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是一个晴朗的日子，但是约翰·怀斯曼此刻心中却是乌云弥漫。3XzJpO
人高马大的警备队长拿着羊皮纸卷站在他的面前，并结结巴巴的宣告着：“根据领主大人的指示，怀斯曼先生，由于你意图窃取城市的金属冶炼秘密，并且宣扬无意义的谣言动摇民心，你和你的门徒将会被逐出城市！并且立刻执行！”3XzJpO
身着一身白色麻袍的怀斯曼一脸无奈的看着前来通知自己的士兵队长与他身后的几名卫兵，恶劣的不是他们，他们只是来执行命令而已，倒是他们之后的那些人令人恶心：正幸灾乐祸的看着他们被放逐的某个一神教主教，以及满脸不屑的那些老工匠们，显然他们是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也是这道命令生效后的实际收益者。3XzJpO
驱逐了持续宣扬不符合一神教的言论的他们之后，这位一神教的主教将会牢牢把控世界的解释权，而那些不愿意接受新事物的老工匠们则能够牢牢把控住整座城市的熔炉，从而不断地为他们带来利润，这样的未来是可以预期的。3XzJpO
怀斯曼从不怀疑这位下达命令的领主的能力，至少今天仅仅只是驱逐他和他的学生而不是驱逐他所在的复垦会一系就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仅仅只是通过将一个人赶走来满足其他方面的压力，至于之后复垦会是不是换一个新人回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3XzJpO
“先生？”宣布完之后，队长走到了他的身前，并将羊皮纸卷递给了他。3XzJpO
“……我明白了，我们会收拾东西今天内离开。”怀斯曼摸了摸这卷羊皮纸，随后将它收进了怀里。“放心，不会让你们难做的。”3XzJpO
“感谢您的理解，怀斯曼先生。很抱歉，这次的事情我完全说不上话。”队长无奈的摇了摇头，虽然这次他带来的是坏消息，但这并不影响他对怀斯曼的好感。在这个知识就是金钱的时代，愿意无偿教授知识的人可不多。“对了，我手下的一名士兵将会与您同行担任送信任务，如果您有需要可以直接向他说。”3XzJpO
“谢谢。”怀斯曼神父叹了口气，重新用眼角瞟了一眼不远处那些幸灾乐祸的家伙之后，他转身走进了这座与其说是会馆，不如说是工坊的建筑里。“收拾东西吧，把图纸打包起来，然后按照之前制定的章程处理掉其他东西。”3XzJpO
“是，怀斯曼先生！”听到他的吩咐，几名年轻人的脸上并没有遗憾，反而呈现出了一丝的欣喜之情。他们对于这座城市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留恋，反倒是对怀斯曼平日里向他们所诉说的那个理想之城抱持着不切实际的期待。3XzJpO
而看清他们脸上笑意的怀斯曼不禁摇着头笑了起来，虽然以这种姿态返回图书馆城对他来说有些丢脸，但是他自信这些孩子们就是他从这里发掘出的宝藏。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下一任被派来这里的代表吧，至少这一次他是在斗争中败下阵来了。3XzJpO
当整间屋子被收拾完毕之后已经是傍晚了，应该摧毁的设备与器材已经被用大锤砸毁，这可以防止他的研究泄露给不相关的人物造成危险，仍然有价值的器物则委托队长留给领主本人，并委托他交给下一位来这里上任的代表。至于他本人的大量研究资料则仔细地装在箱子里，并用蜡密封起来装在马车上。3XzJpO
士兵队长带着一队士兵在不远处本地工匠协会与一神教眼线的注视下将他们送出了城墙，而一名士兵则谨慎的跟在他的身后，他肩负着监视，保护与送信的使命。3XzJpO
“怀斯曼先生，总算把你等出来了。”在城墙外，一支由近五十人组成的队伍正等在这里，这是一支由各种年轻匠人所组成的队伍，它们包括泥瓦匠，石匠，铁匠，木工，甚至是医生，可以说他们就是怀斯曼的跟随着。“领主没有对您怎么样吧？”3XzJpO
“我这里一切都还好，你们这是？”怀斯曼惊讶的打量着他们，“你们应该不用和我一起离开的吧？还是说领主向你们下达了额外的命令？”3XzJpO
“不，我们是自愿跟您离开的。”为首的年轻工匠苦笑着说，“您不在了之后，那些老东西肯定也不会给我们好脸色看，虽然之前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但我们不觉得有必要继续在那里工作了，反正手上有吃饭的技术，去哪里不好呢？”3XzJpO
“……和你们想象的可能会有所不同，图书馆城并不缺乏工匠，你们在那里的生活可不见得会比这里好。”怀斯曼露出了担忧的表情，虽然这些匠人并不是他正式的学徒，但经常与这些年轻匠人接触的他难免会与他们产生共情。然而他很清楚，这些年轻人的手艺也许在这里可以被称之为匠人，但是去了那座满是真正工匠的城市那就是另一回事了。3XzJpO
