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柚子小姐的一天

　　10：00am，闹钟响起。3XzJoG

　　卷成一团的被窝微微颤动，随后伸出一只素净的少女手臂。3XzJoG

　　先是迷茫地四处摸索了一会儿，下意识握住游戏手柄，又摸到旁边的可乐和零食，最后才找准位置，拍在闹钟的停止键上。3XzJoG1

　　黑暗的房间重新归于寂静。3XzJoG

　　直到第一缕夕阳透过窗帘缝隙，照射在地板上。3XzJoG

　　蜷缩在被窝里的少女这时才若有所觉，按照以往的生物钟，闭着眼睛慵懒地翻滚出来。3XzJoG

　　随手一捞，此时闹钟的显示已经是5：00pm。3XzJoG

　　“哈呜……”3XzJoG

　　象牙白的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遮住了滑落大半的T恤。3XzJoG

　　少女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起身。3XzJoG

　　显示器屏幕还亮着荧光，停留在昨晚《怪物虐人》讨伐失败的任务界面。3XzJoG3

　　刚起床的少女懒得理会这些，迈开赤足踩着软绵绵的地毯，从乱七八糟的杂物和零食之间绕过去，径直来到洗手间。3XzJoG

　　挤牙膏，接水，刷牙，咕噜咕噜……3XzJoG

　　镜面映出少女面无表情的模样，以及死气沉沉的赤红双瞳。3XzJoG

　　凌乱翘起的发丝，跟熬夜过后的普通宅女如出一辙。3XzJoG

　　区别在于舰娘的体质特殊，哪怕每天熬夜也不会出现各种憔悴衰老的症状……3XzJoG

　　对哦，自己好像是舰娘来着？3XzJoG

　　坐在马桶上发呆了片刻，少女迷迷糊糊地扯过纸巾擦拭。3XzJoG

　　她忽然想起了这一茬。3XzJoG

　　提起窄窄的内裤，穿过修长白嫩的双腿，少女下意识看向镜子旁边那一排很久都没有用过的化妆品，以及落了一层灰的荣誉勋章。3XzJoG

　　【重樱鬼神——绫波】3XzJoG3

　　有那么一瞬间，赤红双瞳中燃起令人心神摇曳的熊熊火光。3XzJoG

　　但很快又消失不见。3XzJoG

　　因为需要她的战争已经结束了……3XzJoG

　　 3XzJoG12

　　逼近重樱的塞壬退居大世界战线之外，重樱本岛重归宁静，海事局与指挥官学院体系成功建立，进入良性循环。3XzJoG

　　曾经并肩战斗的伙伴，都找到了属于她们自己的归处。3XzJoG

　　而特II型绫波级驱逐舰一番舰——绫波。3XzJoG

　　作为背负【鬼神】之名的战士，超一流的战斗兵器，生性冷淡的少女却找不到自己除了战斗之外的任何价值。3XzJoG

　　所以对塞壬战争结束后，她便主动卸去职责，过上了隐姓埋名的宅女生活。3XzJoG

　　恍然间，数年时光已匆匆流逝。3XzJoG

　　当年的赫赫战功已经被埋没在历史的尘埃中，连同作为舰娘时期的名字，也许久未曾听人提起过。3XzJoG

　　“时间过得真是……很快的说。”3XzJoG

　　绫波伸手触碰冰冷的镜面。3XzJoG

　　镜中，少女的眼神孤独且疲倦。3XzJoG

　　因为昨天她又做了噩梦。3XzJoG

　　梦中，孤身一人的少女与同伴失散，漫无目的地漂泊在海面上。3XzJoG

　　她隐约记得自己要去寻找一个人，但这个人的身份，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3XzJoG

　　漆黑冰冷的海域中，既没有火炮炸响，也没有舰载机嗡鸣。3XzJoG

　　有的只是无数残垣断壁，破碎之景螺旋缠绕。3XzJoG

　　面对那一片不断将她拖入其中的记忆空白，手握斩舰刀的绫波徒劳地挣扎，却只能越陷越深……3XzJoG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的这个噩梦，绫波已经记不清楚了。3XzJoG

　　但随着时间流逝，哪怕是痛苦的噩梦，绫波似乎也逐渐习惯了它的存在。3XzJoG

　　尽管因此养成了熬夜的习惯，不敢在夜晚入睡。3XzJoG

　　但白天孤独一人的日子……大概也不比噩梦要好上多少？3XzJoG

　　沾水抹平翘起的发丝，挽起长发，用皮筋扎了一个简单的马尾。3XzJoG

　　绫波最后看了一眼镜子。3XzJoG

　　少女憔悴虚弱的模样，并没有因为发型改变而好转。3XzJoG2

　　一对红白配色的机械耳摆放在勋章旁，就像往常一样，绫波没有拿上它们的想法。3XzJoG1

　　来到衣柜面前，取出一双白色丝袜套在腿上，再换上一身普普通通的素色长裙。3XzJoG

　　最后用一副土气的黑框眼镜彻底遮住精致的面容，绫波想了想，又找出一把雨伞。3XzJoG

　　成熟的舰娘可以感觉到自然界的微妙变化。3XzJoG

　　不过海上再大的风浪她都经历过，区区雨水，算不了什么。3XzJoG

　　要不是为了躲避人类的视线，放任适当的雨水淋湿身体，说不定还能让她想起几分当年深入塞壬腹地作战的经历。3XzJoG

　　就像往常一样，绫波走出家门。3XzJoG

　　她的一天从黄昏开始。3XzJoG

　　黄昏既没有晨间或午后的嘈杂，比起静谧的深夜，又多出几分还行走在人世间的生机。3XzJoG

　　到游戏店看看有没有新上架的游戏，再去即将关门的书店买一本漫画周刊，最后进入便利店补充必须的食物和饮料。3XzJoG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3XzJoG

