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是最可怕的地方。从海底长出来的奇形怪状的东西，就算再有本事也很难奈何它。】3XzJqt
——我还没去过海边，见过的鱼都是河鲜。海里会长出什么怪物，比如说呢？3XzJqt
【见过水蛭吗？想象从海底爬出一条几十丈长的能吃人的水蛭。】3XzJqt
他不知自己在洞窟里躺了多久，但身体确实在好转；洞顶露水滴落舌尖，久而愈发甘甜；他逐渐能感知到脊椎和下半身的存在，连带腿脚肌肉的抽搐；他找回了作为人的实感。3XzJqt
一旦能自如弯曲脊柱，坐起，赖光就要试着走回地面。3XzJqt
而那个附体灵魂近期也变得熟络了起来，尽管仍不愿自我介绍，他愿意说些奇闻异事了。3XzJqt
——这怪物会爬上岸吃人？它这么大，普通人有什么办法应对吗？3XzJqt
普通人当然没有。就算赖光自己恐怕也只能靠能力自保——不，若那妖怪足够大，还能释放毒素，自己会因躲闪不及被毒或砸死；若有符咒护体倒还能一战，但仍未必能杀。3XzJqt
【既然是血肉之躯，就总有对付的办法。水蛭被暴晒就会死，它离了水也不能活。】3XzJqt
——是这样！所以正确思路就是引它远离海面，让它被活活晒死？3XzJqt
【但它也有妖怪本能，喜欢昼伏夜出，不远离海岸；等感到天空发亮时，就躲回海里去。】3XzJqt
闲躺久了，赖光喜欢思考这种有意思的问题，但一时他想不到解法。若海边人都拿这妖物无计可施，他们很快就会被吃光了吧？但听起来这故事会有个相对平稳的结局——居民集思广益，想出了妙计一举除妖，海边恢复太平：正常传说是该这样首尾。3XzJqt
【它可能还活着，但大概无法继续害人了。否则它的体型和名声都会越长越大。】3XzJqt
赖光确实没听过相关传闻；看来这妖怪真实存在过，那它是如何被退治的？3XzJqt
——你亲眼见过它？还和它战斗过吗？有兴趣讲讲当时的情况吗？3XzJqt
——多数人都会感兴趣吧？何况在这躺久了，我想听听奇闻异事。若是涉及你的隐私，另说。3XzJqt
你以前肯定是位很了不得的英雄豪杰，见多识广，我很尊敬你，真的。3XzJqt
对方沉默了。赖光确实愈发好奇，一位去过海边除妖的大人物，却失去肉体被困在深山地穴里；他究竟有何等离奇的过往？一定与波旬有关。3XzJqt
【那妖怪身躯长大，又善于游泳，所以能在方圆数十里的海域移动，所到之处，海鱼绝迹，人类闻风丧胆。所以它需要时常更换活动区域；而这给了想除妖的人机会。3XzJqt
【在离某片海岸十里处的地方有个小湖，原本与海连通，但随泥沙岩盐堆积，逐渐与海隔绝。3XzJqt
因为它地方不小，周边还有盐巴堆积；虽然那盐又酸又苦，基本不能吃。3XzJqt
均停住脚步，下意识深呼吸；就算已在海边盘桓了数天，头次见此等景色仍是令他眼前一亮。这是片白到晃眼的盐漠，盐层下或许是岩石或许是淤泥，鞋底所及之处，唯有粗大盐粒受挤压发出的簌簌脆响，令均想起了冬日在八之岳的踏雪行。3XzJqt
海水含盐，海边盐漠的成因多半是大量海水被烈日蒸干，才会留下成片平整的盐地。但此地离海岸有段距离，除非有滔天巨浪，潮水涌不上来，更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化为水汽。3XzJqt
关于海的一切均都很不了解。他只是听说附近有此奇观，认为没准能找到线索，就来了。3XzJqt
