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需要杰森扶着我登上去往金山市的航班的时候，我终于还是正视了这个现实。3XzJrk
好吧，毕竟我也九十四岁了，正常人到这个年纪，恐怕都只能在家里的躺椅上待着，等着哪一天死神来敲门了。3XzJrk
但我甚至还能出一趟远门——这要是以前，一来一回恐怕就是两三个月了，的确算是远门。哪怕是有了民航客机，依然需要在天上坐大半天的时间。3XzJrk
“杰森，”落座后，我靠在了头等舱舒适的座椅上，“如果我不去，我也没有必要买机票了。我知道，你总爱劝我，苔丝也是。”3XzJrk
“听着就好，”我吞了口唾沫，“我刚刚说到哪儿了？”3XzJrk
“啊，是的，是这样。”我想起来了，“如果我真的只能天天拖着我那把椅子到院子里去晒太阳，那我的确不会亲自去了。”3XzJrk
“不完全吧，我对你、你父亲和苔丝只说过我和羽林军之间的故事，但……好吧。”3XzJrk
“我想我也不应该把这件事带进土里，让它成为秘密。”3XzJrk
“你的爷爷，是怎样从一个无忧无虑的生活在孚艾文这座城市的小孩，最终踏上这条路的。”3XzJrk
“不是所有舰娘认定成为指挥官的人都会踏上这条路，”倒是过道那一侧的一位姑娘回复了杰森的问题，“如果指挥官本人意愿如此，舰娘也会和指挥官一起安居下来。当然，南宫璃本身也是如此，她和她的指挥官原本都没有去往前线的想法，是他们的责任推动着他们走向了那一步。”3XzJrk
我眼睛有些不太好，但我还是能看清她一头艳丽的金发。3XzJrk
“是莉丝市长吗？”想了想，愿意搭理我这个糟老头子和那个半大小子的，又有着一头金发的女性，应当只有这个名字了。3XzJrk
“我也退役很久了。”果不其然被她呛了一句，“你也是去金山市的吗？”3XzJrk
金山市算得上是非常出名的航空枢纽了，从孚艾文这地方飞到那里再转机去世界各地也是有很大可能性的，这座航班上恐怕一大半的人都是这么规划的行程吧。3XzJrk
“可别再用这种敬称了，我耳朵都快起茧了。”我干笑两声，“哪有没有舰娘的海军军官呢？”3XzJrk
我注意到飞机似乎已经滑行到了起飞的位置，发动机的声音大了起来。3XzJrk
“一把年纪还要走这么远，也不知道说你顽固好还是有恒心好了。”我自然知道，这是舰娘的能力，看样子她还把起飞时的压迫感帮我消解了大半，“看起来需要我来帮忙告诉你孙子你走上这条路的原因？”3XzJrk
“免了，还是我自己来吧。”如果让她来，免不得一阵添油加醋，“在我还在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去郊游，我们去的撒旦城旁的‘鬼城’。当时我还特别瘦弱，小孩儿嘛，你也知道的，都喜欢抱团给自己安全感。”3XzJrk
“不，没哪个团体要我，我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我摇了摇头，瞥向窗外，跑道已经开始飞速后退。“所以，我这样一个独行侠，在‘鬼城’那样一个地方迷路也是很正常的吧？”3XzJrk
“然后我找不到回大部队的路了，又因为我在老师面前也没留下什么印象，老师也没发现我。”3XzJrk
“后来呢？”印象里杰森和自己的小女朋友一起去过那地方，所以他应该也知道那地方对于一个小孩来说有多难找到路。3XzJrk
“后来，我当然就喊人了，老师名字，同学名字这些。”3XzJrk
我想教训这小子，但安全带限制了我的行动，我也只能大声嚷嚷他两句。3XzJrk
我似乎听见莉丝在笑，但好容易转过头去发现她正看着她那一边的窗外。3XzJrk
我决定暂时无视她，窗外已经看不见跑道了，飞机正在上升。3XzJrk
“然后，我看到了天上有一只鹰飞过，我当时就想着，如果我把这鹰给打下来，那些同学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3XzJrk
“然后我就向着它消失的方向冲去，就撞见了他们。”3XzJrk
“南宫璃，柳芮梓。”我说出了两个相当出名的名字，“还有，现在玖龙舰队的实际话事人，轩辕。”3XzJrk
“啧，没想到你居然运气好能碰见轩辕，那位在那时候可是出了名的宅女。”我听见了莉丝的碎碎念，“应当是主的保佑吧。”3XzJrk
莉丝也被认识的舰娘叫走了，到头来，杰森取完行李后，带着我一起出了机场。3XzJrk
