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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 惊醒

  “慧音!”3XzJnY

  妖怪惊恐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苍白的脸颊上冷汗直流。3XzJnY

  这是......做噩梦了吗?3XzJnY

  妖怪不需要睡眠,但她最近真的快把自己累坏了。3XzJnY

  这一个月里,妖怪几乎是绕着整片大陆飞了一圈,去提醒每一座宫殿、每一座城堡、每一个村落、每一个人灾难将至,并指引他们做出应对。3XzJnY

  没日没夜,无休无止。3XzJnY

  今夜,既是狼嚎之夜,又是满月之夜。3XzJnY

  而妖怪,总算是在今天之前,为可能会受到波及的所有人都指明了前进的方向。3XzJnY

  这样的劳作也会耗尽任何人的精力,哪怕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所以,妖怪决定回到自己的隐居处,饱饱地睡上一觉。3XzJnY

  而接下来的数月里,妖怪可能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整夜整夜的休息了。3XzJnY

  与人类每日必须的睡眠不同,妖怪的睡眠其实更像是一种闭目养神,她可以随心所欲的睡着或者醒来,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恢复自己的体力与精力。3XzJnY

  而做梦对于妖怪而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3XzJnY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是妖怪从人类那边听来的东西。3XzJnY

  “原来自己也逃不过这个吗......”3XzJnY

  妖怪从床下站起,环顾着小屋四周,又一次的。3XzJnY

  这个房间并不大,一张床、一张桌案便占据了房间大多数位置,只是桌案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无论是笔纸还是书籍。除了大门,还有一个可以往里面走的门。那个门后,其实就是一间很普通的储物间,里面堆放着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除了自己写的或者别人写的书籍,还有不少珍贵的、蕴藏着无数记忆的纪念品。3XzJnY

  那个女孩一直对里面有些什么很感兴趣,如果她对妖怪说,自己想进去看看,那么妖怪也会允许她这么做的。3XzJnY

  只不过,女孩一直没有跟她提。刚开始是因为害怕,后来则是为了遵守师生之礼。3XzJnY

  想到这里,妖怪突然想进去看看。3XzJnY

  指尖抚过那些已经沾满了灰尘的物品,每一件都能勾起妖怪的无限回忆。3XzJnY

  忽然,她的眼光落在了一柄已经锈得很厉害了的铁剑上。3XzJnY

  妖怪小心翼翼地把它抽了出来,生怕一不注意就会把它折断。3XzJnY

  妖怪的眼睛端详着这把锈迹斑斑的剑,满脑子都是曾经,这把剑锋利而又光芒万丈的模样,以及自己奋力斩灭恶鬼的身姿。3XzJnY

  “真是令人怀念啊......”3XzJnY

  又做了一会“白日梦”后,妖怪把剑放回了原来的位置上。3XzJnY

  轻轻地关上屋门,妖怪站到了那棵陪着自己度过了整整六十年岁月的大树下,安详地打量着这间同样庇护了自己六十年的小屋子。3XzJnY

  前段时间,妖怪倾尽心血,去为了别人的安危做出判断。而现在,妖怪得为自己做一个决定。3XzJnY

  这间小屋的外门,是要找东西来彻底锁死,还是就这样轻轻地关上就好。3XzJnY

  屋子里的那些书籍与纪念品其实都不值钱,想要卖掉或者当掉恐怕都很难会有人愿意收,但是那毕竟是自己的心血、自己的回忆啊,要是就这样交由别人随意作践,那是不是太可惜了?3XzJnY

  可是,当自己转过身,离开这里之后,自己恐怕就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3XzJnY

