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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人· 如梦令(上) 15

  总旗在茫茫的荒芜感中清醒过来,弥散的白光在他眼前如烟尘云雾一般四下散去,肢体上奇异的刺痛和心中惴惴不安的某种悸动,让他长久地沉浸于一种沉默无声的震颤中。3XzJpO

  是年,1103年,是昭离第三十年,这代表着当今的真龙天子已端坐圣驾整整三十年,京城中的大学士刚刚公布新的干支为戊午,从开年到夏初,并未有特别事项可谈,大炎民生安乐,各地亦未有重大的天灾人祸。3XzJpO

  只是锦官提前入夏,已近月余没有降水,花城又反常低温,百姓仍穿着厚外套而不能脱下,如此气候,多少对以农业为主的各个方面产生了影响,但大炎幅员辽阔,说到灾害祸患,其实年年难以幸免。3XzJpO

  锦官有先贤筹划修建的水利工程,至今仍在使用,春种并没有被实质上搁置,花城平时临近龙门,与泰拉各处贸易往来频繁,仅是一点低温并无影响,何况,花城的低温放在炎国其他地界,也仅算有些凉意,不过是少见而多怪罢了。3XzJpO

  如此,各州府能够自行应对的,不过只算是小灾小难,不足所道。3XzJpO

  平淡意味着稳定,稳定则与昌盛繁荣相联系,昭离三十年的确应该是平淡的一年。3XzJpO

  但事实并非如此,总旗其实已到了升为百户的关头,虽然仍旧是中下层军官,但已然有了名号爵位,有了名号爵位就能领捕风卫衙门里的管理职,即是真正意义上地成为了官僚体系的一部分,所以百户以上的册封需要天子亲自授衔。3XzJpO

  炎国的官方场面充斥着无数漫长繁杂的礼仪,总旗犹记得父亲在他小时候讲述的场面,平素无缘进入宫廷的崇武捕风二卫军官,分两列进入午门,在殿前的帷幕里更换上新的衣装——刺绣着精美龙纹的官服。3XzJpO

  这是一种非重大场合不能穿用的礼服,当换好后,静待天子驾到,他手持酒器向晋升的军官们表示庆贺,从指挥使到副百户,便立即回礼,随后与真龙天子共饮一杯。3XzJpO

  这其间少不了丝竹管乐之声,饮完酒后,他们又需得换上武装,有序地进入中殿后的观礼台,先在台上接受禁军将士的山呼和道贺,然后晋升武官中的佼佼者进入校场,在此向天子和百官展示法术和武技。3XzJpO

  整个过程缓慢但充满荣耀,捕风卫中晋升艰难,爵位世袭,总旗亦是继承父亲的缺位,就算如此,也等了近十年,所以,对于晋升的大部分武官来说,这是一生中绝无仅有的闪亮时刻,足够铭记终身。3XzJpO

  总旗参加典礼的那天,午门前人迹寥寥,也没有御史前来清点名册,城楼上仅站着一些雕塑样的“大炎将军”,情状竟颇为冷清诡异。3XzJpO

  “大炎将军”只是美称,就像捕风卫下实为走卒的“校尉”,“力士”,其实只是容貌雄伟一些的站岗士兵。3XzJpO

  武官们在殿前垂首等待许久,直至正午,宫内侍卫才与礼部人员姗姗来迟,简短地宣布今日典礼无法举行,择日另行通知。3XzJpO

  总旗后来才知道,天子从开年起便再不出现于大多数公开场合,这意味着一切的公务,大会,礼仪都趋于停滞,所幸朝中架构完善,官员仍在继续工作,所以并没有出现什么动荡。3XzJpO1

  虽然时至今日,网络如此发达,媒体的能量已非当年真龙降临时可比,但皇宫内的消息,除非是上面想让别人看到,否则一个字符都跨不出这道城墙。3XzJpO

  当然,人心难控,对于体制内的人来说,诸多猜测是免不了的,有人认为是去年年底时祭拜大典上的冲突所致。3XzJpO

  在这个祭祀古代真龙的典礼上,天子需要册封他的兄弟叔侄以各种称号,都以“王”作结尾,但其时,治理炎国门脸城市龙门的天子胞兄缺席了,中间不知发生了何种变故,总之,天子直接在祭典上大发雷霆,随后又病了一场。3XzJpO

