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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弗拉 2

  两年前。3XzJnu

  一枚炼金钻头钻破了地底两千年的宁静。3XzJnu

  松动的封印引发了矿洞坍塌,数十个矿工困死在地底,闻讯的小矿主立刻跑路,在缺乏监管的阿波罗波里这种事太过寻常。3XzJnu1

  苏醒之初,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3XzJnu

  她沉睡得太久了,大多数巨龙的寿命不会超过两千年,而她却是睡过去的。她以少女的姿态站在一片空地之中,漫无目的地游荡,结果碰到了一群矿工。矿工的领袖是一个中年男人,当时他正在给其他人打气——这个矿洞里有避难所,里面的食物够吃很久,在他的说服下,越来越多的矿工相信,有人会来救他们的。3XzJnu1

  当矿工们发现她时,就像在废土中看到了一朵花。他们激动地问她是从哪来的,是不是有别的出口,她只能迷茫地摇头。3XzJnu

  得知她失去记忆后,矿工们沉默,沮丧。领袖和其他人商量,决定也给她一份食物,大家一起等待救援。他们仿佛成了穴居人,不见天日,吃最少的食物,喝的是浑浊的炼金用水——这种水他们之前都是用来冷却钻头的。3XzJnu

  “我的女儿也和你差不多大啊。”那个男人经常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叹气。3XzJnu

  “她叫什么?”她问。3XzJnu

  “弗拉。”3XzJnu

  “你为什么不在她身边?”3XzJnu

  “离婚了啊,她和她母亲生活。”男人挠挠头,“哎,你也不懂离婚吧。”3XzJnu

  其实她懂。她有些替这个男人悲哀,离婚了,女儿就不在乎他了,他独自一人,意味着即使他死在这也没有任何人关心和知道。3XzJnu

  这个男人似乎把她当成了女儿,还想帮她恢复记忆,跟她讲了许多有趣的故事、宏大的史诗。他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分配食物公平合理,每天为大家做心理疏导,一起祷告,她想,这种人应该活下去。3XzJnu

  日复一日,他们不知等待了多久。她有了一个名字,就叫弗拉。当她认可这个名字时,男人像被打了强心剂一样,告诉大家,他们一定会得救。从那天起,他似乎也真的以父亲自居了。3XzJnu

  终于有一天,矿洞里轰隆隆地响。矿工们欢呼,以为是救援来了,但岩石破碎,在烟尘里出现的竟不是钻头,而是一只巨大的蝎子。众人惊恐地逃窜,男人拉着她就跑,但一个人都没有活下来。3XzJnu

  那个男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挡在她身前,回过头来,明明恐惧地发抖,却还是用嘶哑的声音告诉她:3XzJnu

  “别怕。”3XzJnu

  她呆呆地看着男人被斩断,泪水不经意间滑落。3XzJnu

  可怖的蝎子靠近了她,她瘫软地坐下,可接下来,蝎子却朝她低下了头。3XzJnu

  “王……我的王……”3XzJnu

  “您的仆人……沙赫……”3XzJnu

  陌生的词句,可她却听懂了。脑袋里的锁链仿佛被剪断,眷族的到来将血脉里的记忆翻出,她是、她是……3XzJnu

  她是扎卡德。3XzJnu

  她坐在地上,突然很乱。明明扎卡德的记忆才是原初的,可这些日子身为弗拉的认同却更加先入为主。她几乎快要成为一个人类的女儿了,她怎么会是沙漠龙呢?3XzJnu3

  蝎子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身上,载着她离开,来到了一处地下广场。看到她的出现,魔物们欢呼雀跃,鹰身的女人、巨大的石人和蜘蛛跪在她面前,它们全都苏醒了,要将她送上王座,戴上沙的棘冠。3XzJnu

