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大概，小断是要等警察来了，做一下那个笔录。”回去的路上，雾这样和我说道，“按理说是这样……但是，小断引人注目，有伤，危险。所以一起先走。”3XzJpO
他带我看了一个都是号码的铁牌，然后领着我坐上一辆有相对应数字的大车。车厢里零星几人，还都是提着满满一篮菜的老头子和老婆婆们。3XzJpO
司机看到他，似乎相当高兴：“接妹妹出院啊？”两人似乎是老相识。3XzJpO
“嗯。”吉川雾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牵着我的手把一张卡片在一个地方刷了两次，带着我往里走。3XzJpO
这东西叫公交车啊，似乎看站牌也挺好学的，只是我还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原来如此，以前被视作奢华的载具现在变成流水线工程了吗。不管怎么说，过去交通工具是用来区分人等高低的隐形工具，因为它直接显示着财富。3XzJpO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两人座坐下，外面一声巨响悠长地呼啸而过。我把脸贴在窗户上去看，那是一辆没有车顶的黑色汽车，上面坐着一个金发男人。3XzJpO
“这声音真烦人。”司机阴着脸按了两下喇叭，“赶紧走。”3XzJpO
“那是有钱人才能买的。”雾碰了碰我的手，“真羡慕啊，小断如果在D大努力读书，能买上吗？”3XzJpO
“……什么，可是这样下雨要怎么办？！”外面那辆车居然比现在坐的交通工具要贵，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窗外的跑车，完全没办法想象人努力的终极目标居然是那种玩意儿，于是我冷冷地回应道，“别开玩笑了，我不许你拿钱去买这种没用的东西，雾。等我们有钱了，我们要买一大个这个。”3XzJpO
我比划了一下，指的是公交车：“看起来，能装下相当多的人，那个感觉即使把人叠起来也只能坐下八个，而且还不能遮风挡雨。”3XzJpO
等待到站的时间在说说笑笑中过去了，司机替我们打开了门。3XzJpO
此时天空已经从刚才冰冷的灰蓝色变为一种明亮的黄，浓云驱散，夕阳露出来了。我牵着雾的手东张西望，远处茂密的树木遮掩着几所不算高的建筑，那好像就是我们的目的地。3XzJpO
我愣了一下，努力想了想自己的家应该是什么样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3XzJpO
我们下来的地方相当热闹，毗邻一所小学校，小孩子们今天大概是有演出，各个都化了浓艳的妆，一跑一跳地跟在他们的父母后面。望着交织的人群来了又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变得又暖却又空落落的。3XzJpO
“雾。”我怔怔地开口道，“给我讲讲……爸爸妈妈的故事。”3XzJpO
“小断想听？”雾的脸上也透出复杂的神态，略微凄凉地笑了，“也是呢，受伤的时候难免想他们在就好了……小断，那时还太小了啊。”3XzJpO
……为什么他这时候语言功能恢复了？我转头看了一眼路牌，喔，原来是离家越近，人就越正常吗……可是头套还没有拿下来。算了，我以后应该学会不计较这些。3XzJpO
“有很多难过的事啊，不，过去根本就没什么开心的事可以说。”他眼神发直，“就算这样，也要听吗？”3XzJpO
我点点头，指了指脑袋，我需要知道吉川断确切的过去，说不定也能知道这个时代到底发生过什么。3XzJpO
“我的脑子让我忘记了很多事。”我说，“提醒我记起来会好很多。”3XzJpO
他又端详了我一会儿，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刚才医院里，我的确做出了对于吉川断来说极端反常的举动。3XzJpO
传言说他们都是本地人，妈妈是这附近有名的美女——都说儿子会遗传母亲多一些，我却远远没有妈妈那么漂亮呢。至于小断，小断长得和爸爸比较像，在小断出生的时候，那双黑色的眼睛就能令人过目不忘。我抱起襁褓里的小断时，望着那双眼睛，就想，我的妹妹啊，将来一定会是个大美人。3XzJpO
——和平的时代，我们这么称呼现在所生活的月冢国，高楼林立，车辆不息，看起来抛却了过往所有的蛮夷之处，蜕变一新。不过如今看来，那种欣欣向荣之态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3XzJpO
