这胖子乞丐坐拥粮食不肯救济大众，对他怒气满满，听到这解释也只得叹了口气。3XzJn8
因为这胖子乞丐说的多半是事实，此地被水灾害成这个样子，只怕好几个月都找不到什么正经粮食。3XzJn8
人是不可能空着肚子撑几个月的，到时候不就得冲往京城或者是往别的地方过去了，而就算是迁移，都是需要人手和粮食积蓄的。3XzJn8
“先别管那些，听我的，先把手里的粮食全部分给大家吧。”3XzJn8
那胖子乞丐大是为难，正踌躇间，陡见洪清怜目光异样，忙笑道：3XzJn8
“洪大掌柜既开金口，在下敢不从命？日后兄弟若有事，还望略加关照。”说着冲那几人一努嘴，几个手下连忙转身去了。3XzJn8
那胖子乞丐低头不答，洪清怜继续厉声问道：“到底有没有！”3XzJn8
“有倒是有，我的粮食便是从那儿讹来的。但那府上根底深，怕是不太好弄。”3XzJn8
“洪大掌柜年纪小小便已练成降龙十八掌，江湖上谁不竖指？但那里是个侯爷的府邸，附近还有官兵镇守。若去明抢明夺，只怕结果不善。”3XzJn8
“你只管带我去就成，我和我身后这个郑兄弟去劫了那府上就行。”3XzJn8
“我的姑奶奶啊，你要是在我这里出了什么事，那你爹可不得打断我这身骨头才是。”说到这里，低头想了想，又叹口气道：3XzJn8
“唉，这样吧，我这里有两百多弟兄，又新招了五七百饿汉；3XzJn8
三面官军不过四百来人，都是营军、班军等空闲军士。我们领一多半人去，剩下的缠住官军，一吓唬准保都怕。3XzJn8
先说好进了府别杀人，抢了粮就走，假装是本地灾民就好，可别让人认出我们丐帮来，和官府结怨可不是闹着玩的。”3XzJn8
“好，有你这句话，你这朋友我交了！有情有义，又有担当，以后丐帮里面的事我照着你。”3XzJn8
“我许某有您这句话就成。近年来洪大掌柜声名最响，见面更胜似闻名了！”3XzJn8
郑无一听了，也是松了口气。原来这洪清廉找自己过来是来劫大户粮救人的，应该是他见这几日暴雨太大，料想这边会有灾情，便带着自己过来看看情况，万一有需要，就带着自己一起劫大户。3XzJn8
不管怎样，劫大户放粮给灾民肯定是好事一件，而且郑无一自己不久前也劫过大户，算是有经验了。3XzJn8
不久，洪清怜见十几辆粮车刚推过来，难民们都疯了般扑将过去，嗷嗷乱叫，谁也不肯相让，起了忧心，转头对那胖子乞丐道：3XzJn8
那胖子乞丐唤人来镇住场面，免不了拳打脚踢，伤了几十个百姓，跟着引洪清怜向北走来。3XzJn8
只见北面一处避风的所在，立了二三百丐帮精壮男子，都是脏兮兮的模样；另有六七百饥汉，都面朝着一顿洪七公的泥像，垂头蹲在地上。3XzJn8
那胖子乞丐把事儿说了，饥汉们先跳了起来，乱叫道：3XzJn8
“早该抢他娘的！我们抢了粮也不反悔，就跟着丐帮了！”一时群情激奋，个个都想着赶紧去劫大户，发大财。3XzJn8
那胖子乞丐让一些人留在这里照看营地，其余那些被挑**发的人都攘臂大呼，急不可耐。3XzJn8
数百人呼噪南行，才走出一里多地，突然看见对面林中涌出上百官军，淌水而来。3XzJn8
洪清怜拉住郑无一，伸手往前面的官兵们一指，郑无一点点头，正打算和洪清廉两人一同跃入官兵之间把他们全部打伤，那胖子乞丐却道：3XzJn8
“没事儿，吓几句就熊了。”说话间，众官军就已行到近前，洪清怜只得示意郑无一不要轻举妄动。3XzJn8
“饥民都滚回去！否则刀斧无情！”声音虽厉，却不敢针对丐帮之众。3XzJn8
“你们这些官兵识相的快闪开！别坏了大伙的兴致！”3XzJn8