  对于自己这样的妖怪而言,数十年一直躲藏似的隐居,实在是有些奢侈。虽然很确实很舒适,但绝对不能贪恋。3XzJnY

  思考了半晌,妖怪还是决定像这样就好。3XzJnY

  毕竟,自己也不太可能有机会再回到这里,取回这些东西了。3XzJnY

  要是在这之后,有人找到了这里,那就说明这个人跟自己也有一点缘分,里面的东西全部送给他,又有何妨呢?3XzJnY

  想到这里,妖怪转过身去,想要最后一次地离开这里。3XzJnY

  轰隆!!!3XzJnY

  “嗯?”3XzJnY

  不知道什么东西,如同一阵雷暴一样,直直地击中了妖怪的思绪。3XzJnY

  这是怎么回事?3XzJnY

  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拽住了自己。3XzJnY

  “我还在思念她吗?”3XzJnY

  妖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3XzJnY

  还从来没有那个人,会让妖怪这样的挂念。3XzJnY

  “等等!”3XzJnY

  这不应该。3XzJnY

  妖怪经历过比这样的分别还要更惨烈、更悲伤的生离死别。3XzJnY

  为什么是偏偏这样的“小场面”,会让妖怪反反复复地感到关切?3XzJnY

  这样的感觉,妖怪是曾经有过的,但那是......3XzJnY

  难道说......3XzJnY

  女孩出事了,或者说......女孩很快就要出事了。3XzJnY

  “糟了。”3XzJnY

  妖怪的直觉一向很准,她甚至能很准确的预料到灾难的到来。3XzJnY

  这样的直觉曾经给妖怪带来自信,而现在,她只感到恐惧。3XzJnY

  妖怪纵深一跃,跳入空中,朝着女孩的村庄那边飞去。3XzJnY

  “顺着一个预先计划好的路线,在天空中飞行的妖怪一定能追上靠双脚走路的女孩。”3XzJnY

  妖怪是这样想的。3XzJnY

  但是,她刚刚飞到村子上方,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3XzJnY

  她从村子的小路尽头处落下,然后顺着这条路跑了过去。3XzJnY

  在完全靠来往的行人踩出来的泥土路上,几个像女孩那样大的少女,正在“辛勤”地忙碌着。3XzJnY

  她们在路上挖出了几个坑,然后将刚刚砍下来的树桩插进了坑里,几个树桩排成一排,组成了一道相当厚实的篱笆。3XzJnY

  “嘿,你们几个,在做什么?”3XzJnY

  妖怪叫住了一个少女,向她问话。3XzJnY

  “我们?我们在搭路障。”3XzJnY

  “路障?你们这是要拦谁啊?”3XzJnY

  “呃这个......我们也不知道,村长让我们这么做的。”3XzJnY

  村长?这个村的村长?3XzJnY

  “完了......”3XzJnY

  妖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3XzJnY

  包括那个女孩在内,整个村子里的所有人都陷入了生命危险之中,而且每一个人都毫不自知!3XzJnY

  完了,出事了。3XzJnY

  “慧音!慧音在哪?”3XzJnY

  “慧音?她是谁?”3XzJnY

  “嗨呀!”3XzJnY

  妖怪扔下来那个少女,双腿奋力迈开,朝着村子中跑去。3XzJnY

  这个村落依山而建,一路上,妖怪看到了,到处都是像那几个少女一样,拿着铁铲或者斧头搭建路障的人。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是女人,只有小部分年老的男人在帮助她们。3XzJnY

  “慧音!慧音!”3XzJnY

  妖怪一路跑,一路喊,希望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找到她。3XzJnY

  这太浪费时间了。3XzJnY

  从来没有这个样子过,能够预示灾难的贤能妖怪,居然会感到时间紧迫。3XzJnY

  她顺着山路往上跑。女孩可能会出现在这座山的任何一个位置,这太难找了,妖怪想要去找一个应该会更好找一些的人。3XzJnY

  那个村长,那个......蠢蛋。3XzJnY

  这座山也没有多高。感觉没跑多久,妖怪便爬到了山顶。3XzJnY

  这座山的山顶,矗立着一座看上去有些年岁了,还有些宽敞的庙宇。一群看上去很年轻的男孩子们,正在庙宇外排列着方阵,手中握着一柄竹竿,有节奏却又很混乱的挥舞着。3XzJnY

