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无论我用什么样的借口，都无法开脱我双手上的淋漓鲜血。3XzJm7
或许，我尝试为自己洗清罪孽的行为，从一开始就只是我的一厢情愿。3XzJm7
或许，这样的结局，从我第一次做出这样的事之后便已经注定。3XzJm7
但我还是有个问题，特别想要得到答案：如果你看到了现在的我，你会对我做出什么样的评价？3XzJm7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后悔在当时选择放我一条生路，我能做的，也只有让你不后悔在那一瞬间的挺身而出。3XzJm7
从离开幻想乡的那一天起，我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无比痛苦的煎熬。3XzJm7
就算时光能够倒流，情况也不会比现在这样更好，我就像大海里的一根木棍一样，飘向何方并不由我决定。但我还是想要改变一些什么，让我，让你，让所有人都能有一个善始善终的机会。3XzJm7
至少，手术台，是一个可以让我用一种折磨去消解另一种折磨的地方。剧烈的饥饿感，能够让我暂时放下对你的思念。3XzJm7
享受折磨的时间太过漫长，漫长得我足以忘记你曾经在我脑海中留下的记忆，让我能够留心到现在在我周围的人。3XzJm7
大家都轻轻松松的走出了手术室，只有卓娅，即便她带着口罩，我也依然能看出她还是十分紧张。3XzJm7
我招呼着她来到更衣室，与她一起脱掉身上的手术服。3XzJm7
我知道她很有可能什么都没学到，因为她的注意力似乎至始至终都没有放在病人身上，而是放在了我的身上。3XzJm7
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似乎有很多话要对我说，却很难鼓起勇气。3XzJm7
“啊......我们等会就走，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你先走吧。”3XzJm7
可能是现在的卓娅看起来太奇怪了吧，那个医生很尴尬地看了我们一会，然后就不知所措地离开了。3XzJm7
没过多久，其他人就都离开了。我正想再跟卓娅说些什么的时候，她突然将双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3XzJm7
她用这样的方式，将我固定在原地，然后就像是欣赏一个雕像那样，直勾勾地盯着我。3XzJm7
时间能够拭去很多记忆，但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的。3XzJm7
曾经有人像这样站在我的面前，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那个眼神，曾经阻止了我犯下绝无可能挽回的错误。3XzJm7
在我脑海中，那个眼神与这个眼神互相重叠之时，卓娅突然从身后掏出了一把手术用的剪刀。3XzJm7
这样的剪刀应该拿去给其他人清洗，她把这个带出来干什么？3XzJm7
她一只手拿着剪刀，另一只手则一把将扎着自己头发的发带摘了下来。3XzJm7
秀丽的长发犹如金色的瀑布一样，在发带落地的瞬间极为华丽地倾泻而下。3XzJm7
我从未见过她散发的样子，可就在下一秒，她拿起剪刀，咔嚓一下，在这道金色的瀑布上剪出了一个丑陋的缺口。3XzJm7
我条件反射似的喊了出来，想要呵止住她，但她的手没用因此停下来。3XzJm7
“我们两个身高与身形都差不多，头发也都是金色，如果我把头发剪得跟您一样短，再带上口罩，外面的人一下子应该认不出来的。”3XzJm7
“我能为您争取几个小时的时间，等会我出去后，您绕路走到走廊的另一头，然后从消防楼梯走到地下停车场，从那里直接上马路，警察不可能在那里设防的......”3XzJm7
我想要抓住她的手，让她不要再破坏那头美丽的秀发了。可等我将剪刀夺过来时，她的头发已经乱得不成样子，细碎的落发散得满地都是。3XzJm7
“听我说，卓娅，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这样做会有什么样的结果。”3XzJm7