很久以前，新的领袖引入各界人才，要废除那种因为月冢的魔力血脉而带来的血统崇拜，这种崇拜滋养出很多落后的风俗，人与人之间等级分明的歧视，诸如此类，都威胁着社会的稳定性。3XzJpO
其实，从五百年前开始，有魔力的家族就开始因为自相残杀的战争而衰落，如今拥有那种能力的人其实没剩几个了。可是，旧的观念仍然存在，约一百年前，那时掌权的政方开启了一个新的计划——既然国门的开启和过去的战争带来了新科技，带头的那个人宣称能够让每一个月冢公民都再现过去的辉煌，靠科学的力量将人人改造为高等血脉。3XzJpO
最初这宣传得相当成功，在全国人口里很快就筛选出了一百多号人。每个人想着，即使失败也不过是继续归于平庸的生活而已，但是，失败的副作用远超他们想象。这一百多人接连出现了“反应”——3XzJpO
总之，这一百多人变成了怪物，但是，仍然有意识，除了样子会发生改变之外，与过往的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3XzJpO
一百多人的规模毕竟太小，即使是后变成的怪物也并掀不起什么风浪，何况一切是自愿，美好的生活不过都是他们在那种宣传下想象出来的东西。有的人接受不了，上面就发放了抚恤金，计划被紧急中止，这些人也在社会的每一处销声匿迹。3XzJpO
这是最疯狂的一次，其实，每个人对于成为上等人的欲望，从来没有终止过。尤其是在月冢这种过去以魔人血脉为荣的国家，对荣光消散这件事，每一个人，不管以前是否拥有过，现在都极端恐慌。3XzJpO
因此，人们开始不择手段地累积财富，规训出另一种等级，似乎这样就可以为人生找到目标，不过，一开始这种情况并没有影响到我们家——妈妈她只是普通人，脑袋里的念头也只是普通人的念头，平时教育我们不要去争抢，但是听到这些的父亲却总是沉默着微笑，不肯定，也不否定。3XzJpO
他很喜欢热兵器，家里当时很多挂件都是那样的陈设，但又经常摸着我的头说希望我成为普通的小孩，我当时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3XzJpO
……刚生下小断的那个晚上，我抱着睡熟的小断在妈妈屋子里，父亲不在家。小断生下来的时候连哭也不知道，和现在一样沉默，直到医生努力之后才哭出来呢。母亲疲倦得快要睡着了，突然听到激烈的一串砸门声。3XzJpO
——那段时间坊间流行着会有人冲进家里把孩子抢走的流窜作案之事。3XzJpO
于是，妈妈让我带着你藏起来，自己去应门了。果然，对方就是来抢孩子的。但是，理由很奇怪，他们说——因为听说某个陌生的名字住在这里，要抢走他的孩子，简单粗暴，没有理由。但是妈妈和我都不知道这个名字的主人是谁。3XzJpO
妈妈激烈反抗，不出所料被杀掉了，因为身为普通人的妈妈对他们来说没有价值。他们在屋子里搜找，我带着你躲进了床板下面本来放被子的地方，妈妈在冬天坐月子，因此要更多的被子，如果那天早上妈妈没有把被子拿出去，那我们一定会被抓到——那是她保护了我们最后一次。3XzJpO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外面一阵枪械的声音，吓得以为他们要往床里开枪，把你用被单系在身上，准备逃跑，但是匪徒已经尽数倒下，在门口的是头颅，双臂均为枪械形状的一个怪物，他的胸口处可以换子弹，不如说除了下肢之外已经完全没有属于人类的部分了。3XzJpO
我很害怕，腿软了，但还是一步一步往门口挪动。我深深恐惧着那样的父亲，可这个时候你大哭了起来。3XzJpO
父亲的背影在颤抖，我记得很清楚，吉川断，吉川雾，这都是后来的事情了，我们原本的名字并不是这个，父亲的真名，我也不能确定了。3XzJpO
“吉川泽，这并不是父亲真实的名字，对吧？”我抬头问他。3XzJpO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转头，什么也没有告诉我们。那一刻我觉得父亲这个存在是如此陌生，一起生活了七八年的人，甚至不知道真实的名字，他其实一直把我们排除在生活之外。3XzJpO
那之后我们一直在母亲死过的房子里长大，随时都要担心是否还会有人来追杀，其实，那时我甚至有点期待有人来，因为那样的话，大概父亲就会出现，可是无论是谁都没有再来过。直到你要上初中了，我就卖掉了那套房子，一起搬到了现在住的地方，不过，那群人打错了如意算盘，小断直到现在都是普通姑娘。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