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乐章越是华丽美好,此时的顾念心中越是冰冷透彻。3XzJn7
人体乐器,这种杂糅多种邪异道路的物品在近来的苍弥界可谓是声名远扬,众多邪教异端以其为武器在各地发起小规模攻击。3XzJn7
眼前的观众位座无虚席,贵人们坐姿端庄,以几近恭敬的态度聆听这场近乎神迹的演出。他们屏息凝神,除却细微的呼吸声外,再不发出丝毫声响。3XzJn7
人体乐器演奏的乐曲能让听众感染逐渐影响思维的病症,令其情绪激动易被调动。而演变成眼下这般模样,大致是断音教通过后续的努力得出的结果。3XzJn7
这些所谓贵人,兴许真的仅仅是修为低下,每天鼓足力气与生活较劲的人物,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聚集在这里...那么,目的是什么?3XzJn7
顾念只是盯着舞台上最前方背对着她的那道身影,那人挥舞着指挥棒,赫然是这曲乐章中最不可分割的部分之一。3XzJn7
是灵感还是将军的手段暂且不得而知,但她十分轻易且认真的接受了这位便是名为“洛九音”这一存在的事实。3XzJn7
而她的目的,仅仅是将其杀死,其它的事情,备忘录上并没有注明,也无力在意。3XzJn7
这曲乐章渐入结尾,贵人与乐手们的气氛达到最为凝聚的时刻,本该最适合动手,只是眼下站立在最后的她无疑是不谐音符,前往舞台的动静容易惊醒这群入梦的人群,造成不会多美好的后果。3XzJn7
惊醒他们的时候不该是现在,就让他们在美梦中多待一会吧。3XzJn7
于是,她在近乎无人的最后一排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放空身心,细细聆听着这暴雨前的最后一曲乐章。3XzJn7
「演奏家」死死握拳,指甲嵌入手心却浑然不知——她赫然沉醉于这极致奢华的“万神殿”,沉醉于当下演奏的这曲仙乐。3XzJn7
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找到往日的影子,才能将过往那个被众人簇拥的华美少女从记忆里唤醒,才能告诉自己,一切从未改变。3XzJn7
只是一声不谐之音在她身旁响起,将对乐曲一向敏感且认真的她从专注状态中击出。演奏家蹙着眉,向声源看去,原先空荡的座位此时已有一人落座。3XzJn7
演奏家很想提醒这位“生面具”,首排座位为初梦期所专有的潜规则,不过她没有开口,在她的家族信条中,“身教”的地位总是高于“言传”的,所以,她并不介意待演奏结束后亲身给予这个冒犯的年轻人一点教训。3XzJn7
她的余光将身旁人的姿态收入眼底,新人正襟危坐的严肃模样似乎将面具上的诡笑都硬化了几分。演奏家承认,她很想看见这样无礼又假装严肃的新人向她赔罪道歉的模样。3XzJn7
不过,那是稍后的事,现在,演奏家只想继续沉入曲中,沉入过往的记忆。只是此刻的乐声走向哀婉壮烈,似是守护人类的神灵遭受酷刑奔向死亡,又像是昔日繁荣的殿堂仅余有衰败的遗迹...一切都归于无。3XzJn7
演奏家不自觉地握拳,但忽来的剧痛让她下意识张开手。半月状的血痕余留在掌间,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厌恶这一乐章,就像是厌恶这只饱受岁月与人烟磨洗褪去昔日因操持乐器而留下的茧子的手掌。3XzJn7
所以,为什么她会沉迷其中呢?演奏家不明白,也想不通。她忽然想找那位新人聊一聊,想了解对方初来聆听这曲乐章时的想法,想缓解此时自身的孤寂。3XzJn7
于是,演奏家回过头,但身旁作为上,并没有那位带着诡笑面具的新人的影子。难道是幻觉吗?她目视前方,质问自己。3XzJn7
因为她看见那位新人不知何时站到了指挥的身后,像是拥抱一般双臂张开搂住了指挥,整个过程毫不拖泥带水,正如顷刻间暂停的乐声一般,都是那样突然。3XzJn7
然后,新人转身跑开,那位指挥的身体失去支撑轰然倒下,与之而来的,是台上乐师们的演奏。失去了指挥,乐声可谓是参差不齐,全然没有先前那般模样,但演奏家却汗毛乍起,掏出耳塞穿戴并起身,趁大多贵人未能意识到事情如何的情况,赶忙从一排向最后走去。3XzJn7
她的速度很快,初梦期以灵力稍加强化的腿部帮助演奏家在十数秒间冲到后排,可是为时已晚,杂乱的乐声接连从她的耳畔、心间响起,又借由她的骨头在体内回荡,几乎瞬间就让演奏家只能以双手撑地的方式走向门去。3XzJn7
体内的灵力如洪流倾斜般流入四肢百骸,缓解那些音律带来的压力。演奏家花费四秒,尽力摸到大门。她手扶着大门起身回望,那位新人在前排的窗边不断冲击,终于破窗而出,不过演奏家并不认为在首排聆听此时的乐曲对身体的伤害会小,加之窗外依然是圣教的领土。3XzJn7
她下定结论,此人定会死亡,如同眼前这些端坐在座椅上无法动弹,于静默间无声死去的贵人们一般。3XzJn7
兴许那位新人死前会经受重大折磨,又或者死后都不得安生,但演奏家却感觉,新人的死去多半是风光的,是在富有江湖恩怨色彩的打杀后阵亡。3XzJn7
真是精彩呀,演奏家由衷赞叹。遭受俗世的腐蚀已久,在柴米油盐间她几乎忘却了昔日作为一位天才修士时仗剑行走的豪情。3XzJn7
倘若家族没有遭受那样的遭遇,今日的她,会是如何的模样呢?她不想去想,因为,现在的她,实在是过于糟糕,是过去所幻想中绝不存在且深刻厌恶的模样。3XzJn7
岁月与境遇将演奏家雕琢成如今模样,软弱与心伤桎梏着她难以前行...不,兴许只是她活在过去不愿前行罢了。3XzJn7
“没想到呀,哪怕不能重新来过,我也那么想要活下去。”3XzJn7
不知是岁月还是哭腔沙哑的声音仍带有几分年少时的轻灵,演奏家抓住门把,用尽全身的气力将其下拉。3XzJn7
这一动作十分成功,可是大门却像是嵌入墙壁中一般纹丝不动。3XzJn7
也是,世界不会因为她的转念而破格给予她一条全新的道路。3XzJn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