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十节 分别

  六十年前,妖怪在刚刚搭好的屋子前埋下了一棵树的种子。现在,那颗种子已经长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3XzJnY

  十年前,妖怪在这片屋檐下遇见了一个尚且稚嫩的小女孩,现在,那个小女孩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3XzJnY

  还记得,当初相遇的时候,女孩还只有她半身高,而现在,看着这个已经跟自己一样高的少女,妖怪的心中感慨万千。3XzJnY

  “明明才一眨眼的功夫啊......”3XzJnY

  妖怪曾经去过很多地方,结识过很多人,在无边无际的旅行中度过了相当漫长的岁月。无论是十年还是六十年,对她而言,差距并不大,都只是恍惚之间发个呆就过去了的瞬间而已。3XzJnY

  女孩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3XzJnY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女孩便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个作为自己老师的“人”,与自己身边的触手可及的人们有些不一样的地方。3XzJnY

  但她毫不在意。3XzJnY

  就算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证实了她心中关于老师的一些想法,她也选择对此绝口不提,从不过问。3XzJnY

  就算老师真的是妖怪,又能怎么样呢?她可是真正地带着自己,去见识那片自己连想象也想不到的天空的老师啊!3XzJnY

  现在的女孩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永远地陪伴在妖怪的身边,跟着她一起读书,听她给自己讲述那些古老而又神秘的故事。至于妖怪所期望的什么长大成人,苦修成才,守护一方水土,女孩从未想过。3XzJnY

  这个愿望有些天真,但妖怪曾经也这样想过。3XzJnY

  要是可以的话,妖怪也很希望将这个既可爱又聪颖的小姑娘留在自己身边,带着她跨过千山万水,走遍海角天涯,不需要指望她成就一番什么大事业,只要能陪着自己,去没日没夜的“浪费时间”就好了。3XzJnY

  但是,相比于女孩的稚嫩与天真,直面过生离死别的妖怪很清楚,时间如同从掌心中流过的清水,无论握得多紧也留不住一丝一毫。而女孩自己,对于她而言,也不过是岁月长河中,一段清澈而美妙的回忆罢了。3XzJnY

  从一人一妖相遇的那一刻开始,分别就如同倒转过来的沙漏一般,进入了一个可能短暂、可能漫长,但注定会到来、会结束的倒计时。3XzJnY

  而现在,半杯中的时之沙已经枯竭,分别的时刻到了。3XzJnY

  “老师,这些书我都读完了,可以给我一些新的吗?”3XzJnY

  就像往常那样,女孩端着已经读完的书,递给妖怪,期望从妖怪这里再得到一些新的,让她继续钻研。3XzJnY

  但这一次,妖怪没有那样做。3XzJnY

  “真是抱歉,慧音。我这里,已经没有书可以给你读了。”3XzJnY

  “诶?!”3XzJnY

  “你已经读完了这间小屋子里的所有藏书,也就是说,你已经学到了我所拥有的所有知识,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了。”3XzJnY

  女孩有些惊讶,她从未预料到过这种情况。3XzJnY

  倒不如说,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这天底下名为“知识”的宝藏无穷无尽,哪里有能读完的道理?3XzJnY

  女孩在书桌旁呆呆地站着,不知所措。3XzJnY

  而妖怪望着女孩的脸,有些出神。3XzJnY

  自己对女孩的影响,似乎并不仅限于知识上的传递。有可能是因为常年累月地陪伴着自己,女孩的身体似乎正在发生着一些不寻常的变化。3XzJnY

  恍惚间,妖怪发现,女孩的容貌竟然与自己的真实之颜有几分相似!3XzJnY

  就好像,面前这个原本很普通的人类女孩,就是自己曾经的模样。或者说,就是种族是人类的,另一个自己。3XzJnY

  如果说,这间小屋里珍藏的书籍已经读完了,那么妖怪还能为女孩做些什么呢?3XzJnY

  “慧音,来我这里......”3XzJnY

  “老师,怎么了?”3XzJnY

  “让我再多看看你......”3XzJnY

  女孩有些乖巧地站在妖怪面前,注视着老师的面容,也让她端详着自己。3XzJnY

  妖怪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女孩的脸庞,眼睛里似乎是发现了一件最珍贵的宝物。3XzJnY

