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复自打进了城门,就是一个人开始闲逛。天色不早了,再过个个把钟头就得天黑,不少吃饭早的人家都开始升起炊烟了,街道上弥漫着各色饭菜的香气和一层淡淡的水雾。老板的话清晰,却是不够明了,也不知那位林先生到底身处何方,不过初次相见,自是没有晚上去打扰的道理,不如先找个地方歇息一晚,备点薄礼再去。3XzJpO
有了这个念头,接下来的事情便是简单多了,钟复一面走着,一面看着周围的街市。锦兰关虽小,可也是五脏俱全,从吃到住,甚至连喝花酒的地方都有,几个穿红戴绿的姑娘还从二楼的窗口探出身来,想要勾引过路人来着销金窟里一聚。3XzJpO
有一家卖面的格外显眼,黑底的招牌,拿金漆刷了葱油二字,显得那么有气派,不过那能飘香半条街的葱香才是真正能招徕顾客的金字招牌。一碗素面撒上葱花,来一两勺秘制的酱汁,热油一泼,面食裹挟着那种独特的鲜甜气味就传了出来,直直的往人鼻子里钻,根本不怕你不感兴趣,只怕你是停不下来。还没到正式的饭点,不大的店面里却是坐满了人,不同身份,不同地位的人都挤在一条条长凳上,难得地显出一份融洽。也亏的是面这种东西,就得趁热吃才香,一冷就少了五分味道,一坨就几乎吃不来了,吃的就是个劲道和热气腾腾。3XzJpO
钟复倒是想进去,就是人实在太多,估摸着没几个钟头还真下不来。得,反正这店也跑不了,等咱有空了再来。咽了咽口水,继续往前走,不远处就有客栈,掏钱,住店,这僻凉的地方啥都缺,价格倒是贵的很,也不知道这些百姓是靠什么才能过得下去。3XzJpO
哎,不管是哪里啊,都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凄苦局面。这种事情,他倒是见的多了,挨的也不少,睡过马厩,也捡过别人吃剩的馒头,至于小偷小摸,也干过,得亏是跑得快,不然自己估计得缺胳膊少腿。每当他念及此处,口中都弥漫出一种苦涩来,苦的深邃,久久不散。3XzJpO
一夜无话,转过天清早,钟复简单洗漱了下,让店伙计蒸了几个馒头垫垫肚子,就打算踱步去茶摊老板所指的那条兰芝江。刚散去鱼肚白的天空还是不太明朗,留存着些许的雾气,裹的行人怪冷不冷的,行夜路的还打着没熄灭的灯笼,看起来是夜不归宿。钟复走了几步,不知是绊到了什么物件,就那么平地摔了下去,所幸是年轻人的反应够快,手一撑就站起身来,只是染了点灰尘,一点都不疼。等他低头去看脚下,却是干干净净,平平整整的青石官道,也没个沟没个坎的,这能摔也是本事了。钟复摇了摇头,理了理衣襟,继续向前。3XzJpO
青石砖不长,再走就到了土路,上面散落着几道凌乱的车辙,一种草叫不出来名字,却是从这端长到了那段,显得格外生机勃勃。有风吹过,雾气悄然散去,阳光也辉朗起来,把每一颗路边的石子都打磨地熠熠发光。钟复行在路的右侧,草的左边,望着一只蛤蟆蹦跶了几下,就不见了行踪。如果老板没有忽悠他,那么再行大概五里,就到了那条江边。3XzJpO
水何澹澹,山岛耸峙。这是兰芝江给钟复的第一印象,很难想象在这么一个孤寂荒凉的地方能有这么一条江,就像是一个五短身量的糙汉子,娶了一房娇妻一般,显得格外出人意料。江边僻静,倒是没见到什么私塾,只有一个斗笠汉子,精瘦精瘦的,举着根杆子钓鱼呢。3XzJpO
“阁下,附近可有什么私塾?“这汉子却是专注得很,真的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念窝中鱼,可不知是技术不行,还是运气欠佳,久久没有收获,甚至连浮漂都没沉下去,让钟复看的不禁有些汗颜。3XzJpO
“阁下。”钟复第二次出声,想提醒下这位钓者自己的存在。这位这次倒是有了反应,一收杆,看看空荡荡的鱼钩,又重新穿上饵料,再次挥杆远掷。江面上一片银光闪起,倒不是出了什么鱼,只是阳光浇在水面上泛起了层层涟漪,晃得人眼晕。风吹过,便是掀起了斗笠,抓着它向水里扔去,没等钟复提醒,那汉子一抖手腕,斗笠被鱼线一打,晃晃悠悠地划了个圈,又落回了头上,只不过一瞬,却是让钟复望见一副清秀的面容。3XzJpO