似乎有人迎面朝我走过来，都快到面前了，我总算认出来是我带过的一位“新人”。3XzJrk
好吧，也说不上新人了，现在他鬓角也早已花白，退休也就是这两年的事了。3XzJrk
“好久不见，倒是你，赫尔曼，要替我张罗这些事情，麻烦了。”3XzJrk
“不麻烦，毕竟您可是带我走上这条路的人，这是我作为一个后辈应当做的。”3XzJrk
他把我和杰森带到了一辆高级轿车旁——哪些品牌啥的我也不认得啦，只是从外观看起来整辆车就是为了舒适性而设计的。3XzJrk
果不其然，里面空间相当充足。赫尔曼向司机说了声“开车”后，便朝着我和杰森问道。3XzJrk
“老师，您应该注意到了吧，这几天经过机场的舰娘可挺多的。”3XzJrk
“是啊，”我撇了撇嘴，“毕竟很少见吧，我们以前听那些名人去世的时候，他们多半都是在医院的病床上或者在家里，哪像这样。”3XzJrk
“是，乔治五世还在和她们商议具体的事宜，包括事后的舰体打捞以及封存，所以没有出来接你们了。”3XzJrk
“是的。”赫尔曼点了点头，“但我也不该非议她，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就我所知，那位‘轩辕’也是支持她的选择，我们自然应当是做好。”3XzJrk
“她是最像人类的一位舰娘了，如果她活着，相信能带领着我们和舰娘过的更好更和平安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3XzJrk
“我不知道，也许吧。”我靠在了椅子上，想再眯一会儿。“杰森。”3XzJrk
“你不是想做指挥官吗，面前这位就可以问问了，退役之前你应该能拿到少将吧。”3XzJrk
“过誉了，老师，这本是你应有的荣誉。而且，现在，在这里，少将也算不上什么。”3XzJrk
“几乎所有海事局所属的将官都来了——除了几位不得不维持地方稳定的脱不开身外，‘玖龙舰队’还存活的也几乎全都到这里了。”3XzJrk
“已经引导好了，这是宣传部门那边的事，她们想把这件事彻底往舰娘对人类的深情方面引导。”3XzJrk
我知道他向我隐瞒了什么，想来是我一位退休准将没有权限得知的信息。3XzJrk
“您看起来还精神矍铄。”轩辕坐在我对面，“很难想象，距离我们初次见面，已经八十五年了。”3XzJrk
“谢谢夸奖。”她的脸上应当是由于最近繁多的事务有些憔悴，但对于舰娘来说，仅仅只是脸色会差一些，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您想见南宫璃……？”3XzJrk
“能见到最好，毕竟是她推动着我走上指挥官这条路的。但是……我想应当不太可能。”3XzJrk
“是，希望你能理解，她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天了，大概后天吧，我到时候会为你们安排船去看的。”3XzJrk
“有劳了。”我叹了口气，“其实我这次过来，更重要的是这个——趁我这把老骨头还走得动。”3XzJrk
名片上是一张照片，属于一个扎着两个麻花辫、黑色头发与普通黑框眼镜的女孩。3XzJrk
“好土气的……”杰森有些多嘴，被我瞪了一眼之后把后半句话憋进了肚子里。3XzJrk
“这是羽林军留下的，我想，我不应该把它一起带进土里。”3XzJrk
“您确定吗？”轩辕的眼神有些闪烁，“您应该看过最新的研究成果，知道……这对您的身体健康很有好处。”3XzJrk
“我确定。”我艰难地开口道，“羽林军她是你们的人，你们和其他舰娘不太一样，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的生存、以及不会伤害人类，这两点我是清楚的。就像我们以前所说的皇家人和白鹰人的区别一样。我也没有资格自私地把她最后的东西留下了，就在你们这放着吧。”3XzJrk
“如果这真是您所期望的话。”这下倒是轩辕叹了口气。“我明白了，不过您还是先拿着吧，结束之后再交给我就行。”3XzJrk
“休息下吧，爷爷。”他对我说道，“旅途劳顿，您看起来精神有些不太好。”3XzJrk
我撑着自己，贴在了镜子前——离开金山市后，我的视力每况愈下，最终得在这个距离才能视物了。3XzJ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