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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天变(十一) 1

  再没有比这更安静的地方。3XzJn9

  也再没有比这更能让人感到舒适的夜晚。3XzJn9

  这里是“雾天”之内,是法兰彻边境,是战争前线。3XzJn9

  敲碎心跳扼住呼吸无序整齐的炮声,过分的充满力量,刻入本能的胆怯。3XzJn9

  战壕里,雾色里萦绕不去的呛人烟气,也不能带来直面生死的勇气。3XzJn9

  战友们离开得太快了,麦秆般成片倒下,在炮弹坠落时,甚至没有留下对死神的谩骂。3XzJn9

  人类制造出来的虚假流星,乘上通往天堂的快车,在丛云间被踹下,呼啸着落向地狱显现的地方。3XzJn9

  轰……3XzJn9

  噩梦一般,被浮土埋葬的恐惧,被气浪卷起的无力,呼吸开始猛烈,大脑充斥血液。3XzJn9

  于是,被火药熏黑又被汗水浸泡的面容开始扭曲,露出失去色彩的斑块,一双疲惫的碧绿色眼眸。3XzJn9

  “年轻人,放轻松,睡不着也要去睡,呵。”3XzJn9

  同样疲惫,但多了些沧桑与从容。3XzJn9

  他转动眼球,如机械般看过去,看着那中年人绿色军大衣下的蓝灰色军装,上面的污渍像冒牌艺术家的作画,没有章法与条理。3XzJn9

  “遵命,长官。”3XzJn9

  他又闭上了眼睛,名为疲惫的催眠药效更深了,这场战争持续到现在,他每一天都在期待着并恐惧着夜晚的到来,具体到今天是什么日子已经不知道了,只记得好像打了很久。3XzJn9

  他的脑袋一下一下地垂动,偏到一旁,入睡了。3XzJn9

  似乎梦中有美好存在。3XzJn9

  ……3XzJn9

  “……你将会幸福的生活下去;我们要去你的婚礼上跳舞;你会像个天真的孩子在天空中飞舞……”(注1)3XzJn9

  歌声回荡在无人的山洞里,滴滴哒哒,寂寥、孤独。3XzJn9

  二岩猯藏取下鼻梁上的镜框,抬起右手捏住眉心,吸了口端在左手里的烟枪。3XzJn9

  战争,战争,又是战争,无时不刻的战争,永不改变的战争。即使“雾天”扭曲了空间,让两端的世界隔了数百千米,也拦不住不变的野心与埋藏在人类本能中的征服欲破坏。3XzJn9

  双方都认为彼此是被邪神蛊惑的可怜人,可为什么拯救对方的手段只剩下了厮杀?3XzJn9

  二岩猯藏自认是个相当肤浅的妖怪,可一旦思索起人类间的谜团,却发现自己可能更加肤浅。3XzJn9

  或许有人知道这个答案,二岩猯藏这样想着,总该有哪位天使之王或者神灵知道。3XzJn9

  “哒!”3XzJn9

  黄澄澄的烟枪敲在干冷的岩壁上,敲下一点百万年前的粉末,白色的、寒冷的,如生命,落在地上,混在尘土中。3XzJn9

  “……看来我也快到极限了,离失控不远了。”二岩猯藏吹出一团青烟,看它向上飘去,如破碎四散的灵魂,归于天上,“战场的环境更适合‘战车’‘正义’途径的非凡者,一个执掌军阵,一个影响心灵,像我这样又老又弱的圣者就该找个安宁的地方好好睡上几百年,睡醒后晋升序列3。”3XzJn9

  如同没有眼球的哀嚎身影成群遮蔽前进的道路,二岩猯藏目睹到了,仿佛是某些学派所宣称的真实的地狱,破碎的不完整的血肉躯体在眼前层层叠加。3XzJn9

  她赶忙闭上了双眼,一遍又一遍放空思维,平缓呼吸与心跳,让自己从失控的边缘飘移回来,终于在情况进一步恶化前停止住。3XzJn9

  那是惊恐的、憎恶的、疑惑的、悲痛的、痛苦的、恐惧的、难过的面孔,代表了一个个法兰彻士兵,是被转化为“人偶”的法兰彻士兵的战友、兄弟、同胞,或经受了“战友”的“背叛”,又或者目睹“战友”在面前变成异形小说也不能准确描述的恐怖怪物。3XzJn9

  而二岩猯藏再也不能忽视一直突破自己底线带来的糟糕体验,不能只将一个个出于使命参与战斗的士兵当做脑子被腐化的邪教徒,去模糊他们之间的差距,不去思索这样的后果。灵性有着难言的波动,终于让她经历了如分娩般的剧痛。3XzJn9

  “还好……至少,精神没有被隐秘地扭曲。”3XzJn9

  二岩猯藏靠坐在石壁上,本就疲惫的眼神更加无神,需要摄入更多的烟草气息。3XzJn9

  熟悉的感觉顺着神经扩散在精神里,她稍有恍惚,清醒后便觉得自己状态好了许多,像是灵魂出窍,又像是某种难以言语的密契体验。她扶着石壁,一点一点的站起来,深褐偏黑的眼眸,有了能吞噬一切光芒的无光之暗。3XzJn9

  “还好绝大多数的‘愚者’‘恋人’‘魔术师’途径的非凡者都直接或间接属于‘幻想乡’阵营,要不我还真不敢这么冒险……”3XzJn9

  操纵着“人偶”扶住自己身体,二岩猯藏长长舒了口气。3XzJn9

  若非从古明地怀那里得知法兰彻常规部队与非凡者分布情况,贸然撞上由“战车”“皇帝”“审判”序列3圣者指挥的机械化军团,本体十分脆弱的“戏命师”可能早已遭受重创并落败。3XzJn9