那军官见自己镇不住这些流民，扭头便对那胖子乞丐说：3XzJn8
“不妥吗？不过我们都已经到这里了，再不妥，也得妥下去了，给我几分薄面，放我们过去吧。”3XzJn8
“等回来我分些好东西给你，你就知道了。这方圆几十里，除了饥民，也真没比你们更倒楣的。我绝不独吃独占。”说着便指挥众人跟上，向前便闯。3XzJn8
众官军似早知丐帮势大，又兼己方人数太少，终究不敢上前阻拦。3XzJn8
众人南行不到三十里，忽见前面大片庄园，宏阔壮丽。那胖子乞丐对手下几个头目道：3XzJn8
“进去不要伤人，是物便抢。切记，不可伤人！”几人点头听命，叫上几百名汉子，先行奔去。3XzJn8
洪清怜和郑无一怕万一庄园守卫森严，这些汉子可能死伤惨重，便想跟上前去，却被那胖子乞丐拉住：3XzJn8
这胖子乞丐说话也是真管用，洪清怜和郑无一得到保证，当下也放下心来。3XzJn8
待洪清怜他们一行人来到庄园外，只听园内惊呼声不住响起，大门早已撞开。3XzJn8
众人蜂拥而入，数百饥汉流民都对这些大户人家痛恨不已，四处乱闯，简直跟乱寇没有两样。3XzJn8
又见许多艳婢俊奴身上衣服散乱，披头散发的，尖叫着无处躲藏；园中美景如画，伴着哭闹抢砸之声，好一幅异样景观！3XzJn8
那洪清怜见许多妇女面秽身污，显然是被人调戏不轻，怒道：3XzJn8
“你去告诉他们：谁敢对女人乱来，我要他脑袋！”那胖子乞丐忙领命下马去了。3XzJn8
几百人闹了半晌，这些饥汉竟搬出来了一百多车粮食，又各自背囊挑担，其中满是财物，都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3XzJn8
郑无一看着这大户家中竟能劫出一百多车粮食，而不远处却有百万水灾难民不断的饿死，不由得对着这大户人家呸了一口。3XzJn8
丐帮之众抢满财物，非常高兴，一头目向胖子乞丐报告道：3XzJn8
“许老大，园中男丁有几个奋死抵抗的，没办法只得杀了几个。那侯爷吓尿了裤子，真是笑死人了！”3XzJn8
“他祖上可是守边的大将军呢，到他这一辈可算是没了。好了，叫大伙走吧！”3XzJn8
当下众人运粮回返，行至半途，忽然遇上几股官军，正在道上等候。3XzJn8
郑无一和洪清怜这次学聪明了，没有马上冲出去打斗，都先往胖子乞丐那边看去。3XzJn8
那胖子乞丐果然早有准备，挥挥手便让人抬了两车财物过去给那些官兵。等分完了胖子乞丐送过来的珠宝贵器，军士们无不雀跃，也毫不过问这些财物从何而来。几名军官低头嘀咕了两句，居然率众而去。3XzJn8
又免了一场打斗，郑无一和洪清怜对此都是啧啧称谓，又对这胖子乞丐更加佩服了一些。3XzJn8
没多久他们回到营地，只见先行回到的粮车已经是车翻袋破，满地都是米粮，原来难民们仍在争抢；3XzJn8
抢到的便捧在手上生吃，旁边还因为吃得太快太急而胀死了好几百人。3XzJn8
洪清怜看到如此惨景，不想再留在此处人间地狱，反正此地灾情大半也能在胖子乞丐的领导下稳定好，便冲那胖子乞丐道：3XzJn8
“你的情义我领了。日后有难，我洪大掌柜必定来援。”说罢拉了一把郑无一，转身便走。3XzJn8
郑无一早就怕了这人间地狱，赶紧跟着这洪清廉走了。3XzJn8
但他还没走远，忽然看见道路两侧的水沟里面竟抛了上百具尸骨，骨头上满是牙印，而且肉被啃得干干净净，分明是人相食了！3XzJn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