“几十年前‘盐海’还是个湖，湖底沉积了一层盐壳，水有点咸但还算能喝，还有鱼。但是开始闹妖怪后，附近没被吃的人都逃远了，过几年回来时，盐海就变成那模样了。”3XzJqt
均耳边回响着本地人的话。这几天他试过出海，但见识过海床的深暗与宽广后，他只能说服自己以打听为主；没想到继续西行后，真找出了可能相关的线索。盐海变化的时间段与海妖出没完美契合，其巨大而相对迅速的地形变化，更是极可能与那三位贤者相关。3XzJqt
但本地人早把盐海探得明明白白；若这就是除妖现场，勇仪与翔子的身体应当残留在某处，就算她们已死，皮肉腐烂，至少会留下骨架——难道她们与那妖怪都被压进盐层底部了？3XzJqt
看得出这里曾是片微型峡湾，面海方向尚有隆起的山岩，被风吹日晒打磨成了陡峭的模样。3XzJqt
除了偶尔飞过的鸥鹭及迷路的蚂蚁，盐海缺乏生机。均登上山崖顶端四方观察：曾经是湖的“盐海”地区如今像片雪地，约有百丈见方，再向外在盐碱侵蚀的范围外才逐渐有草地和森林，物产贫瘠，本地人确实闲到无聊时才会来。有一片地面相对低陷，均推测那是盐海旧址。3XzJqt
究竟是何等外力才能填平整片盐海？均前往洼地旁观察，地面很结实，不用金属器具难以挖开。若有部长会方便太多，光凭鬼王体质想调查地下实在困难。3XzJqt
均自言自语：“若要与那妖怪作战，这确实是个好地方，但前提是将它引过来……”3XzJqt
——妖怪上岸后如何移动？是像水蛭那样蠕动吗？怎样引它到十里外的湖？3XzJqt
【它本性嗜血，会受食物引诱，而且身形庞大，外表类似长蛇，爬行速度挺快。】3XzJqt
——那它就算被引到盐海附近，见天色亮起，应该还有时间逃回去，除非限制住它行动。3XzJqt
——你是说用一个小湖困住妖怪？这湖有什么特殊之处？3XzJqt
【妖怪没有眼睛，全凭本能行动，它接触盐海后就会产生自己在海边的错觉，天亮后就会主动缩回最近的水域，如此待太阳升起时，就有机会彻底杀死它。】3XzJqt
——好聪明的主意！这确实是寻常人类也能执行的计划，但诱敌执行起来会很困难吧？3XzJqt
但赖光从未听说几十年前八部出过这么趟凶险的任务；除妖时间比平将门之乱还早很多，那时的八部在发展初期，战力远不如今日。所以当年出手的究竟是……3XzJqt
【有三位强者凑巧发现了海边正发生的事，决心及时除害。她们先远远观察了妖怪的体型和习性，又靠近战斗了一次；她们能在自保的同时伤及妖怪，但妖怪吃了点亏后就缩回海底，三人在水中无法发挥，又找不到它，只能等待；妖怪又在别处登岸，她们没能及时赶到，导致又有数人被吞食。必须在它下次上岸时将其彻底斩杀，三人于是找到了盐海。】3XzJqt
——然后她们成功了？我好想在现场，亲眼目睹战斗，想想就很惊心动魄！3XzJqt
对方态度忽然冷淡下来，略去了这故事最精彩的一环，让赖光扫兴不已。赖光本想求对方继续，但想到他未必在现场，或有难言之隐不便开口，就没追问；尽管这好奇心对方也多半能看见，尽尽礼数总是好的。3XzJqt
——出去后我一定要找时间去盐海看看。你也很想去吧？那时我们可以一起。3XzJqt
三贤者当年真在这里战斗过？巨大如肉山的怪物去哪了？就算它死在这里，皮肉都腐朽干净了，难道没留下巨大的骨架之类？既然它死了，两贤者就该回八之岳了吧？显然没有。3XzJqt
均完全无法想象在这片平和的盐碱地上发生过激烈战斗；要设法深挖吗？他难下决定。3XzJqt
若两位贤者连她们要阻止的妖怪被一起埋进了盐层深处，她们的精神实在令人感动。3XzJqt
为保护人类，三位妖怪贤者责无旁贷地担起除妖重任，僵持数年后才找到空隙让萃香回山求救，不料萃香却被心怀鬼胎的波旬暗算了，相比之下波旬的境界何其低下可笑。3XzJqt