  相较于参与大规模部队的正面冲突,“戏命师”的诡异、灵活以及高杀伤能力让他们更适合从侧面进行袭扰,打乱敌方原有的布置,拖住敌方进攻的势头,将战斗拉入阵地战、消耗战的泥潭。3XzJn9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雾天”内部那怪异的雾气干扰了法兰彻部队之间的通讯,降低了可视范围,让法兰彻各部不得不减缓推进速度,以免各部脱节、落入包围圈。3XzJn9

  曾经在外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二岩猯藏对当下的战局十分冷静,因为她知道,用不了多久,等法兰彻人的部队熟悉了这种环境,法兰彻的盟友也投入这场战争后,反法兰彻联军的境况会更加艰难。3XzJn9

  第一阶段的战役还在进行,反法兰彻联军无序崩溃的设想并没有出现,所有丢失的阵地上都有成建制消失的不对,但法兰彻联军并没有付出太大的代价,仅仅只是……数量相近的死伤。3XzJn9

  二岩猯藏将烟杆轻轻敲在湿润阴冷的钟乳石上,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3XzJn9

  她提前准备的手段并没有被消耗太多,左手手腕处从古明地觉那里借来的“旅行家的指针”里还有一次天使层次的“窃取”、一次对规则的“欺诈”、数次“传送”以及可以如瘟疫蔓延的群体性恐惧,右侧衣兜里还有三枚如用宝石雕琢的勋章。3XzJn9

  几个呼吸后,她睁开眼睛,操纵着不久前转化而成的“人偶”,要他利用火焰跳跃,将潜在的危险吸引过去;等到用占卜确定没有风险后,自己再从另一条路线撤离,返回联合王国。3XzJn9

  ……3XzJn9

  某处战场上。3XzJn9

  一个身着白色皮大衣,戴着单片眼镜,面庞冷峻的年轻男子,幽灵一般,在战场上消失又出现,让法兰彻联军的半神们无比头疼。3XzJn9

  “窃取”非凡能力的手段、规避攻击的手段、“窃取”念头的非凡能力给他们造成了十足的麻烦,也让他们意识到这是一位“恋人”途径的半神。3XzJn9

  这时,联军阵地内部传来一声庄严的宣告,如颁布法典,制定律令。3XzJn9

  “此地禁止偷盗!”3XzJn9

  紧接着,严密排列在一起的光辉长枪,如坠落的太阳,裹挟着某种不可逆的意志拍下。3XzJn9

  三名身披透明虚幻铠甲的古典骑士,有着将军肩章,提着仿佛晨光凝成的长剑,不断挥出一道有一道有着晨曦般纯净光华的斩击,将德怀尔拖在了原地。3XzJn9

  铛铛!3XzJn9

  经过“扭曲”“放大”的刀光似乎能斩开空间,穿过了德怀尔的身体,却没能造成任何伤害,似乎只是某种光学的特效。3XzJn9

  轰!3XzJn9

  一颗微型的太阳在地面上膨胀,将德怀尔的身体完全吞噬,驱散了早春的严寒,带来某种胜利的可能。3XzJn9

  “啪!啪!啪!”3XzJn9

  光芒散去,清脆的鼓掌声伴着春寒响起,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痕迹的德怀尔推了下单片眼镜,无视了律令,窃走了距离,一步来到三位骑士身前,看着他们笑道:3XzJn9

  “不错的斩击,多来几下,说不定有一次就能伤到我了。3XzJn9

  “哦,那颗太阳还不错,序列再提高一点就有威胁了。”3XzJn9

  看着这位笑容不变,完全没有圣者与圣者对战压力的非凡者,神情完全放松,又以某种手段规避了违法律令惩罚的非凡者,三位将军脸色逐渐难看。3XzJn9

  一位天使!3XzJn9

  就在这时,笼罩在整个战场上的雾气顿时消失了,被全部蒸发,又或是被全部隐秘。3XzJn9

  地平线的那边,那颗微小的,刚露出半个的太阳突然膨胀,变得极其巨大,炽热金黄的光芒被蒙着一层浓郁黑暗如同阴影的帷幕。3XzJn9

  在德怀尔背后,反法兰彻联军阵地后方,一道道不灿烂、不明亮、不含情感的虚幻光芒亮了起来,一片衰朽的昏黄光芒接着涌来,瞬间与黑色的日光碰撞在一起。3XzJn9

  接着,空无一物的黑暗瞬间爆发,那并不是光线无法照射到的漆黑,而是连空间与世间都不存在的虚无。3XzJn9

  整个战场上的士兵纷纷倒在冰冷的土地上,陷入沉眠;整个战场上的非凡者纷纷停止争斗,带着某种不安看向天空。3XzJn9

  德怀尔的这具分身推了推单片眼镜,水晶制成的镜片后,一轮模糊、不清晰的时钟表盘浮现。3XzJn9

  原本圣洁的幽蓝之月涂满了喷射出的动脉血,一片绯红;红色偏粉的怪异绒毛从月面上生发,在荒凉无风的太空中成簇轻飘。3XzJn9

  在他们视野的尽头,似乎埋葬了一切生命与秘密的最死寂的世界里,灰蒙蒙的天空下,一棵有世界那么巨大的樱花树正缓缓抽出枝芽。3XzJn91

  一旁,一柄黑色的、高贵的、充满所罗门时代风格的权杖正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来秩序与规则的阴影。3XzJn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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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节选自俄罗斯Любэ乐队的《Давай за》(来吧,为了)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