  女孩感觉有些不好意思,雪白的脸庞上泛着微微红晕,但她没有躲避,让妖怪继续欣赏着自己。3XzJnY

  “慧音,我想,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了......”3XzJnY

  “请不要这样说,老师,我知道......”3XzJnY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3XzJnY

  “......”3XzJnY

  女孩沉默了。她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3XzJnY

  “这意味着,分别的时候到了。”3XzJnY

  “......”3XzJnY

  “我以前说过,终有一天,你会离开这里,去飞向那片更遥远、更美丽的天空。你不能只满足于眼前的美好,要放眼到重山之外,那个更宽广的世界,我们约定好了的。”3XzJnY

  “可是......”3XzJnY

  “我并不是要抛弃你,也不是在赶你走,但是,你也有所察觉吧,你的老师,我......并不是人类,是跟你不一样的妖怪。你现在可能还理解不了这个,但你需要知道,我的身上尚有着你难以理解、难以承担、难以解决的责任。或许是命运的光辉让我们相遇,但现在,我们的命运指引着我们,去往属于各自的、独一无二的归宿。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也是啊......”3XzJnY

  “嘤......”3XzJnY

  女孩的眼角渐渐泛红,眼泪夺眶而出,从雪白的脸颊上流淌了下来。3XzJnY

  “不,不要哭,慧音......”妖怪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女孩。“这就是分别啊,慧音。虽然很悲伤,但不知道我们为此哭泣,流逝的时间就像晴天的雨,可能会来,但注定会走的啊......”3XzJnY

  妖怪没有发觉,自己的眼角也变了颜色。3XzJnY

  女孩伸出手,与妖怪一起,紧紧地抱住彼此。3XzJnY

  时间,仿佛从此定格。3XzJnY

  可能过了几秒钟,也可能过了一整天,妖怪松开了女孩,重新端详起了她的脸,为她拭去了眼角上的泪水。3XzJnY

  “不要太过悲伤,好吗?或许,这一别并不是永远,我们还有机会重新相遇,就像我跟那个老道士一样......你也要像他一样,带着我教给你的所有知识,去开拓一个属于你的,新的世界,可以吗?”3XzJnY

  “老师,我......我们还会再相遇吗?”3XzJnY

  “一定会的,我保证。”3XzJnY

  “嗯!”3XzJnY

  女孩领悟了妖怪的心意,她坚定了自己的意志,决定要像妖怪所说的那样,去学习、去成长、去蜕变成一个会令妖怪感到自豪与欣慰的样子。3XzJnY

  她解开了后颈上的系结,将这十年来一直藏在她身体中的八尺琼勾玉取了出来,然后用自己的双手,将勾玉重新系在了妖怪的胸前。3XzJnY

  “还给你......”3XzJnY

  “其实,如果你想要的话,留着它也是没有关系的。不过......你真懂事,一直都没有变。”3XzJnY

  分别在即,走出这道门,下一次再相遇,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3XzJnY

  不管是女孩还是妖怪,她们都有些舍不得彼此。3XzJnY

  妖怪握着女孩的手,想要乘着这最后的机会,再教她一些东西。3XzJnY

  “知识的海洋是无边无际的,千万不要因为离开了我,就放弃学习。一定要坚持下去,当你想要放弃时,你因为坚持而得到的任何东西都会很快的从你的手心间留走。”3XzJnY

  “嗯,我知道。”3XzJnY

  “回去之后,一定要像我们这样,多去聆听那些长者们的教诲。也许你的父亲并不是那样优秀,但你们的村长,他是一个有可取之处的好人,是一个值得追寻的英雄,多注意一下他说的话,你也能像我这里一样,从他那里学到更多能够帮助到你自己的知识。”3XzJnY

  “好,我会的。”3XzJnY

  “等到以后,你也会长大,你也会认识更多像当初的你那样的小孩子。我希望你也能像我这样,去教导他们,开拓他们的视野,启发他们的智慧,帮助他们走出他们的困境。我是你的老师,我也希望你能成为别人的老师。”3XzJnY

  “这......我会尽力的。”3XzJnY

  妖怪松开了女孩的手,然后就站在原地,有些迷失地看着女孩推开房门,离开这间曾经很温馨的小屋子。3XzJnY

  这一次,妖怪没有再追出去,像往常那样跟在她的身后,目送她回到她家中。3XzJnY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