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姐与我距离有一米以上，只要我低头关注纸张上的文字，就能把她赶出我的视野。但是很难。每每读完一行，我的双眼便会不受控制的瞟向丽姐。她肩膀滑下的长发，她的锁骨，她下巴柔和的线条，她偶尔跃动的浓密睫毛——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书页上，察觉不到我的无礼，我也总是因此入迷很长时间。3XzJpB
我或许不该让她打扮成这样。我不但无法像平时那样享受阅读的乐趣，还开始埋怨起老图书馆没有驱散闷热的空凋。3XzJpB
不过——丽姐很美，专注于书本的丽姐如沾着露珠的朝颜花般美丽。3XzJpB
她手中拿着本摄影师的旅行手记。封面是一张净如明镜的湖面，远处雪山连绵，天空仿佛又一片湖面，倒映着大地的风景。我猜想书里也描绘了许多类似的美景，旁边有绝美的配图。丽姐应会向往那些远离尘世的美景，她配得上它们。她在对千里之外心驰神往的时候，多半已遗忘一米之外我的存在。3XzJpB
旅行手记是我陪丽姐去选的，没想到我竟对它起了嫉妒心。3XzJpB
再过了半小时左右，我叹了口气，放下书。打算一口气看完的小说，今天才读堪堪几页。3XzJpB
丽姐拿出手机看时间，我盯着她手机背面，发现有和学姐同样的心形贴纸。3XzJpB
我笑着望向丽姐的脸，半边心脏欣赏着她脱俗的美丽，半边弥漫着悲伤。3XzJpB
叹气后，我发现这是我第二次叹气。这次即轻又短，吹不动尘埃，应该也不会有人在意。3XzJpB
离开图书馆时，我让丽姐换回了她自己的便服。白纱裙还是很引人注目，而我也没有与如此漂亮的人并肩前行的自信。3XzJpB
餐馆门面不大，是一对中年夫妇开的。远离闹市却离图书馆很近，我经常在看书过后来这里吃饭。3XzJpB
店内干净整洁，夫妻俩的手艺也很不错，可惜位置太偏看不到几个客人——这也是我喜欢来这里的原因。3XzJpB
我和丽姐来的时候还没到饭点，店内没有客人。上完菜后，闲下来的夫妻便向我这个熟客打趣，赞叹我年纪轻轻都已经会约女生出来吃饭。3XzJpB
丽姐立刻绷紧了脸，我赶忙解释“这是我姐，亲的，特别亲”，夫妻两开怀大笑，丽姐不满的瞪了我一眼。3XzJpB
下午时间，我带着丽姐到了某间收费离谱的健身俱乐部。3XzJpB
丽姐脸别向一边，大概是觉得在学弟面前丢了面子，我很想告诉她不要介意，学弟早知道她是笨蛋了。3XzJpB
虽说不上喧嚣，但俱乐部的客人多了不少。想想今天是周末我也就释然了。3XzJpB
麦姐目光迅速扫过我和丽姐，和面前的人交待了一句，便走向我。3XzJpB
麦姐又朝丽姐看了眼，后者在几步之外无聊的四处张望。3XzJpB
“不用告诉我。总之今天不需要我指导，打算自主锻炼是吧？”3XzJpB
我一瞬感觉热度都聚集到脸上——丽姐该不会能听到吧？3XzJpB
“麦姐......”你真是个好人，要是穿得再保守点就更好了。3XzJpB
询问了店内有没有泳衣出售，麦姐告诉我位置后对我眨了眨右眼，“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你就好好期待下吧。”3XzJpB
用不着麦姐说，我当然会期待。丽姐的泳装我窥觊已久。初见那晚没能看仔细是我长久的遗憾，听丽姐说不再去学校游泳馆时我也因此悲叹不已。原因不重要，我就是想看丽姐的泳装，想看丽姐身着泳装在水中游泳的样子。为此，我就算化身变态也无妨。3XzJpB
泳池在另一层，到那边需要经过一条走廊。健身馆的走廊很窄——应该是为了给健身场地尽可能的腾出空间——没办法两人并排，我和丽姐一前一后的走着。3XzJpB
