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座避难所的目标最终还是可望而不可及,即使整个星球上的所有国家放下了全部的分歧一致努力。但是在日渐严酷的环境中,最终也只有41座完成了施工,三十亿分之八百二十万,这些得以进入避难所的人们将是文明最后的火种。然而避难所中不见天日的生活只是一个开始,要么他们能够适应这样的生活并在地下生存下去,要么就消亡在冰天雪地中,成为历史的丰碑,这一次大自然没有给予人类选择的余地。3XzJn2
各个国家按照自身人口的比例开始执行最终的入驻程序,有的国家是通过抽签的方式进行了选择,而有些国家则是按照健康筛选的方式进行了选择,但是所有国家都达成了共识:钱在当前这个一切物资都必须管制的情况下没有任何意义。3XzJn2
“总统先生,这是最后一次询问,您真的要转交自己的权利吗?”3XzJn2
在电视转播前,由于操劳而老态龙钟的总统点了点头:“是的,我已经不能继续履行总统的职务了,未来也应该交给那些年轻人,就让我这一代人与曾经文明的辉煌一同停留在这最后的一幕吧。”3XzJn2
在完成了最后的权力交接仪式之后,山姆接过了从总统那里递来的徽章,并郑重地将它别在了胸口的位置。“我誓言守护我们的文明,直到最后一刻!”3XzJn2
“好……这样一来,我也能够去和你父亲他们团聚了……累了……”前总统微微笑了笑,缓慢的在病床上闭上了眼睛。3XzJn2
看着这位为人类的延续而竭尽全力地老人离世,山姆与在场众人一样,眼睛发热。也许这位总统曾经错过了山姆父亲的预警,但是他在之后的亡羊补牢上拼尽了心血。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窗外那冰天雪地的世界,窗外的冰天雪地能够有效的让他们现在满是踌躇的心重新冷却下来。3XzJn2
“总统先生……”一旁的军官来到了他的眼前,并将就职文件送到了他的眼前。3XzJn2
山姆随后用旁边的金质钢笔流利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将手放在了眼前的宪法上开始跟着军官进行宣誓。二十年的时间,他从一名国会议员秘书开始,走到了如今一个国家元首的位置,即使这个国家,这个文明已经如同风中残烛一般。3XzJn2
在参加完了前总统的葬礼之后,身着厚重防护服的他来到了这座墓园中的另一座墓碑前,他拂去了上面的积雪,然后静静的看着上面的名字:杰克·拉普森。3XzJn2
“爸爸,虽然没有能够完成七十座的最终目标,但是我们完成了四十座,而通过新技术的帮助,承载的人口也已经超过你的预期了,所以之前我们的打赌,是我赢了。”山姆落寞的说道,然后坐在了墓碑的旁边,看向了山下的小小城市。3XzJn2
第2号地下避难所,位于一片宽阔的盆地里,而在这个盆地之中,人们打了一个足够坚固的地基,并在那地基下继续向下挖掘了五百米的距离,然后构筑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城市。虽然他们本来打算继续向下挖掘直到环境温度能够维持避难所的温度宜居,但是由于时间、工期、技术等一系列原因的考虑,最终他们放弃了那个计划,并决定止步于五百米的深度,然后通过热交换器来解决供暖问题。3XzJn2
交换器的应用带来了一个额外的好处,那就是通过热力管线的帮助,他们能够将部分热量导出地面,并在地表建立一个小小的集落。虽然在地面生活依旧非常寒冷,甚至在未来能否维持也是个问题,但是这意味着现在能容纳更多的人口,承受能力比原先仅仅只是依赖地下避难所多了一倍。3XzJn21
而那些不愿意就此认命的人则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并在各个地下避难所附近的营地外,寻找着些许的生存机会。不过还有一个事实确实是令山姆感到非常复杂,大部分幸存到现在的居民都是末日教徒。他们曾经囤积的物资与武器,乃至于御寒物资和燃料都帮助他们活了下来,并等待在避难所外寻找着那微不足道的可能性,而这些教徒则将杰克当作了他们的圣人。但是他们的未来早已注定,他们要么死在守卫的枪下,要么死于严寒与饥饿,自杀对于这些与命运失之交臂的人来说可能才是一种仁慈。3XzJn2
而随着预计承载人口的增加,农业的重要性愈发突出。在缺乏阳光与低温的环境下植物是不可能良好生长的,为此植物学家们奋战数年的时间开发了成熟的无土栽培技术,并将其大范围推广到了地下的水培农场中,通过发电机的照明与温度的控制生产粮食。但即使主食有了保障,他们却基本上已经可以与动物蛋白说再见了,新的环境无法承载肉类的生产消耗,因此取而代之的是通过农业作物加工后生产出来的蛋白质粉末,虽然口感不怎么好,但至少能够保证营养的均衡。3XzJn21
为了维持生活物资的供应与未来的可能性,工业是他们未来的希望,这一方面是为了保证地下避难所能够得到适当的维护,另一方面也是在为地下文明保存火种。一个不能利用工业力量的种族是无法在严酷的寒冬中走出去多远的,他们不仅仅需要自给自足,还需要能够在未来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3XzJn2