  总旗不知道这种说法对是不对,但应该称不上完全,他想起去世父亲教导过他的那些理念,比如一个现象或者结果总是多个原因所致,那么祭典上的怒火,也许只是表象。3XzJpO

  但他并不愿意想太多,除了热切地希望继承父亲的爵位,他对官场事务兴致缺缺,天子的种族很长寿,父亲升任百户时,也是当朝天子授勋,但那是他登基的第一年,勤恳勉力,半夜还在处理事务,而今,天子已经如隐形人一样消失在了宫内。3XzJpO

  这些不是他能担心的。3XzJpO

  总旗身边的训导也慢慢回过神了,仓惶地看了看四周,那些捕风校尉全都不见了,但崇武卫小旗还在他们近旁。3XzJpO

  训导挺直身子,用敌视的眼神看着小旗,后者已不屑于保存那浮于表面的礼仪,直接开口道:“这是什么情况,你作何解释?”3XzJpO

  他们现在身处荒山之中,身后是一处败落的宅子,只剩下一个偏房尚且完好。3XzJpO

  “你问我,我倒要问你,为何对捕风卫的案子横加插手?”总旗道。3XzJpO

  “大人这是何意?”小旗笑了笑。3XzJpO

  “你多生事端,捕风卫需要查问清楚,记录在案。”3XzJpO

  “记录在案……哈哈,大人看我不顺眼,想要抓我进天牢吗?”小旗目光一凛,“您真觉得下官怕你?”3XzJpO

  小旗说完,径直向山下走去,走到尽头,又回过头,看了看地上还趴着的人,又看了看总旗,“牟炳,你好自为之。”3XzJpO

  训导呆了半晌,这才怒道:“妈的,崇武卫指挥使到了咱衙门也得讲个礼数,他一个小旗竟敢这么嚣张!”3XzJpO

  “背后八成有靠山吧。”牟炳淡淡道。3XzJpO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两卫作为基本在一定程度上独立于国家系统的暴力机构,其势力大小,很大程度上要看指挥使的个人能力,现在的捕风卫指挥使能力平庸,在朝堂上少言寡语,只求能安全降落,对功名权势完全不放在心上。3XzJpO

  这一条,两人心知肚明,但没有说出来。3XzJpO

  在捕风卫里当差,需比那些被监察,控制,追捕的官员,罪犯要更加谨言慎行。3XzJpO

  “这人醒了。”训导转过头。3XzJpO

  老谢揉揉脑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地上坐起身,同样是茫然地看着四方。3XzJpO

  “你莫不是睡了一觉?”牟炳笑了。3XzJpO

  “这里是哪里……是勾吴吗?”3XzJpO

  “都说了是京城,”训导皱眉,“快快起来,把自己交代清楚,你这可疑分子。”3XzJpO

  “京城?”老谢眨巴眼。3XzJpO

  “怎么?我部正在勘察侦破一起谋杀案,你突然闯入还破坏现场,大概是蟊贼?既然来偷东西,死者丧命跟你脱不了干系!”3XzJpO

  “京城,不对吧……嘶——”老谢按按太阳穴,“好像遗漏了什么。”3XzJpO

  “装疯卖傻?没用,我当差多年,审讯时想靠演精神病逃脱刑罚的,见得多了。”训导侧身,“我来帮你回忆一下,方才,我们就在死者李岱的宅邸里……”3XzJpO

  话说出口,训导的声音便自己变得微弱起来。3XzJpO

  他们的背后还是宅子的废墟,只有一间偏房堪堪留存。3XzJpO

  “刚才我也许见过你们,但绝对不在什么私人宅邸里……”老谢坚持。3XzJpO

  大腿处突然传来灼烧感,老谢自己立马跳起来,往背后一摸,发现是把年给的护身符坐到了身下。3XzJpO

  护身符的温度瞬间变冷却下来,拿在手上,只剩下点点余温。3XzJpO

  “无论如何,我们现在是在一处山里,”牟炳道,“你随我们来,出去后做下查证,如是确无罪责,不会为难于你。”3XzJpO

  牟炳走在前面,到了刚才小旗站的地方,训导跟了上去。3XzJpO

  他们掀开厚厚的树叶,随后定在了原处。3XzJpO

  老谢拍拍脸颊,也凑过去。3XzJpO

  眼前是块云雾缭绕的盆地,盆地中隐约能看见一个市镇。3XzJpO

  与此山相连,还有几处山脉,共同将市镇包围。3XzJpO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