  心中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哭泣。3XzJnu

  这一点都不好。3XzJnu

  -3XzJnu

  -3XzJnu

  “我该叫你弗拉,还是扎卡德?”3XzJnu

  希芙轻声问。3XzJnu

  她看起来像是绝望了,只是在等一个解答。3XzJnu

  弗拉说:“我无所谓。”3XzJnu

  “老师她会怎么样?”3XzJnu

  “嗯……会死吧?”弗拉看了看指甲,“我的眷族们可比现在的我厉害。阿依夏很强,我本以为沙赫可以解决她,却失算了。但她现在魔力还有几分?”3XzJnu

  “你在害怕老师。”希芙咬唇,“你也在害怕‘极光’,你现在很弱,所以你一直藏着。”3XzJnu

  “随你怎么说。”3XzJnu

  弗拉张开手掌,她的指甲变得尖锐,皮肤上出现了铁甲般的鳞片,轻轻叹息:3XzJnu

  “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3XzJnu

  弗拉的正要出手,视线扫到希芙的肩膀时却停住——那只乌鸦呢?什么时候不见的?3XzJnu

  “翁兰德!”3XzJnu

  希芙突然大喊一声。3XzJnu

  劲风像刀片一样从身后袭来,弗拉猛地回头,一只狮鹫迎面向她撞来,而狮鹫背上还有一只乌鸦!她一下被撞飞,狮鹫带着巨大的惯性将她踩在墙上,整个墙面都陷了下去。3XzJnu2

  “漂亮!”3XzJnu

  希芙冲过去,这时,她看见狮鹫的身体正被往外推。带着龙鳞的手臂硬生生接住了数吨重的狮鹫,这种感觉就像坦克撞在了绿巨人身上!3XzJnu

  下一秒,狮鹫主动离开,但一只手抓住了它的脚——弗拉冷冷地看向希芙,接着,竟将狮鹫甩向了她。3XzJnu

  希芙连忙躲开,翁兰德撞击地面,弥散出了大量烟尘,她还没来得及确认情况,弗拉就出现了在她面前,一拳砸下。她狼狈地后退,之前站立的地方,已经被砸出了一个坑。3XzJnu

  翁兰德抖了抖羽毛,重新站了起来。希芙立刻跳上翁兰德的背,狮鹫带着她以最快的速度飞出了神庙。3XzJnu

  “谢了,奥兹。”她喘了口气。3XzJnu

  “现在知道我的作用了?”奥兹得意洋洋,回头一看,又慌张地喊道,“她追上来了,淦!”3XzJnu6

  希芙愣了愣,看向身后,一个黑影离她们越来越近。那是进一步龙化的弗拉,她的鳞片已经遍布全身,甚至长出了金色的钢翼。3XzJnu2

  “奥兹,该怎么办?”3XzJnu

  “袋子!你老师留给你的储物袋呢?!”3XzJnu

  希芙这时才想起老师把储物袋留给了她:“在这。”3XzJnu

  “那本书!《死灵之书》!”3XzJnu

  希芙手忙脚乱地翻出那本书,她,死灵之书,奥兹,三者通过契约早已连接在一起,可她的魔力不够强,顶多能召唤几个亡灵,根本对抗不了扎卡德。3XzJnu

  奥兹的魔力又被压制,连真乌鸦都未必能打过。3XzJnu1

  弗拉穷追不舍,黄沙在她身边凝聚成长矛,径直刺向翁兰德。希芙找出了阿依夏留下的『寒冰神盾』卷轴,勉强抵御住这波攻势,可接下来,更猛烈的魔法攻击袭来,她只能不断地用卷轴进行防守。3XzJnu

  短短几分钟,她几乎要败光老师的积蓄了。3XzJnu

  “放弃吧。”3XzJnu

  弗拉的声音通过魔法传到她耳边。3XzJnu

  她回头,弗拉的眼中甚至有一丝怜悯。3XzJnu

  仿佛在提醒她,她的不自量力有多可笑。3XzJnu

  她看着弗拉,强作镇定:3XzJnu

  “你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你连本体都恢复不了,现在的你连圣阶都不是。”3XzJnu