“希望您在那边多照顾一下米娅,我知道妈妈可能就已经够让您头痛的了,不过既然您都去那边了,那么就帮我一下吧,我去了之后会补偿您的。行了,多的就不说了,我要回去工作了,如果我们多努力一下的话,也许还能够容纳更多的居民,拯救更多的人。”山姆微笑着看着墓碑上的墓志铭说道。3XzJn2
在墓志铭那里则是前总统亲自题写的“伟大的科学家与预言者”。3XzJn2
说到这里,他隔着面罩在墓碑上吻了一下,并将自己口袋中刚刚签完字的钢笔摆在了被他拂干净的墓碑上方。最后留恋了一眼后,他转身在警卫的保护下离开了墓园,向着城市中心的升降机走去。3XzJn2
地下避难所的实际情况比人们想象的更加不堪,虽然居住在这里的人已经很亲切地将其称为城市了,但实际上所有人都理解这不过是旧时代防空掩体的升级型号罢了。电梯直达城市中央的交通广场,而所谓的广场也不过是一个有着大量支撑结构的四米高的封闭区域,就像是空旷的地下停车场一般,而在这之外的通道则四通八达的通向周围分布着的不同区划。3XzJn2
为了速度而只保留了最低限度舒适度的住宅区域,负责维系地下一切能源供应的能源区域,种植作物的水培区域,开发技术并生产各种备件的工业区域,当然还有最后负责维持治安与稳定的行政区域。3XzJn2
山姆的办公室就在行政区域中,虽然在进入地下城的时候曾经爆发过巨大的混乱,甚至一座避难所的秩序被暴民完全冲垮,但是在生死关头的情况下谁又能责备他们呢?最终他们所做的也不过是延缓了一些自己死亡的日子罢了,一座避难所所能承载的人数终究是有限的,它们不得不自相残杀而活下来。3XzJn2
“第13号避难所还是没有回应吗?”将厚重的防护服脱下后,山姆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他严肃的看向等在这里的军官。现在这个议会共和制国家已经实际意义上转变成了军政府状态,不过所有人都认为紧急情况就是需要紧急手段,现在的人类没办法以效率为代价以换取公平了。至少避难所内的人如此认为……3XzJn2
“很抱歉,总统先生,没有任何回应。”站在他眼前的军官摇了摇头,“自从两个小时前最后一封电讯之后我们就没有再接收到任何那边传来的通迅讯号,我们是不是派出侦察队去看一看?”3XzJn2
山姆思索了一下之后说道:“……行,送出去一支侦察小队看一下,但是不要打草惊蛇,至少不要把那些暴民引过来。”3XzJn2
“是,总统先生!”军官敬了一个礼之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3XzJn2
“唉……全都是悲剧……”望着办公室里挂着的那幅描绘着盛夏草原的油画,山姆感叹道:“当一个时代足够坏,那么生活在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悲剧的主角……”3XzJn2
感叹着小人物生活的不易,同时也强压着自己的同情心,山姆拨通了秘书处的电话:“让工程局与食品供应局的局长来我这里一下,我有些老问题要问。”3XzJn2
“是,总统先生!”电话另一端的秘书毕恭毕敬的答道。3XzJn2
放下电话的山姆随即从口袋中取出了几张照片,那是上方城市的边缘,城市内部的幸运儿们将省下来的口粮丢出隔离墙的照片,而隔离墙外的人们则将粮食让给虚弱的妇女与儿童,并将他们护在中间以保持体温。3XzJn2
也许在有些人的眼中他们在浪费粮食,但是山姆能够看到的是人类在这份极寒中最宝贵的品质,这份为了弱者而分享的精神即使在这样的严酷环境中仍未磨灭。并不是所有的避难所周围都有这样的事情,为了生存而发生的抢劫与杀戮几乎每天都有,但看到这一幕的山姆仍然觉得这些年来执行冷血计划的心得到了些许的安慰,并非所有人都会为了生存而放弃底线。3XzJn2
“总统先生,您找我们?”在短暂的等待之后,两位局长走进了办公室。3XzJn2
“钱德勒,老问题,我想知道我们的粮食供应状况,我们现在有没有余力供养更多的居民。”山姆开门见山地问道。3XzJn2
“呃,现在没有,总统先生。”这位钱德勒局长立刻理解了总统的意思,但是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鲍尔局长那边的进展一切顺利,工业局那边也能如期拿出我们需要的新设备,那么我们大概能在一个月之后开始另外一条生产线的工作,不过这也只能供养一千人一个循环。我能理解您上去之后看到了一些令人感动的东西,我也看到了,但是这不是我们动用应急储备物资的理由……”3XzJn2
“我明白了,辛苦了,钱德勒局长。”山姆点了点头,他知道结果会是这样的,但是他还是想要去问一下。“鲍尔局长,向下挖掘的进度呢?”3XzJn2
“如期进行,实际上我们比标准进度还快13%,所有人都在努力工作,总统先生,所有人都希望能更快一些。”鲍尔局长扶了一下眼镜,严肃的说道,“当然,如果您有额外的善心,我这里实际上还有另外一个方案,虽然没有进行过验证,但也许有效。”3XzJn2
“说吧,我现在对任何建议持开放态度。”山姆摊开手说道。3XzJn2