  妖怪纵身一跃,迈过了这群少年,落到了为首的人面前。3XzJnY

  不出所料,队首的人,正是村子,他举着一柄长矛,有模有样地挥舞着,就像是......在操练一样。3XzJnY

  “村长!能解释一下你跟你的村民们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吗?难道你没有看我的信吗?”3XzJnY

  看到这个外村的教书先生,村长的表情像是很困惑的样子。3XzJnY

  “信?什么信?”3XzJnY

  “数个月前,我曾经写了一份信寄到你这里,而且我很清楚的记得,这封信交到了你的手上!”3XzJnY

  “那封信?叫我领着所有村民搬家,搬到差不多一千里开外的地方?”3XzJnY

  “你收到了的啊,为什么不那么做?”3XzJnY

  “哈哈哈哈哈哈......”突然,村长对着已经面露绝望了的妖怪放声大笑。“听到了吗?小伙子们!这个外村人要我带着你们搬家,去千里之外的地方,过那种寄人篱下的生活!”3XzJnY

  “哈哈哈哈哈哈......”这些拿着竹竿的少年们跟着村长一起放声大笑,就连这座小山也被笑声给震动了。3XzJnY

  “也就是说,你根本就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吗?”3XzJnY

  “去尼玛的外村人!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教你爷爷做事?我们放着这青山绿水不要,去看别人的脸色过活?你这么喜欢被人骑在身上,那你自己去啊!”3XzJnY

  村长的眼中满是轻蔑,就好像他身上的铁质盔甲、手中的长矛、腰间的佩剑闪烁着的光泽一样,彷如下一秒钟,就要让挡在他们面前的人身首异处一般。3XzJnY

  妖怪不记得自己有跟这样的人打过交道,但还记得几个与他有些相似的身影。3XzJnY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她知道,没必要了。3XzJnY

  现在,再多的言语,都只是徒劳,都毫无意义。3XzJnY

  “老师!老师!”3XzJnY

  就在妖怪望着村长发愣的时候,女孩从方阵后面钻了出来,把妖怪那已经无处可去的思绪拽了会来。3XzJnY

  “慧音......”3XzJnY

  “老师,我听其他人说你在找我?”3XzJnY

  “慧音!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3XzJnY

  “什么......”3XzJnY

  没等女孩反映过来,妖怪一把将女孩拽起,也不顾女孩是否跟得上自己,就朝着山下如巨石滚落一般的跑去。3XzJnY

  “老师,等一下......”3XzJnY

  女孩被妖怪拽着手腕,而自己的力量似乎根本就不及妖怪的十分之一,任凭自己怎么用力,也没有办法把正在一路狂奔的妖怪拉住。3XzJnY

  “老师,快停下来......”3XzJnY

  “停什么!赶快走啊!”3XzJnY

  “咿呀......”3XzJnY

  等到妖怪把女孩一路拽出村外,女孩才用上手劲,挣脱了妖怪抓着自己的掌心。3XzJnY

  “老师!快住手啊!你在做什么呀?”3XzJnY

  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在被女孩挣脱了之后,稍稍地被狂奔带起来的风唤回了一些理智。她想起来,女孩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3XzJnY

  而现在,自己又要浪费时间,去做这样无聊的解释。3XzJnY

  “你给我竖起耳朵挺好,慧音。今天晚上,这座村子里的所有人都会死于非命,万无有人幸免于难的可能,我必须趁天黑之前,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你是我耗费了整整十年心血才培养出来的过人之材,绝对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葬身狼腹!”3XzJnY

  妖怪急切的话语,把女孩吓得不轻,面如土色。3XzJnY

  “老师,你说......什么?我们?所有人?大家都会死?”3XzJnY

  “是啊!慧音!赶快跟我走吧!趁现在还来得及!”3XzJnY

  “不是......老师,为什么?”3XzJnY

  “今夜既是狼嚎之夜,又是满月之夜。狼嚎千里,噬灭生灵!游荡在荒郊野外的人都会被狼群活活咬死!你见过狼的吧!你知道狼追起猎物来是什么样子的吧!”3XzJnY

  “等等,老师!我知道的啊,村长已经跟我们说了,所以我们......”3XzJnY

  “你们搭起来的那几棵木桩子根本就不可能拦住它们!被满月唤醒的狼群,也不可能会被一群拿着竹竿的人类拦住!别犯幼稚了好吗!?快跟我走吧!”3XzJnY

  妖怪走上前去,想要重新抓回女孩。3XzJnY

  但女孩向后退了一步,双手挡在身前。她已经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但她仍旧不想跟着妖怪走。3XzJnY

