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迈的女人或许就是是东京最后一个姓日间的人,她已经很老很老了,老到即使那一天突然死去也不奇怪的程度,但既然我最终没有在这套书中划去日间的这个姓氏,那证明我终于还是在这位妇人死去之前完成了这册丛书。3XzJpO
尽管这间宅院的大门并未关闭而只是虚掩着,但我还是礼貌的敲门拜访,但】直到那位老妇人真的站在我面前时,我才发出了这样的感叹。3XzJpO
她实在是太苍老了,我想,如果她是记载中,那个日间大吾的妻子秀枝的话,应该是在60岁左右才对,这个年纪对于在城市里养尊处优的人们来说,绝对是不该衰老到如此地步的,可现在在我面前的这个人佝偻着身子,彷佛半截身子都已经埋进了土里。3XzJpO
就连那些务农了一辈子的乡下女人看起来都比她更加精神。3XzJpO
隔了许久她才回答了我刚才的招呼——老人们有时候就会这样,做什么事情都会慢上半拍,彷佛灵魂明明已经在动了,那腐朽的身体却没能立刻跟上脚步一般。3XzJpO
只是提起了那个姓氏,我面前的这个老妇人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精光,她的动作像是立刻恢复了敏捷一般,侧身为我让出了道路。3XzJpO
“嗯,您不需要确认一下我的身份之类的吗?”我有些讶异的问到。“我看您连门都没关。”3XzJpO
“没这个必要,事到如今我这个老家伙的家里除了几幅不值钱的画以外,还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东西吗?”老人顿了一会才说到。“而且如果孩子们要回来的话,不就糟糕了吗?我年纪大了,有时候听不清楚声音。”3XzJpO
她让开了道路,邀请我进了客厅,为我到上了一杯清水。3XzJpO
说来惭愧,这本书里有关日间家的一切几乎全是这天里,这位名为秀枝的老人为我口述出来的,她的行动迟缓,精神恍惚,但唯独谈及与这个姓氏相关的,她的家人们的事件时逻辑清晰,口齿伶俐。3XzJpO
她的眼睛也不似刚见面时那般浑浊,而是透出一股别样的神采来。3XzJpO
托她的福,我听她讲述了这个家庭所遭遇的几乎全部的事件,终于是拼凑出了足够写满这一卷的故事。3XzJpO
家里的儿女意外去世,唯一的孙女与家庭决裂,自己所爱的男人再也画不出满意的画作,在案头枯坐三晚,没有了呼吸。3XzJpO
就连家里那个不知何时丢失的女儿节人偶的名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3XzJpO
我离开之前,那个老人看见了我外衣上的破口,这是去国外旅行时我的妻子帮我挑选的衣服,我向来十分珍视,虽然破了个口子,可依旧时常穿在身上,由于在日本采购不到合适的针线,妻子也没有足以修复这件衣服的手艺,所以我一直将就着穿着。3XzJpO
老人示意她可以修好这件衣服,我对此并不是很相信,但最终还是把外套脱下来交给了她,毕竟她不知道还有多久的生命了,人在即将逝去的东西面前总是会变得容易心软起来——更何况她还帮了我不少的忙。3XzJpO
令人惊异的是这位老人真的有一手神奇的技术,她在我外套的内侧拆出了一些细线,并以此为材料缝补好了那个不大不小的缺口。3XzJpO
“能修的好一两件衣服算什么呢?有些东西一旦破碎了,就再也修不回来了。”3XzJpO
“大家都走了,留下我一个人,不过是没了针线与衣料的裁缝,活着也只就只是活着罢了。”3XzJpO
她将随身的针线包裹托付给了我,并叮嘱我如果这本书著成后,有日间家的女儿看到书上的内容找来,让我把这件针线包裹送给她,并且告诉她。3XzJpO
“直到最后一刻,日间家依旧为她敞开着大门。”3XzJpO1
在我离开后的第二天,名为秀枝的妇人离开了人世,据说她葬在了东郊的的墓园里,与她生前的丈夫一起。3XzJpO
这个故事有些漫长,长到众人的呼吸都变得轻缓了起来。3XzJpO
“但是这个针线包最终还是和这本书待在一起,也就是说,直到最后,渚姐姐也没有回来么?”3XzJpO
“直到最后,秀枝婆婆也没等到她想要等到的人,渚姐现在肯定也已经老死了......”3XzJpO
茗消极的气息也感染了一旁的遥,作为一个文学创作者,比一般人更加多愁善感的神经几乎是她们的标配,她擦去眼角的泪花,长叹一声。3XzJpO
“会很寂寞吧?所以才会留下那样的一双手,只是想再度拥抱别人而已......”3XzJpO
“本思已忘怀 徒留侬身 莫非君之遗物......”3XzJpO
杉崎龙也的手盖到了遥的头上,略有些用力的乱揉一气。3XzJpO
“不用念那些俳句了——怪异的事情不需要弄得那么清楚。”3XzJpO
“而且,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等到不是吗?我记得你说过,渚是日间家唯一的孙女?”3XzJpO
“可是秀枝婆婆夜晚里也不会关闭大门,书上写的原因明明是——担心孩子们回来。”3XzJpO
“你的意思是——”茗抬起了头,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明亮了起来。3XzJpO
“我想。”杉崎龙也把针,线与剪刀都装进了那个小巧的针线包内,然后递到了茗的面前。3XzJpO
木屐在地板上踢踏的声响传来,一个亮着的光点从走廊上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竹取阁的大门前。3XzJpO
“怎么了——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唉!我们自己是知道遇到了怪异事件,我爷爷可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深更半夜的还待在这里面——天知道他会怎么想!”3XzJpO
“说的好像有点道理......那我们此刻岂不是像被抓奸?”3XzJpO
“哗啦——!”大门被猛地划开,视线如鹰般锐利的老人——松本逸夫站在大门口,扫视了一圈。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