好出尘的皮囊!哪怕他对自己容颜充满了自信,此刻却仍热有些自惭形秽。那个汉子,或者说是那位翩翩公子,一收鱼竿,转头望了钟复一眼,也没理睬他,就径直走远了,嘴里哼哼唧唧地。3XzJpO
钟复似乎能断断续续听到他说的几句,像是什么“打龟啦打龟啦,真是晦气。“”就不该大早上蹲着钓鱼,我虎头鱼杀手就得找个海,玩个锤子江钓。“3XzJpO
钟复觉得自己该追上去,又觉得不该,迟疑踌躇间,斗笠公子一闪而逝,只留下滔滔江水奔涌,层层银白堆叠在一起,又破碎般散落开去。江边又只剩下一人,既无斗笠,也无钓竿,像是闲人,却也忙忙碌碌,有不知多少烦心事。3XzJpO
沿着岸边行了几里,却不见丝毫私塾踪迹,就更别说什么林先生了,莫不是那老板骗我,可按理说不该啊,我明明交予了他信物,那自然是应礼尚往来。3XzJpO
钟复火急火燎地出了城,沿着来时的方向奔去,却只见散落在沙土中的不知名骨骸,和上面丛生的草木,至于老板和茶摊,却像是南柯一梦般,完完整整地消失在了原处。他一时间便失了魂,不知如何是好,是继续按照老板给的指示来找人,还是另想他法?钟复不知。3XzJpO
头顶的骄阳似乎又炽热了几分,便是很轻易地驱散了雾气,而往来之间,隐隐显出一副海市蜃楼的虚景,明晃晃地,却是格外的真切。3XzJpO
钟复曾闻言,这是蛟蜃之气所为,与人间一般无二,难道老板所指的兰芝江,是浮在天上的那条吗?倒也合理,毕竟山上人做事,最不计得失,全凭好恶而为。林先生住在此处,也别有仙风道骨的气概了。3XzJpO
钟吕刚结束了一天的朝事,此刻正坐在偏殿的椅子上,浅饮茶水,歇息片刻。监察官那里早就来了密函,说是三皇子在赴云澜做质子的途中杀了押解他的国师,现已不知所踪,各处的“目”都在密切注视,一旦发现,就会立刻行动。3XzJpO
钟吕抿了一口茶,长吐出一口浊气来。虽说是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可烦心事也不少,南方的水灾频发,一道一道的监粮官却是不肯开仓放粮,说是得为长远考虑。就那点小九九,朕会不知道?不过是打算囤货居奇,逼着富人出钱,穷人卖田卖子来讨一口饭吃。可要是真动了他们,不说新上去的愿不愿意赈粮,怕是连运粮的船只都出不了运河。3XzJpO
放下茶碗,右手轻轻在桌子上敲了敲,身后阴影里便是传来一声咳嗽,示意钟吕。3XzJpO
二者无言,钟吕饮完第三口,正好喝完一盏,皇宫里金碧辉煌,奢靡异常,却唯有笛声飘荡,萦绕于梁柱之间,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一滴清泪忽然从他的眼角划过,却是不留痕迹地被悄悄抹去。3XzJpO
南宁锦妖,文乐冠世,尤好笛音。钟家青衫,命途多舛,未来难期。3XzJpO
一旁的老太监上完茶,便是默默退了出去,七拐八弯地走着,不一会就出了宫,落脚在一处闲苑。苑里清净,也算雅致,像是个读书的好地方,只可惜这儿的主人带点书卷气,可到底算不得正经的读书人。这位王总管叩了叩门,三声轻一声重,重复了两遍,却是没有人来答复。这位大太监也不急,就默默等着,过了差不多五分钟的光景,门才悄悄开了条狭缝,示意着进入的邀请。3XzJpO
“公子,奴家刚得知了消息,那个泥腿子杀了国师,现在不知道跑哪去了。皇上下了死命令,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各地方的眼线可都动起来了,咱那计划,是不是⋯⋯”“不必害怕,既然那个老狗死了,这南宁可就算是瞎了一半,既然如此,我们的计划可就方便多了。”应声之人手持折扇,掩住了半张脸,却是看不出是男是女,只听声音,倒是有种阴沉的色彩。公公闻言,又悄悄地作了个揖,拢了门,便是后退着走了出去,一直退到门口,腰都还没直起来。3XzJpO
至于那人,不过是翻了翻折扇,一面是空白,另一面也是。3XzJpO