“我的结果怎样都好，但您就可以不用去坐监狱，可以继续去惩罚那些坏人......”3XzJm7
“思考问题不能用这样方式，我说过的，要考虑到未来会怎么样......”3XzJm7
“如果我在你的包庇下逃走了，未来会怎么样？‘黑色食人魔’仍旧逍遥法外，而拯救病人的医院却少了两个医护人员。但如果我坦然地接受呢？‘黑色食人魔’案顺利告破，人们不再感到恐慌并更加信任那些称职的警察，而医院也至少了一个普通的医生而已。”3XzJm7
卓娅抬起头来，眼泪汪汪地看着我，什么都说不出来。3XzJm7
“你愿意为了我而做到这一步，我真的感到很荣幸，卓娅，但这样并不会解决什么问题。你还记得当初你为什么会选择这条路吗？你说，你想像一名英雄那样，守护这个世界。可是你知道吗？世界上还有很多人与你有着同样的想法，只不过我们选择成为护士或者医生，而有些人选择成为了警察或者军人，但实际上，大家都是一样的，想成为一个守望者呀！”3XzJm7
我感觉自己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已经能够听到哭腔了。3XzJm7
“不要担心，卓娅，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我向你保证。但是，你也要向我保证，你会坚守这份属于医者的诺言，要好好地用自己的方法守护世界。如果再见面时，你变成了你师兄的那个模样，那我也可以保证，你会成为下一个‘黑色食人魔’的受害者......”3XzJm7
渐渐地，我的声音也弱了下去。我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要说的了，只能将她紧紧地抱住，用啜泣声代替我其他还没说完的话。3XzJm7
手术室外，病人的家属已经跟着病人一起回到病房了，还剩下了几个衣着很单薄，还带着墨镜的人，坐在给家属们准备的座位上。3XzJm7
看到我的出现，其中一个人瞬间站了起来，我还记得他，他就是在下午约见我的那个警官。3XzJm7
“当然是在等您下班啦，亲爱的医师。毫不夸张地讲，我对你可是一见钟情呐，想要请你去喝一杯咖啡，不知可否赏个脸？”3XzJm7
他的脸上做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但瞬间便恢复了平静。3XzJm7
“至少，我承认，你是一个很尽职的警察，我想我找不到任何伤害你的理由。”3XzJm7
他微微一笑，然后牵住了我的手，像热恋中的男人给女人带上戒指那样，把手铐锁在了我的手腕上。3XzJm7
他朝后面做了一个手势，几个人一齐站了起来，站到了我的两旁。3XzJm7
医院里就像以往的每一个深夜那样，空无一人，寂静无声。这些警察没有为了邀功而叫来记者真是太好了。3XzJm7
医院外，倾盆大雨像天气预报中所说的那样如期而至。走出避雨的屋檐，我们所有人都被雨滴狠狠地锤击着脸庞。3XzJm7
虽然他们仅仅只是把车停在了不过百步的地方，但这点距离足够我们所有人都淋个湿透。3XzJm7
这些很有精神的孩子们没有一个会因为这点雨而动摇，我也不好意思跟他们要伞。3XzJm7
那个警官走在最前面，打开了车的后门，然后自己走到了前面，坐上了驾驶室的位置。3XzJm7
站我前面的两个人先跳上了车，而后面的人要等我上去才会跟着。3XzJm7
就在玩一只脚已经踩在车上的时候，我的身后传来了卓娅的声音。3XzJm7
屋檐下，有一点微弱的火光，在卓娅的胸前摇曳晃动着，暴雨来带的狂风似乎随时都会把它吹灭。3XzJm7
主要的几个照明灯早已关闭，在几个路灯的微弱光束下，我看清楚了那点火光是什么——一根插在蛋糕上的蜡烛。3XzJm7
希望那个孩子不会傻到冲出来为我送行，这样的我可没办法把她推回去。3XzJm7
雨点从我的脸上划过，拭去了原本是眼泪流淌的痕迹。我呆呆地站在大雨中，不知所措。3XzJm7
我想感谢那两个还没有上车的人，他们在倾盆大雨中默默地陪着我伤感。3XzJm7
随后，我跳上了车，隔着矮矮的车窗再看她最后一眼。3XzJm7
那个警官好像是为了我能再享受一下这温馨的时光，故意把车开得很慢。虽然我希望的是他能开快些，让我能赶紧离开她的视线，不用继续在暴风雨的边缘上眺望。3XzJm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