　　结账，伴随店员礼貌的声音，绫波提着塑料袋走出便利店。3XzJoG

　　天色越发阴翳，今晚的雨似乎有些冷。3XzJoG

　　站在屋檐下撑开雨伞，对于是否立刻回去的问题，绫波犹豫了一秒。3XzJoG

　　然后她听见不远处传来吉他拨弦与歌声。3XzJoG

　　“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3XzJoG

　　绫波转过头，好看的赤红双眸微眯。3XzJoG

　　凭借舰娘的强大视力，她很快看清了那个正在卖艺的男人。3XzJoG

　　简陋的雨棚前连一个观众也没有，而且演唱使用的语言还是东煌语，除了像她这样天生通晓语言的舰娘或者其他高学历人才，根本没人听得懂。3XzJoG

　　比起卖艺，自娱自乐或许是更好的形容。3XzJoG

　　不过青年并没有气馁，反而继续对着空气弹唱。3XzJoG

　　忙碌了大半天，灰头土脸的模样，并不能盖过他脸上的乐观和笑容。3XzJoG

　　绫波生性冷淡，在人类的城市生活久了，各种各样的人情冷暖见识了不少，但像今天这样触动她的确实属于少数。3XzJoG

　　尤其是当青年弹唱了片刻后，叹息一声收起吉他，开始独自摆弄身旁的道具时。3XzJoG

　　绫波想了想，撑着雨伞走了过去。3XzJoG

　　“那个……”3XzJoG

　　说起来，跟人类搭话应该用什么语气来着？3XzJoG

　　太久没有动用过交涉的功能，绫波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似乎都出现了退化。3XzJoG

　　好在青年非常耐心，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惊喜地看着她，期待着回答。3XzJoG

　　“您还表演吗？”3XzJoG

　　绫波最终拘谨地憋出了这样一句话。3XzJoG

　　“啊，当然！”青年热情地回应道，“小姐想看什么？空手劈砖？胸口碎大石？”3XzJoG

　　“不……”3XzJoG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3XzJoG

　　绫波一边摇头拒绝，一边想道。3XzJoG

　　当她看清楚旁边那些说是破烂也不为过的表演道具时，心中的同情又加深了一分。3XzJoG

　　但表面上，她并没有将这些情绪体现出来。3XzJoG

　　“还有别的吗？”3XzJoG

　　“道具就是这些，只要不违法不违规，你想看什么我都能表演。”3XzJoG

　　“做什么……都可以的吗？”3XzJoG

　　绫波心中微微一动。3XzJoG

　　这句话，她总觉得曾经也有人这样对她说过。3XzJoG

　　“当然！”3XzJoG

　　青年爽快地回应道。3XzJoG

　　“那……”绫波想了想，“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听你唱歌。”3XzJoG

　　同时从钱包里找出一张万円大钞递过去，收获了青年看富婆的惊讶眼神。3XzJoG

　　其实绫波是没有生日的。3XzJoG

　　因为战舰会将正式建成的那一天，作为它们的生日，舰娘的生日同理，基本上都取决于指挥官将她们建造出来的日子。3XzJoG

　　但绫波没有指挥官。3XzJoG

　　就像曾经与她并肩战斗的，重樱的大家一样。3XzJoG

　　稍微在意这件事的舰娘会自己挑选一个日子作为生日，每年拉着姐妹朋友们定时庆祝，但孤身一人在外的绫波并不认为有这个必要。3XzJoG

　　直到今天，她漫步在雨中。3XzJoG

　　忽然想点一首歌，就像忽然想起了这个借口。3XzJoG

　　“行，没问题！”3XzJoG

　　青年拨弄了几下琴弦，清了清嗓子。3XzJoG

　　“小姐，请问您的名字是？”3XzJoG

　　名字？3XzJoG

　　绫波……的说，他们喜欢叫我“鬼神”就是了，请多指教。3XzJoG

　　百废待兴的港区，迎接初始舰的简陋庆祝仪式——3XzJoG

　　绫波恍惚了一瞬间，随后将这些分明不存在于脑海中的记忆抛开，报出一个假名。3XzJoG

　　“……柚子。”3XzJoG

　　“那么这一首生日快乐歌，献给柚子小姐！”3XzJoG

　　青年没有怀疑她的答案，弹奏着破木吉他，很快将一首旋律简单明快的小调演奏出来。3XzJoG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3XzJoG

　　歌声回荡在雨幕之中，与夜色融为一体。3XzJoG

　　绫波怔怔地看着用心为他歌唱的青年，轻咬下唇，某种奇妙的情绪在心中渐渐发酵。3XzJoG

　　似曾相识？一见如故？3XzJoG

　　还是……3XzJoG

　　“柚子小姐，觉得我唱得怎么样？”3XzJoG

　　直到一曲终了，坐在椅子上的青年扬起笑脸看着她。3XzJoG

　　温和中带着几分紧张的笑容，既是期盼才艺得到夸赞，更希望这首投入感情的歌曲，能够给孤独的少女带来几分慰藉。3XzJoG

　　绫波嗫嚅片刻，没有立即回话。3XzJoG

　　害羞？感动？3XzJoG

　　不……3XzJoG

　　是因为绫波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3XzJoG3

　　“无处可去的话，不如来我家坐坐？”3XzJoG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