  弗拉愣住,然后,竟然笑了:3XzJnu

  “那又如何?你依然是蝼蚁。”3XzJnu

  “是啊。”3XzJnu

  希芙轻声说。3XzJnu

  奥兹忽然意识到了不对:“你要干什么?”3XzJnu

  狮鹫冲上了高空,氧气变得稀薄。这里很冷,神庙甚至已经看不见了。3XzJnu

  希芙拿出了一块晶核。晶核蕴藏着澎湃的力量,放射出璀璨的光。3XzJnu

  这是『守卫者』沙赫的晶核,一个圣阶魔兽的魔力结晶。她握在手中,驱动全身的魔力,然后将晶核按在自己的胸口。3XzJnu

  “你疯了!”奥兹喊道,“你承受不住的!”3XzJnu

  魔兽晶核,一般是通过炼金,制作成法杖才能使用,而这块是超阶魔兽的晶核,希芙这样,相当于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法杖,直接去承受那股毁灭性的力量!3XzJnu

  弗拉的脸色一变,她听到了希芙痛苦的忍耐,无论结果如何,至少现在,沙赫的魔力属于希芙了。3XzJnu

  死灵之书发出耀眼的光芒,法阵成型,一条骨龙凭空出现,龙吟声响彻天地。3XzJnu

  希芙剧烈地喘息,心跳快得几乎让她休克。血管的纹路在她身上清晰可见,她看着弗拉,姿态简直像一个魔鬼,让弗拉都感到心悸。3XzJnu

  这只小猫……对她居然有这么深的恨意。3XzJnu

  也是,她可是要杀了希芙的老师啊。3XzJnu4

  骨龙咆哮着冲来,弗拉急忙做好防御的态势,龙与龙的战斗往往是刀刀见血!二者在空中相撞,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弗拉吃痛地眯起眼,她明显落了下风。短暂的交手让她摸清了骨龙的实力,显然并非完全体,她还有机会!3XzJnu

  她看向希芙,那只小猫看起来比她痛苦多了,只要自己能撑住一会儿,对方绝对无法为持续骨龙提供足够的魔力,只会被沙赫的晶核撑爆。3XzJnu

  “沙暴。”她轻轻吐出两个字,作为曾经的沙之君王,她的话对沙子而言就是神谕。巨大的沙暴迅速笼罩这一片区域,希芙匍匐在翁兰德背上,连眼睛都难以睁开。3XzJnu

  居然没有坠机?3XzJnu

  弗拉皱眉,她小看了皇家狮鹫,沉睡太久的她不知道这种生物是屠龙勇士的标配坐骑,每一篇屠龙史诗里都有这种生物的身影。3XzJnu

  骨龙再次发动攻击,这一次是吐息!弗拉怒喝一声,沙砾围绕在她身边,迅速聚集成盾牌,但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下一刻,吐息到达,沙盾瞬间粉碎,她的鳞片四分五裂,身体极速下坠,连翅膀都支离破碎。3XzJnu

  不好!弗拉瞳孔骤缩,骨龙越来越近,张开巨嘴,竟又是一发吐息!3XzJnu

  该死,若不是她还没恢复实力,更无法变身龙躯……说什么都晚了,她无法承受第二次吐息,这样下去会死!3XzJnu

  吐息凝聚,正要发射,就在这时,像是灭霸突然打了响指,骨龙在空中化为了灰烬。3XzJnu

  希芙吐出了口血液,染红了翁兰德洁白的鬃毛。3XzJnu

  奥兹急了:“就差一点了!撑住啊!”3XzJnu

  “原来如此。”弗拉深呼吸几口,“看来一次吐息已经是你的极限了。”3XzJnu

  她用残破的龙翼在空中调整平衡,尽量减少坠地的冲击,但失败了,她坠落到神殿里,激起巨大的烟尘,可烟尘散去后,她依旧站了起来,哪怕伤痕累累。3XzJnu

  她伸出手,沙暴是她双手的延伸,一卷黄沙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了翱翔的翁兰德,将它扔向地面。狮鹫的挣扎在这种伟力面前无济于事,失去骨龙的掩护,她们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3XzJnu