丽姐没再搭话，我看不到她的脸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3XzJpB
丽姐是在意这个，还是单纯的有感而发？丽姐也不是平胸，有着非常有女人味的起伏，比起麦姐那样的，我更喜欢丽姐这样。3XzJpB
可恶，丽姐为什么这么完美？我更希望她能多一些瑕疵，不要有太多人注意到她最好。3XzJpB
上了楼，再往里就是泳池，旁边分别是更衣室和休息室。休息室里有饮料和零食的自动售卖机，一边放着玻璃圆桌和沙发，三个只穿了泳裤的成年男人在里面休息。因为我和丽姐的进入，三人的交谈停了下来。他们的视线落在身上，不算大的休息室让我顿感局促。3XzJpB
我等着丽姐跟上，看到挂着泳装的展示墙后，走了过去。3XzJpB
走近之后，“比基尼”三个字犹如炮弹轰入我的脑中。3XzJpB
视线就像在眼眶跳舞，我硬着头皮粗略浏览了一遍，唯一敢让我看得仔细的就只有中间“挑选后请到前台付款”的告示牌。3XzJpB
款式很多，但都有一个共通之处——布料少得可怜。有的像是做衣服剩下的边角料加了几根绳子，有的甚至就只有绳子，我开始怀疑这家健身馆到底是不是正规店了。3XzJpB
“不是啊，丽姐，有的泳衣......真的不是只为游泳设计的。”3XzJpB
遗憾归遗憾，但坚决不能让丽姐穿成这样——要穿也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3XzJpB
自己真是太差劲了！怎么能对单纯的丽姐进行那样的想象？3XzJpB
看向丽姐时，发现她一直盯着我。单薄的唇抿着像是有什么话想说。3XzJpB
“不行。丽姐经常缺乏常识，学弟要起到提醒的作用。”3XzJpB
我叹了口气。丽姐怎么又把麦姐搬出来了？总不会是在什么地方起了对抗心吧？3XzJpB
丽姐低下头目光落在脚边，我的角度隐约能看到她蹙起的眉。3XzJpB
我心里乱成一团。休息室的三个大人不可能听不见，不知道他们现在在想什么——忽略了在生气的丽姐，而去在意外人看法的自己，也让我心生厌恶。3XzJpB
今天这一天，无论我去哪里，丽姐都没有过问，只是默默的跟着我。这是别人帮她做主吗？很难说不是。但是并没感觉到丽姐的反感。甚至在早晨，我都没说明来意的情况下，丽姐还是跟着我出了门。3XzJpB
就连让丽姐换上她不习惯的白纱裙，她也没有为此生气。丽姐讨厌的，可能不是单纯的“帮她做主”。3XzJpB
“丽姐，”我心里冒出个猜想，“你是不喜欢被迁就吗？”3XzJpB
我不敢肯定自己说的是对的，可能丽姐只是嘴笨找不到话反驳。3XzJpB
不过我多少能知道丽姐不喜欢亏欠别人——无论是人情还是实物。3XzJpB
对于一袋小鱼干的报恩，对于把学弟虐得体无完肤的愧疚，对于弄丢别人重要之物的负罪感——我和丽姐的联系全都是她为了偿还对我的“亏欠”。3XzJpB
我闭上眼，眼前浮现独坐在废弃公园的长椅上，仰望林荫的孤僻美人。3XzJpB
“丽姐，”察觉到面前这个人身上的矛盾，我睁开眼，“你把我抛在小区门口不管的时候，就不觉得亏欠我吗？”3XzJpB
“丽姐刚才是不是看出我的想法了？”我深吸口气，做好继续说下去的觉悟，“确实，和丽姐想的一样。我非常非常非常想看丽姐穿泳装，我也非常非常非常想让丽姐教我游泳。因为丽姐非常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我今天就是这么打算的，就如上午让你换那身白裙子一样。”3XzJpB
“原本上午我还有游泳课的，但我等不及了。自从产生了那样的念头，我一刻都不想多等。”3XzJpB