“如果您希望能在未来依靠更大的产能拯救更多的人,我们就不能放任现在他们饿死。”鲍尔局长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这是我之前个人做出的计算,虽然不一定是最优解,但如果顺利的话我们理论上可以保存更多的人口。”3XzJn2
“……更大的难民营?”山姆看着上面的内容,随后抬起头打量了一眼鲍尔局长。3XzJn2
“是的,现在那些难民们面对的主要困境是寒风和食物短缺,而现在难民们自己搭建的小棚屋实在是过于不堪了。如果我们能够建成一些大一点的可供他们避风的空间,那么我想他们的生存率应该能提高不少,这样一来应该能有更多幸存者可供营救。如果我的计算是正确的,那么使用这个方案我们最终的幸存几率能够上升3个百分点。”3XzJn2
“……我会让审计部门进行核算的,如果他们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同样的,这个方案能够得到通过。”山姆微微点了点头,“钱德勒局长,你还有什么好主意吗?”3XzJn2
“没有,总统先生。粮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外面的自然生物也早就已经吃完了,除了我们自己种植之外,没有别的方法能够找到更多吃的东西了。”钱德勒局长无奈的叹了口气。“我钦佩您的爱心,总统先生。但是希望您明白,有的时候确实没有捷径可走。也许他们对您或者您的父亲有特殊的感情,但当情况危机的时候,决断是必须要下的,否则没有人能活下去。”3XzJn2
“我知道,两位先回去吧。”山姆点了点头,送着两位走出了办公室。他从来都没有对那些末日教徒有额外的感觉,实际上杰克也不是末日教徒,他只是想要拯救更多的人,仅此而已。3XzJn2
在这之后,他将鲍尔局长的计划送到了计划委员会那里进行审计,之后则开始等待侦察队的消息,大约在等待了几个小时之后,就在他阅读人口报告时,他收到了侦察队回来了的消息。3XzJn2
“那些暴民在攻占了13号避难所之后处决了里面所有的人,之后他们开始自相残杀了,总统先生!”军官明显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在说话的过程中甚至还在急促的喘气,不知道是他过于气愤还是疲劳。“没有消息传递过来的原因是他们破坏了通信天线,看样子已经破坏了有一阵子了,这大概是他们防止13号避难所对外联络的方式。”3XzJn2
“这是怎么做到的?就算局势再怎么恶化,里面的人也能在他们攻进大门前发出信号吧?”山姆疑惑地问道。3XzJn2
“堡垒不是从外部攻破的,总统先生,13号避难所内部有内应!”军官看了一眼身后的大门后小声说道。“侦察队远远的看到了那里的情况,堡垒外部并没有明显的战斗痕迹,显然他们一开始就占据了交通井!”3XzJn2
“!”山姆立刻皱起了眉头,“我们还有多余的兵力能够运作吗?也许我们应该夺回第13号避难所,那里的设备让那些暴民破坏简直是难以容忍的浪费。如果13号避难所能够恢复运转,也许我们能够组织起来拯救更多值得我们拯救的人。”3XzJn2
“总统先生,我们没有那么多兵力执行进攻力量了,如果他们真的是一群乌合之众,那么接下来一年的时间足够他们把自己耗死,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过去接手那里的设施了。”将军提出了反对意见,“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确保我们自己这里不会被渗透,事关文明的未来,总统先生!”3XzJn2
“……你说的没错,区区两千士兵确实很难发起攻势吧……”现在的联邦已经不是当年的联邦了,人口就是国力这句话一点都没有错。“向我国的所有避难所下达紧急指令,让他们提高警惕,如果出现紧急情况允许立刻开枪,如有必要可以动用重武器。向其他国家传达这条消息,让他们也注意安全。”3XzJn21
在下达了命令之后,山姆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望着准备离开的将军他开口最后问道:“所罗门,我有一个私人的问题……你觉得我们以后还有机会重新回到地面吗?”3XzJn2
“总统先生……”本来打算离开的索罗门将军眉头紧锁,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低下头沉默着。3XzJn2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真心回答。”山姆慢慢点了点头。3XzJn2
将军苦涩地笑了笑,随即重新换上了坚毅的面孔认真的敬了一个军礼后转身离去。3XzJn2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坐在办公椅上的山姆感到手脚冰凉。3XzJn2
他们的未来是黯淡无光的,但是在这份充满绝望的未来中,他却必须假装还有十足希望的样子,至少要让跟随他的民众,这些幸运的幸存者在希望中死去。3XzJn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