均为往日的为虎作伥羞愧；他想为八之岳恢复祥和出一份力。3XzJqt
睡了个好觉。白莲随熹微晨光苏醒时，神清气爽；篝火已熄，满地木灰，她心情大好，拿起焦黑的木棍随意挥舞，像九岁小孩绕着河岸奔跑呼喊，再一想昨日的吵架和追逐中头一次占得上风，她更是心情大好，好到想对着旷野展露她五音不全的歌喉的程度。3XzJqt
不。你得静下心来，圣白莲。你和绵月广贞的过节，不止关乎你自己。她是命莲自杀的祸首，用最卑劣手段玩弄人心的恶徒，就算她有再多不堪言说的过往，救过再多的人，你也没资格原谅她，你不是菩萨，你只是个试着压抑本性的凡人！3XzJqt
她算是在广贞头顶睡了一夜，没被感应惊醒，说明广贞应还在地底呆着？说不清。3XzJqt
以广贞狡兔三窟的性格看，她可能已经脱身了，也可能还缩着和白莲玩比耐心的把戏。但只要她不露面，白莲确实没杀她的把握；再在原地逗留似乎是浪费时间。3XzJqt
被敌人逼到不得不遁地避战，对心高气傲的广贞绝对是天大的折辱，她必会报复回来，还会避免牵扯其他部长——她始终要证明自己高出白莲，她不会忍气吞声；这人鬼点子是多，论性格倒相当好懂，白莲明白小伞等人对广贞的迷之好感从何而来了。3XzJqt
白莲更可以大摇大摆地飞走，用感应告诉广贞自己去帮纲或回山搅局，这将令广贞的诱敌计划落空，届时她多半会主动用感应再一次暴露自己的位置；只要白莲不急着复仇，主动权就在她手里；白莲开始享受勾心斗角的感觉。3XzJqt
“绵月广贞，底下怪脏的，别对自己太狠了！我走啦，你出来透口气吧！”3XzJqt
白莲踩上原木升空，对地面喊完这些就招摇地飞走了；她的感应像一道耀眼流星逐渐消失。3XzJqt
白莲向北飞出几十里后落地，真言提速，原路返回；她要故技重施，若还能在神社附近找到广贞可太有趣了。不过届时广贞应该也想出新的计策了吧？白莲竟期待起来。3XzJqt
回到河边篝火堆旁时，白莲没发现任何人迹；她亦确定广贞没用过灵力，难道对手在地底清修？广贞果然仍是条神出鬼没的蛇。3XzJqt
白莲在河边徘徊片刻，决定先躲进森林，慢慢等候；广贞总得上来，她又不是鼹鼠。3XzJqt
但白莲确实立于不败之地了；广贞唯一能伤到她的毒针会被符咒彻底克制，只要能近身——3XzJqt
“‘我绝对输不了’。阿修罗，你一定在这么想，对吧？”3XzJqt
东边通往不死山顶、堆满灰黑色砾岩的缓坡上，绵月广贞正将银针在指间盘绕。她站立之处距昨夜停留的河岸边有数里之遥，只能大致分辨出白莲露宿的位置；但这段山路对一个普通人而言已颇有些费力了。3XzJqt
广贞微笑着摇头；回身继续朝不死山巅攀爬；倒不是为了欣赏远近第一高山的奇绝景色，广贞能感知到这座山体内酝酿着的躁动，好奇心驱使她探明它的秘密，而且也许——这座山可以被用作战胜圣白莲的武器。3XzJqt
按广贞对白莲的了解，就算表现得冷静机智了些，白莲尚不是能完全压制感情冲动、处处大局为重的人，她昨夜靠广贞的师门关系在斗嘴上总算赢了半筹，初尝胜利滋味后，必然信心大增，认定自己可以一鼓作气完胜广贞，飞向北方亦是诱敌之举；她肯定在跑回来的路上。3XzJqt
白莲的脑袋已经从傻狗提升到猴子级别了；这样勾心斗角才更有趣。3XzJqt
被白莲从师门关系攻击确实出乎广贞意料。广贞一直以为白莲被瞳救走后全靠逆天的自愈能力恢复，毕竟冬天再见时白莲依旧生龙活虎；没想到她受过永琳治疗，难怪连视力都恢复了。3XzJqt