  翁兰德坠落,连带着希芙一起。弗拉面无表情,走向挣扎的狮鹫,准备将这一切终结。3XzJnu

  地面忽然浮现出法阵,一个个骷髅战士从里面爬出,她皱了皱眉,那只小猫居然还没放弃抵抗。3XzJnu

  一击,骷髅瞬间散架,可它们不断从法阵里爬出来,精疲力竭的她只觉得烦躁。3XzJnu

  “你快被撑爆了。”她看向狮鹫背上的希芙,“如果我是你,会选择死得不那么痛苦,至少尸体好看一点。”3XzJnu16

  可希芙甚至没有看她。疼痛让她蜷缩着,但她依旧没有松开那个带给她痛苦的晶核。3XzJnu

  将一具具骷髅拍散,弗拉一步步靠近,终于忍无可忍,怒吼:“够了,我允许你活着离……”3XzJnu

  “……降临于此,其名为『恐惧骑士』。”3XzJnu

  希芙的低吟打断了弗拉的话,又一道法阵出现,黑暗的力量凝聚成实体,伴着马蹄和来自地狱的嘶鸣,漆黑的骑士和战马挡在了弗拉面前。3XzJnu

  这是死灵之书能召唤的,仅次于骨龙的生物,恐惧骑士。3XzJnu

  胜负在一刻已经分晓,残破且精疲力竭的弗拉不可能再撑过恐惧骑士哪怕一击。战马抬起前蹄,呼吸间喷吐着黑与红交加的元素乱流,骑枪将她锁定,那是死亡的冲锋。3XzJnu

  弗拉的表情瞬间狰狞、狠厉,可渐渐的,又转换为平静。3XzJnu

  她没来由地想起了在矿洞里的日子,那个像她父亲一样的男人讲给她的故事,那些俗套的故事里,愣头青主角喊着友情啊羁绊啊什么的冲上来,就把强大到不可思议的敌人干掉了,她其实觉得有点费解,但现在看来,倒也不是不可理喻。3XzJnu

  所以,她也该俗套地退场了吧?3XzJnu

  她出神地站在原地,鳞片剥落,龙化的躯体变回了柔美的女孩,她没撒谎,如果是她,她宁愿死得好看一点。3XzJnu

  她对成为扎卡德其实并没有什么执念,甚至有些恐惧,成为了扎卡德,是不是意味着“弗拉”的死去?她只是单纯地想对这些对她众星捧月、无比忠诚的𬀴族们负责,或许等她恢复全部的记忆和力量想法会有所不同,但至少现在,她更喜欢成为弗拉。3XzJnu

  骑枪刺出,贯穿了弗拉身体的同时,恐惧骑士也化为飞灰。3XzJnu

  真疼。3XzJnu

  她望着天空,吐出鲜血,一同吐出来的还有内脏的碎片,全身的骨骼尽数折断,她高估了希芙的最后一击,但离死亡也就差一口气了。她看到希芙跌跌撞撞地朝她走来——明明濒死的是她,可希芙看起来比她更惨。3XzJnu

  七窍流血,经脉断裂,这仅仅是使用远超自身力量的代价之一。所有亡灵都消失了,希芙已经无力再维持这种庞大的力量,可她还有手和脚。不知是什么力量支撑着她冲来,弗拉也无力反抗,一把匕首,抵在了她的脖子上。3XzJnu

  结束了。3XzJnu

  她想。3XzJnu

  居然败给了一个初级法师都不是的菜鸟。3XzJnu

  什么沙漠君王,什么顶级血脉,她就像一个笑话。她自嘲地想,等待刀锋落下,可没有等到,反而是脸上微凉,有些湿润,那是泪水,像清晨从树叶上落下的雨露。3XzJnu

  她有些茫然,她没有哭,哭的是……希芙。3XzJnu

  “我是真的把你的当朋友……”3XzJnu

  女孩握刀的手微微颤抖,带着哭腔,声音越来越微弱。3XzJnu

  “亏我……那么相信你……”3XzJnu

  希芙倒下了,倒在弗拉的身上。她撑不下去了,沙赫的力量早该将她撑爆了,可她奇迹般地撑到了现在。而现在,奇迹结束了。3XzJnu

  弗拉呆呆地躺在地上。3XzJnu

  一点也不好。3XzJnu

  成为扎卡德……一点也不好。3XzJnu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