钟复慢步在一片枯黄之上,迎面是一阵阵充斥着沙砾的疾风,不断地朝着他的脸上砸去。他有些口渴了,便是顺手解下了腰间的水袋,一仰头,想要大口大口地饮下清凉。可惜是不作美,沉甸甸的袋子里竟是空空荡荡的,只留下嘴角滑落的几滴,拂过钟复刚刚有点胡子的脸庞,直直地砸在地上,化作一缕白烟。3XzJpO
拿手遮了下太阳,望了望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城镇,说是目的地,但却依旧难以判明,不知自己是否走错了路,怕的是迷失在这片荒凉的孤寂之中,也成为散落的枯骨中的一具。那说不定,倒还有可能被哪位穷画家当作了临摹的景物,在不知名**了一次大名。3XzJpO
又行了几里,便是从黄沙中走到了黄沙中,从城外置身于那浩浩汤汤之中。3XzJpO
周围空无一物,甚至连具尸骨都没有,有的只是气流拂过沙土扬起的氤氲和浅浅的声音。钟复的心里突然充斥着一种名为害怕的警觉,似乎一切都太平常了,既无那所谓的江边私塾,亦无任何的线索痕迹,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空旷与寂寥,从远古来,向未来去。3XzJpO
乐町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迎面而来的一记狠招,不用猜,又是个青绿色的橘子,入口酸涩,却是有了种骇人的速度,直挺挺地朝他袭来,稍有不慎,便是会直接中招倒地。3XzJpO
面前是那位斗笠汉子,不管多热的天都习惯着一身黑衣,从外表就透露出一股子不近人情。但是今天的心情好像还不错,右手持竿,左手拎着一条半臂长的鲤鱼,应该是出了水没多久,还一个劲地翻腾着,不过出了水的鱼,总归是落了死地,只有是等着被人吃的下场了。3XzJpO
“阁下为何闯关而入?”乐町微微屈身,左手拿的刀微微出鞘,在二人间投下了一道光斑,不断逼向黑衣。那斗笠汉子却是习惯性地忽略了,只是要走,便是转身,不去管乐町那严厉的目光。“阁下若是如此失礼,就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吐字飞快,比字更快的是刀,眨眼间就全出鞘,直奔着黑衣的腿去,迅疾如风,是要一刀洞穿的劲头。3XzJpO
“切。”斗笠汉子似乎全然不怕身后的刀锋,一挑杆子,身形又腾空而起,想的是重复几日前的一幕,却没料到此地毕竟是乐町的辖区,他也不是蠢的过分,怎么会容许自己重蹈覆辙?3XzJpO
一张网撒落,边缘系着些瓦片砖石,当头就砸在了黑衣身上,不过预期说是捕人,更像是斗笠汉子自投罗网,一个猛子扎了进去。欸,钓不到你我就硬捞,看你怎么办。3XzJpO
黑衣愣了下,明显是没意料到有人会比自己聪明,只能是堪堪稳住了身形,不至于被打趴在地上。拿手摸了摸网绳,是上好的云丝材质,韧性奇佳,要是没什么趁手的工具,自己今儿个可是要栽在这了。3XzJpO
乐町一刀未中,便是收了手,却没收刀入鞘,依然对着面前这个误入尘网中的黑衣客。双方这才第一次对视在一起,像是阳刚对上了俊朗,便生出满腹羡慕。“阁下,现在可以聊聊了吧?”乐町眼神向四周游离了一圈,示意着几个弟兄可别松了警惕,让着大胆的贼人寻了空子溜走。“不如先报个名姓,认识下彼此,在下是锦兰关的一个小吏,乐町。”乐町直直地盯着面前这个人,按理说所谓干闯关之事的,无非两种,一种是不把人间当作人间的入世人,一种是还没点名气的后生,想靠着干这点破事来树个威名。3XzJpO
那人却是依然不言语,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口,从黑衣中抖出一把剑来。“不对,动手。”乐町刚意识到不对,却是依旧晚了一步。黑衣只一拔剑,便是一阵风来,呼啸着搅断了周围的线绳,还顺手刮了下鱼鳞。紧接着便是一剑,仅仅出了半寸,倒像是从月上落下的清辉,不断地流淌开去,充斥满这方天地。3XzJpO