比起刚才，丽姐的脸色变得缓和，倒是又多了几分困扰般的不自在。3XzJpB
“丽姐，我的想法都被你看穿了吧？所以你才想要迁就我。这也是为了弥补你对我的亏欠吧？”3XzJpB
是因为被我说中了吗？丽姐又蹙了蹙眉——但看起来又有几分困惑。3XzJpB
“发现了吗，缺乏常识的丽姐？你不喜欢别人迁就你的同时，你又在迁就别人。如果观念发生分歧，两个人总有一个要被迁就。退让就是温柔吗？不是，退让的人只是不想承担情感上的亏欠。这不是更显得冷漠吗？”3XzJpB
丽姐大概不懂吧，人与人的牵连，还没简单到能由人自己决定。察觉到自己喜欢上她时，我就已分不清是谁亏欠谁了。3XzJpB
“我没错。”像是负气的幼犬，丽姐把脸别开，“不准对学姐用这种口气说话。”3XzJpB
“这样吧，丽姐，你别费脑筋了。我们还是像往常那样来比赛吧。”3XzJpB
“我赢了丽姐就跟我换地方，丽姐赢了就选一件泳装换上。”3XzJpB
“那我提问了，”我重整精神，注视丽姐的眼睛，“丽姐能猜到我带你来这里的原因，那么能猜到我带你去图书馆的原因吗？”3XzJpB
丽姐低头思忖，又看了我一眼，我用询问的眼光看去，她赶忙低下头。3XzJpB
等待的时间，我余光瞥向另一方。三名成年人显而易见在关注这边，我不知道他们此刻是什么心态，背对着他们的丽姐可能已把他们遗忘，而我本身脸皮就不薄，豁出去了也不打算在意。我很感激这段时间没人进到休息室，不过这三个家伙能快点出去我会更感激。3XzJpB
她到底想到了什么？她完全不敢看我。我看向她的时候她的脸也在愈加涨红。3XzJpB
关上休息室的门，我望向泳池的方向。泠泠水声听来如此悦耳。3XzJpB
是我的愿望太奢侈了吗？明明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为什么还会感觉失落呢？3XzJpB
休息室的门被拉开，拉门的人一脸笑容的向我招手。是刚才那三个人之一。3XzJpB
“不好意思听到你们的谈话。”男人说道，“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3XzJpB
“收在柜台下的，你去问了就知道。对了，只有一个人不能问。”3XzJpB
“是的，就是她。只有她会让人来这里选泳衣，这些都是她挑的，她想推广自己前沿独特的审美。”3XzJpB
“没事，别管她。我们这些老会员都知道的，她的泳衣一套都没卖出去过。”3XzJpB
“也别怪我们没早点告诉你，我们刚才在下注，赌今天会不会有创纪录的第一套。”3XzJpB
就因为这样的事，我和丽姐就吵了一架？可怜我精心策划的完美计划，因为大人们肮脏的私心悲惨收场。3XzJpB
“嗯。”丽姐的双眸流转，小声的向我询问，“要我穿给你看吗？”3XzJpB
察觉到自己话中的不妥，丽姐赶紧纠正：“是教你游泳的意思。”3XzJpB
我原本因丽姐“挑逗”般的发言而心慌意乱，看到她红着脸又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心中只剩了舒缓流动的爱怜之情。3XzJpB
遗憾就遗憾吧，确实没必要奢求太多。即便没有那些奢求，我现在也仍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千倍的快乐。3XzJpB
“留到某个重要的时刻，我再好好欣赏丽姐的泳装。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要看只属于我的泳装。”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