“那就学习！如果图书馆城真的如您所说的那样接受新的想法，并教导知识，我想我们会很乐意留在那里！”年轻的工匠乐观的答道，并且这个答案也得到了他身后一众年轻人的赞同。3XzJpO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你们绝对不会失望的。”怀斯曼微微点了点头，他望着远方平原尽头的夕阳说道。“当然，如果你们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也许我能帮你们一点小忙也说不定。不过这一点就让我们边走边说吧，从这里到达图书馆城可可不是一两天就能走到的，而且时候已经不早了，今天我们应该也走不了多远。”3XzJpO
怀斯曼回头望了一眼金沙城，然后再无留恋的看向了路的尽头，在视野的边缘有一座矗立在山丘上的塔楼，那座塔楼是城防的外围部分，但同时也是一座小型的商站。“我们赶在天黑前走到哨塔那里吧，在那里我们可以换一些食物，也有住的地方。你们觉得可以吗？”3XzJpO
“当然，有个遮头的地方总是好的。”跟在旁边的众人纷纷赞同道。3XzJpO
当众人走到哨塔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使用钱币换了一些食物并勉强饱腹后，这一支五十人的团队分成几个小圈围坐在火堆旁，等待着腹中的食物被消化掉，同时进行着晚饭后的娱乐活动——听怀斯曼讲故事。3XzJpO
他所讲的并不是一个新鲜的故事，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古老，在场的众人其中不少甚至都能将它背下来了。不过对于少数几个还没有听过的人来说，这样的故事刚刚好能够激发起他们的兴趣，并同时传播怀斯曼的信仰。3XzJpO
“在两万年前，这个世界并不是这个样子的。那个的我们是整个世界的主宰，只要我们愿意，我们就能飞上天空，潜入水底，移山填海，无所不能。”怀斯曼颇为向往的说道：“在那个时候，我们的城市是由数以百米计算的石塔与海量的钢铁所修筑的，而建筑的外侧铺满了现在的我们看来极为昂贵的玻璃，我们的街道不像是这样凹凸不平的土路，而是用石材所铺设的平直大道。那是机械的世界，通过燃烧黑色煤油驱动的机械在刚才所说的地面上疾驰，能跑出快马也无法追赶的速度，而同样燃烧金色油料的机械则能够在天空中飞翔，只需要一天就能够绕大地一圈。而最令人感到惊讶的是，这些机械的价格并不昂贵，不论是你们还是我都能够相对简单的购买并使用，那是一个美好的世界。”3XzJpO
那些已经听过这个远景的人笑呵呵的望着那些仍然在拼命想象那一幕的人，这对于平日生活艰苦的他们来说并不是容易想象的场景，此刻他们所想到的大多是更加高大的石质教堂与那上面的彩色窗户，但那也就是他们想象的极限了。3XzJpO
“在那样的世界中，我们所吃的不是现在的黑面包，而是精细的白面包和晶莹的米粒，通过改变作物的品质，人们能够得到多到吃不完的食物，没有人会为了主食而发愁。通过之前所说的机械，我们坐在这里就能吃到西海城早上送来的鲜鱼，能够吃到北方草原上的野牛与野马，甚至我们还能够通过特殊的机器将他们冷冻在盒子里，这样即使第二天食物也不会变质腐坏。没有饥荒，没有贫穷，没有贵族，那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世界。”3XzJpO
“但是……那样的世界为什么会消失了？”一个没有听过这样故事的孩子问道，这也是所有第一次听这个故事的人必然会抱有的疑问：既然过去的生活那么好，为什么现在他们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3XzJpO
“因为他们没有能够成功抵御灾难的袭击。就像是暴风雨会摧毁房屋，就像是火灾会快速蔓延，就像是疾病会杀死众人。他们遇到了类似，但是规模更大的东西，巨大的火山爆发了，整个世界都被火山灰所笼罩，粮食没有办法生产，机器进了灰尘，所有曾经运转的机器都无法正常工作了。失去了机器的帮助，我们又回到了本来的样子，但是我们活下来了，即使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怀斯曼平静的说道，“根据典籍的记载，那是一段艰苦的岁月，很晦涩难懂，不过基本上你们可以将它理解成十年不见阳光。”3XzJpO
新的听众为这样恐怖的描述而惊讶和恐惧，而老听众则习以为常。不知何时开小差坐在外围倾听的一名士兵开口问道：“这故事，是真的吗？如果十年不见太阳的话，岂不是万事万物都枯萎死亡了？”3XzJpO