乐町就这么愣着,待到月白落到了身前,才单手转双手握刀,用尽了力气劈砍下去。那流淌般的光芒,竟是真如水般丝滑,萦绕在刀身上,片刻又如春水东流,只一望,便是层层荡漾开去。此刻的乐町仿佛置身于层层涟漪之下,被无边无际的惊涛骇浪所包围,费劲斩开的,却是在呼吸间又复原,仿佛一场虚幻的梦,来去皆无止境。3XzJpO
而黑衣,则像是碧波上的一尾舢板,在浪头上伫立,只留给旁人一个不太清晰的背影。3XzJpO
锦兰关外,某处不知名的小沙丘旁,钟复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风沙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飘扬开去,像是一面鲜红的旗帜,不断吸引着危险的到来。他的胸口还插着一支手掌长的细箭,沉甸甸的,像是一桩抹不去的心事,身后不知何处依然有追兵,只是隐藏在茫茫之中国,一时间寻不出踪迹。3XzJpO
钟复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居然还有人要杀自己,而且手法娴熟,下手狠辣。自己刚刚踏入那片蜃楼,才走了不到十五米,便是风沙氤氲,紧接着胸口剧痛,待到机括声传来,自己早就中了一箭,强忍着疼痛向前后走去。面前是那座熟悉的城市,却暗藏着不熟悉的危机,稍不注意,就是丢了命的事情。3XzJpO
“咳,咳……”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又吐出一口血来,钟复看了看伤口处,就知道是抹了毒上去,只不过尚未发作。他费劲地挪动着身子,踉跄地后退着,按理说,这时最好的方法应该是原地坐下,处理伤口,但是他清楚地知道,只要是停下,恐怕下一刻就得交代在这里了。周围依然是一片朦胧,看不出是否夹杂着人影,也许有,也许没有,带着一种未知的恐惧。3XzJpO
“这个孩子……”“迷路的人啊……”钟复似乎听到了有人在窃窃私语,空气中开始传来一种好闻的气味,周围的景致不断地模糊,“朱先生……”他艰难地吐出肺里的最后一口空气,像是溺水的人要沉溺在水平面之下,而呼唤着自己最重要的人。3XzJpO
还是要死了吗?才出江湖,却是倒在了门口的水泊了。3XzJpO
钟复直挺挺地砸了下去,脸一下子就没进了沙子,只留下一袭青衫,流淌在红黄之间。3XzJpO
老板依然在吸烟,在一片雾霭中吞云吐雾,烟这东西,可真说不上好,但是却能带给人麻痹和刺激,让人在这个糟糕透了的世界里寻觅一丝快活。周围依然坐着三两客人,都不出声,只是默默喝着面前的茶,连个点心水果都不点,这要咋子赚钱嘞!3XzJpO
门外是夕阳,是落血,是一匹肥硕的骏马和满地散落的草料,不知何处,不知何时,传来一声残破的唏嘘,有人在窗外与老板对视了一眼之后,又快步离去了。3XzJpO
老板拢了拢袖子,从里面掏出一文钱来,仔细打量着,正面面刻着的是“罪福皆空”,反面刻着“不可言”,看样子可是老物件了,应该能值不少钱。无论山上山下,可都是有喜好收集钱币的人,甚至有人还为之一掷千金,其间最离谱的一位,莫过于被称为“三线布“的丁槐丁先生了,据说是有着整整一个书橱的钱币,除了孤本,哪怕再罕见的,估摸着也是至少两枚起存。至于自己这种小小的收藏爱好者,也就是填满几个荷包的货,穷啊,穷啊。3XzJpO
云澜国,坟地,一个白衣老人,他手里举着三支香,虔诚地跪倒在地上,告慰着故去的人。身后是满满一列的军队,将这座乱葬岗包围的严严实实,其间还躺着一个遍体鳞伤的中年男人,老人上完香,起身走到男人面前,俯下身子说道:“做臣子的,可以无情,但不能无义啊。想我连儿本是风华正茂,正正是要干出一番事业的男人,却是死在了你们这群贼子的手里。他说他是技不如人,死了也就死了,但我不行啊,儿子死了,总得要爹来给他出这口气的,不然怕是以后上了山,我这老脸往哪搁啊?”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脸,脸上依旧是一副麻木的表情,看起来已经与这个世界都释然了。3XzJpO