  从最初的相遇,到现在,十年来,这是女孩第一次对妖怪表现出抗拒。3XzJnY

  “你......”3XzJnY

  “老师,很抱歉,我不能再陪你了,我的家人们......都在忙碌,为了今晚的灾难做准备,我必须回去帮忙了。”3XzJnY

  “帮什么忙啊!你的村长因为自己的愚蠢和自大,要害死你们所有人啊!你现在还要回去,跟着你那帮所谓的家人送死吗?”3XzJnY

  “如果我的家今晚就会毁灭,如果我的家人今晚就会死亡,那么我又有什么理由逃避,又有什么借口,独自一人地活下去呢?”3XzJnY

  “你!......你疯了是吗?你是没见过人死在面前吗?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死亡很好玩啊?”3XzJnY

  “可是我也不能放弃我的家人啊!无论发生什么,家人都是最重要的,周围的人都是要放在最首位的......老师,这些可都是你教我这样做的啊!我知道什么是死亡,但也是你教我的,绝对不能逃避的啊!”3XzJnY

  妖怪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被自己的学生给教训一通。3XzJnY

  这个时候,妖怪真的很想伸出自己的两只手,一只抽女孩一巴掌,另一只抽自己一巴掌。3XzJnY

  冷静,冷静......3XzJnY

  虽然火已经烧到了眉毛,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但车到山前必有路,桥到船头自然直,也许......还能有机会。3XzJnY

  得想个办法......3XzJnY

  对着这个村子而言,他们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却毫不自知,万无回旋的可能。但或许,要是自己能竭尽全力地去拼一把,就能让这个聪颖的女孩幸存下来......3XzJnY

  必须为她做些什么!3XzJnY

  “冷静,冷静......慧音,你现在回去,发动所有你能发动的人,去收集木柴、煤炭、布匹、油脂等任何可以被点燃的东西,在你们搭建起来的路障下堆积起来。不要打扰到村长跟男孩子们的训练,明白吗?”3XzJnY

  “呃......这个......”3XzJnY

  “相信我啊!慧音。我可以跟着你们再拼一把!”3XzJnY

  “我会的,老师!我相信你......”3XzJnY

  “来,带着这个。”3XzJnY

  妖怪又一次解开了那块八尺琼勾玉,递给了女孩。3XzJnY

  “现在,把它戴在你的胸口上,这一次,你别把它躲着,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它。而且。我要你用你的命去保护这块玉,就算你死了,我也要在你的尸体上找到这块玉,明白吗?”3XzJnY

  “明白了......”3XzJnY

  目送女孩回去之后,妖怪飞回了自己原本已经废弃了的住处。3XzJnY

  幸好当时没有选择将门堵上......3XzJnY

  妖怪翻身进屋,靠着肩膀撞开了储物室的木门,然后跳入了那堆满是落尘的杂物中,翻来覆去地寻找着什么,把整件屋子都扬得灰蒙蒙的。3XzJnY

  除了那柄锈迹斑斑的剑,妖怪还翻出了一块同样锈迹斑斑的铜镜。3XzJnY

  拿出着一剑一镜,妖怪把它们扔到书桌上。3XzJnY

  “没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吧......”3XzJnY

  妖怪凝聚起自己的妖力,然后经由自己的双臂,释放在这两样残破的东西上。3XzJnY

  不一会,剑与镜上的锈迹都被拭去了。又过了一会,剑的剑刃与镜的镜心上都照映出了窗外的太阳光泽。3XzJnY

  妖怪抄起剑,大力一挥,那张桌案应声被劈成两半。3XzJnY

  “还是不够锋利啊......没办法了,希望你还没老糊涂......”3XzJnY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