“一看你就没种过地。”怀斯曼笑了起来，而被问到的士兵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作物的种子在适当的条件下能保留很久，不过我们在场好像没有农民，所以没办法立刻验证，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你们可以找机会顺便问一下。在种子无法发芽的情况下，它们会静静的等待，直到阳光重新降临的那一天。至于我们自己和其他的动物，总有办法能够活下来少许，而就是这少许的幸存者，诞下了今天的万物。”3XzJpO
“那……我们还有机会享受到那样的生活吗……”一个还流着鼻涕的孩子睁着他大大的眼睛问道。3XzJpO
怀斯曼用一点干草叶擦了擦他脸上的鼻涕，然后微笑着说：“我们大概是没有机会了，我们已经生活在了现在这个时代，而我们距离达到他们的高度还有不少时间，不过孩子们总是有机会的。”紧接着，他转身看向了在做的那些似乎有些失望的人们，“古人类那样美好的生活并不是凭空产生的，他们也曾经经历过和我们现在一样的岁月，在他们也没有能够掌握机器奥秘的时代，他们的生活过的甚至可能还不如我们，但是在长久的学习与探索之后，他们最终掌握了一切，并从足以让一族灭亡的灾难中幸存了下来。我们就是他们的后人，我们是他们的子孙，继承了他们的一切，我们与他们并没有区别！那么他们通过学习与研究所能掌握得到的一切，我们一定也可以学习掌握到。”3XzJpO
怀斯曼坐下喝了口水，然后继续说道：“正如大家所知的，在十几年前铁器还只是贵族使用的奢侈品，但是随着近年来技术的成熟，士兵们的武器也逐渐变成了铁器。在百年以前，我们还不得不依靠自己的肩膀从河水中挑水，但是水车出现了，它让我们的耕种过程变得更加轻松。时代是会不断改变的，只是我们现在身处这样的一个时代而已。那些老顽固所掌握的所谓‘优雅’的技术，并不能改变他们会被逐渐取代的事实，也许今天是我和我的学生被赶出了金沙城，但是明天随着新的技术出现，他们会因此丢掉饭碗，成为路边的乞丐，而这项技术就有可能是你们中任意一个人的奇思妙想！”3XzJpO
“哦，会的，因为我在图书馆城亲眼见到过了！不是说图书馆城就是那样的人间乐土，而是那里有留下古代人类生活的痕迹，就在那座大图书馆里。”怀斯曼坚定不移地说道，“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并不生活在那里，我生活在裂谷城，就是东边的那座峡谷旁边的城市，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我的老师，为了求证他说的话我跟随行商队去往了大图书馆，我看到了陈列在里面的一切，然后我相信了。我相信当你们去到那里，并亲眼看到，亲自触摸到那里的瑰宝，你们自然也就会相信了，我们所追求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唯一神的拯救！因为我们的生命是神圣的，纯粹的，无垢的！我们所追求的也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圣人的统治，因为那样的圣人的后人并不见得是圣人！我们追求的是通过我们自己双手的劳动与头脑里的知识所创造的美好生活，那是我们每一个人通过学习，通过劳动所能创造的有回报的世界！遗迹向我们展示过了古人类能够做到，那是超出我们想象的世界，即使是一些宗教的描述也完全无法与之媲美，身为他们子孙的我们没有理由做不到的！这就是我们的信仰，不需要神的拯救，不需要别人做什么，我们自己动手改变整个世界。”3XzJpO
“这和我从至高神教那里听来的可完全不一样……”靠在一旁树干上的一名士兵感慨着，“他们说你们是邪教，说你们笃信的是毁灭了世界的魔鬼。”3XzJpO
“如果我们的祖先是魔鬼的话，我们自己当然也就只可能是魔鬼了。”怀斯曼耸了耸肩膀，对这个说法表示无可奈何。“而魔鬼去信仰天神可能得到拯救吗？就我所知在他们的典籍中，即使是投降的魔鬼最终也被毁灭了，所以我从来不去他们的教堂。”3XzJpO
怀斯曼的说法让不少人笑了出来，这些都是发自真心相信他的人们，而那些仍然抱有疑虑的人则面露难色，但是他们没有反驳，他们要么已经在动摇，要么完全不屑一顾。不过怀斯曼并不打算说服他们，等看到了图书馆城的遗迹他们自会有所想法。3XzJpO
“今天就说到这里吧，我说的再多，也比不上你们到达图书馆城之后的亲眼所见，我相信到了那个时候你们会有你们自己的判断，而不是听信我这般的神奇故事。”看着半信半疑的众人，怀斯曼满意的说道。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