老人伸了伸手,立马就有眼尖的卫士上前,递过来一把锥子。“我啊,老了,也不学他们什么拷问的方法,就不过是让你呆在这里,好好地陪我儿子吧。身前不得效力,死后自有机会。”话落地的时候锥子已经从额头直直的钉了下去,男子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挣扎地想起身,随后又猛地落了下去。3XzJpO
老人在他衣服上擦干了手上的血迹,站起身,对着周围层层堆叠的甲士说到:“三月内,我要见到南宁锦妖,不论生死,谁做到了,封云怀候,赐三城。”众人只是低头,却是无人应答,一旁的咒师却是早早地上前,点了黄符,又蘸上朱砂,取出一只古朴样式的烛台,放在墓碑之前,男人身边,这是山上传下来的邪门法子,能够拘束人的魂魄,让人死后无法上山出世,只能永远眷留在这小小的一方烛台里,忍受烧灼之苦。3XzJpO
老人一挥手,黑压压的人群便是飞快地散去了,只留下他一人,孤苦地坐在坟前,一言不发,思绪间,满是悲伤与思念。3XzJpO
锦兰关里,乐町是被众人抬着送到医馆的,据说被发现时,浑身满是伤口,却都仅仅是擦破了皮,连血都没出多少。现场还留着网线的残骸,和一堆……刮下来的鱼鳞,看样子乐町都不像是去抓那个闯关的小贼,而是和谁家渔夫打了一架,关键还没打赢。气的乐町是躺在床上好几天都下不来,满脑子都是那个到处乱丢橘子的黑衣,只不过说实话,他最后出的那一剑,倒是实打实地帅,一点都不掺水的那种。3XzJpO
黑衣月白,清辉冷剑,春风扑面仍需避,自是人间最得意。3XzJpO
但是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他帅呢?我这种正经的苦逼打工人不应该想着是怎么抓住他来换赏钱的吗?一个会用剑的侠客,在县衙的文卷上可是值不老少银子的。最适合我这种穷的掉渣的底层老百姓了。3XzJpO
至于帅,切,又不是我帅,再说了,就算是再帅,能当饭吃?3XzJpO
远处的一条江边,某个带着斗笠的汉子突然打了个喷嚏,吓走了好不容易靠近的鱼,得,一个窝又白打了,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想我?莫不是哪家姑娘又瞧上了自己,唉,长得太帅也是一种困恼啊!3XzJpO
锦兰关外的茶铺里,钟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竟是把面前的一片朦胧都驱散了开去,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没有窟窿,也没有血迹,只有一种隐隐作痛的感觉,留存在记忆中。刚才的一切,竟然只是幻觉,还是说,只是一场梦,他看了看一旁忙着吞云吐雾的老板,又望了望面前的茶。3XzJpO
他像是明白了,又像是什么都不明白,连忙起身,向老板做了个揖,“林先生,烦请阁下出山,助在下一臂之力。”老板却只是抽烟,一言不发。3XzJpO
钟复沉默了下,却没忙着坐下,过了会,像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举起这第二盏茶,一饮而尽,随即又跪下,将第三盏茶递到了老板面前,此时的老板才放下烟袋,正眼看了看这个青衣少年。3XzJpO
“南柯茶一人只有三盏,你确定要在此时全部用了?”3XzJpO
老板笑了,他敲了敲烟袋,随手接过茶,放在桌上,对着钟复说道:“你要干的事,在山上山下都是大忌,其间的危险想必你已经体会到了其中的冰山一角。哪怕你做成了,也是犯了忌讳,怕是落不了善终,这些种种,你可曾考虑清楚了?”3XzJpO
老板又深吸了一口烟,却是不再吐出雾来,只是望着面前这个还不到弱冠的青衣少年,迟疑了下,最终还是缓缓叹了口气,从荷包里掏出一枚穿了红线的铜钱,套在了钟复脖子上,神色中满是心疼。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