永琳必然藏着诸多神乎其技的医术，这令广贞至今都难以释怀。她倒不在意永琳对自己藏私；她看不透永琳究竟比自己高出多少，自己掌握的足以享誉人间的医术，在永琳看来可能都是雕虫小技，自己永远没有机会哪怕仰望永琳学识的山巅，这才是最令广贞不甘之处。3XzJqt
她想赢，对白莲与对永琳都是；对白莲是为给长久压制的破坏欲一个出口，对永琳则是出于本能的好胜心与……将永琳视作唯一信仰，希望得到她认可的孩童般的感情。3XzJqt
广贞推算着当时的来龙去脉：瞳救走白莲后，命莲也同步下落不明了一阵，回京城时自称是被瞳劫走，昏迷，不知发生何事后就迷迷糊糊地回来了；命莲被关入了监狱，本来至少也该走个催眠审问的流程，但不知是否因当时命莲在八部的人缘太好，导致晴明将他直接捞了出来，大家坐在一起吃了顿饭聊聊天就结束了；当时的广贞在忙着转移医庐，听说此事后认为晴明的处理方式太过宽放，但既然有了定论，她也就没横插一手。3XzJqt
但果然命莲正是在那次失踪时与金刚峰寺搭上了联系，导致了之后一系列事变。3XzJqt
那伙人能找上永远亭应是托了瞳读心术的福；瞳早知道广贞的过往，但他向门人说了多少？3XzJqt
冬天在飞軃深山照面时，白莲仍笨嘴拙舌应对不来广贞的冷嘲热讽，但凡当时她知道广贞与永琳的师徒关系，就能拿此事出来反唇相讥。所以永琳应没亲口说过广贞是自己徒弟。3XzJqt
广贞怀疑瞳在永远亭时全程失明，没能直接读到永琳的心，但这只是猜想，毕竟在竹生岛瞳为了破解广贞的能力，竟自抉双目，眼球离体还能读心，其妙用究竟有几何难以想象。3XzJqt
就当瞳没能直接读心永琳，只是窥见了广贞心中对师门的记忆、尊敬与一丝愧疚。3XzJqt
而白莲在永远亭养过病，她肯定也接触过辉夜；所以听到不死山的传说后，她才被“辉夜姬”的名字勾起了回忆，串联起各环节，大致猜出了师徒的过往，据此反击。3XzJqt
——但这招不会再奏效了。敢拿我师门说事，这仇我会亲手奉还。3XzJqt
蛇确定时机成熟时才会行动，广贞更是条冷静至极的毒蛇。昨夜她行至小河地下后忽然发现了洞穴，便终止能力，顺洞穴摸索，颇扒了些湿泥后，有些狼狈地回到了地面；她洗了手，发现自己已来到了不知哪处地段，见周围尽是片黑魆魆的森林，一时精疲力竭，便睡了。3XzJqt
两人其实相隔不过一里，但广贞在地底移动时不清楚白莲的动向，没往原处河岸边找，就没发现白莲及她的篝火；相安无事到天亮时，广贞被白莲向北飞行的感应惊醒，心想继续两眼摸黑与白莲在地底耗着也不是办法，再度吸引白莲来战时，就必须有战胜她的把握，便没发出感应；昨夜睡着前她正好有了个模糊的念头，而今天——该去调查其可行性了。3XzJqt
护体符贴在身体表面，便能从经脉中抽取灵力抵御一切外力攻击，安全可靠，但前提是符纸确实与体表接触；所以若能近身将符纸揭下，广贞就有机会直接伤到白莲。白莲多半将符纸塞在了裹胸布内侧，要在她清醒时近身非常危险；但并非完全没办法。3XzJqt
白莲若想打败广贞，正确思路除了近身格斗耗空其灵力外，便是让她离地；相似的，广贞打败白莲的思路是将她卡在坚实的土地或岩层中，再设法折磨；两者的能力都有妙用。3XzJqt
于是广贞看中了不死山，山头正冒着缕缕青烟，它还活着，甚至在酝酿喷发。3XzJqt
白莲的肉体再强大，面对自然的力量也不堪一击。但若在这种地方开战，两人将没什么回转余地，不死不休，而广贞最希望的是吊住白莲性命，方便自己继续折辱她。3XzJq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