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被既得利益阶层以天纲般束缚人心的道德规矩法律等种种,皆因为其内部分配难以获得均衡而产生的动乱中不断崩坏到了一定程度,致使作为维持统治的控制暴力权利的遭到分割,丧失了绝对的威慑力。3XzJlh
于是,权力结构当中处于中上阶层,对权力运转有足够了解的个体当中,清醒而又贪婪的人们开始使劲趴在正在崩塌的结构上吸血,在不断加剧其崩塌过程的同时,试图给自己争取最多的份额,以图未来。3XzJlh
当一个没有足够威望和实力的野心家篡夺了中央政权的最高权力,将残破不堪的遮羞布彻底撕下来之后。3XzJlh
彻底失去了束缚的野心被无限放大,无数将露未露的有心人看到通天大道从未如此临近人间时,纷纷忍不住拿着从遮羞布上的碎片妆点自己呼啸而起,加入这大争之世中。3XzJlh
不到五十年,勉强维持成一个整体的天下彻底被一个个手握军政大权的军阀撕成了地图上缤纷的碎片。3XzJlh
野心家们没有意识到,他们现在的权力来源于彻底崩塌的原中央政权,当中央建立在下层的权威被他们当做转移矛盾的对象,不断用来掩饰自身的种种恶行时。3XzJlh
来自于下层的个体们进入野心家模仿中央政权建立的权力结构当中,也一样会效仿他们的所作所为。3XzJlh
一切由语言文字构筑起来的如同铁律般的谎言,一千年来无数精英阶层试图维护的‘有种的王侯将相’,被最简单直接的武装力量暴力摧毁。3XzJlh
在暴力中建立起来的统治,只会更加的暴力,色彩缤纷的版图上空,遮天蔽日的硝烟。3XzJlh
这群集合当中或许有曾经的既得利益者,或许有大争之世一闪而逝的幸存者,但更多的却是原先就接近一无所有的人,现在的一切只不过是让他们一无所有的更彻底罢了。3XzJlh
各个割据一方的势力,为了自身实力的发展壮大,都会对流民群体释放希望渺茫的信号,吸引蚂蚁一样在大地上流窜的难民,从中挑选出健康无病的个体成为治下的牛马。3XzJlh
但割据势力的容纳能力有限,被筛选剩下的只能继续向着下一个释放信号的势力而去,渴求一个能安定下来的机会。3XzJlh
他们当中的大部分,都会成为路上死难者在的一员,只有少数的幸运儿在他人的尸骨上获得一时的安宁。3XzJlh
混杂在一伙组织有序的流民当中,看上去与乞丐差不多的小不点,此刻正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3XzJlh
小小的身体上单薄褴褛满是补丁的麻布起不到一点避寒的作用,勉强用树叶和草绳包裹的双脚早已被磨得破破烂烂,看上去自己走路都难,却还抱着被襁褓保护的很好孩子,这样的组合乍一看上去很是怪异,但在拖家带口逃难的人群当中,却又看上去毫无违和感。3XzJlh
“这和三角贸易的年代同步开始的新大陆农场的奴隶人种选育相似,都是有意无意进行的选择。”3XzJlh
一边跟着队伍的节奏走着,小不点一边悄悄打量着死寂的人群中的每一个人的表现。3XzJlh
与刚出发时相比,这支流民队伍已经没了离开故土时的惶惶不安,不是因为队伍有了前进的方向和希望,反而正是因为不知道前路在哪,迷茫久了,陷入了麻木当中。3XzJlh
“以资源短缺为基本条件,配合上长途跋涉这种空间与时间的不确定性对个人体力的条件附加,再辅以不定时不定量的流行疾病的袭击。”3XzJlh
“这样苛刻的筛选条件,所有与所需生存资源较少的同时还能维持低水平生命活动的、依靠勉强够用的免疫系统保证肌体健康的条件不符的个体,都会被排除出人类群体。”3XzJlh
“说实话,除了固定时间固定路程的运送过程的人为引发的疫病能勉强够的上标准外,真实历史里农场奴隶的人种筛选简直可以用温柔一词来形容。”3XzJlh
“食谱繁杂,消化功能多样,一定程度上免疫同类相食的诅咒,都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演化的结果。”3XzJlh
小不点满是尘埃和泥痂的脸上带着一丝自嘲,“依然被大自然的适者生存淘汰着的种族,也好意思称自己为万物之灵?”3XzJlh8
自文明诞生以来,一茬又一茬的统治阶级都试图给自己打造一座至高无上的王座。3XzJlh
却又在一次次的政权崩塌过程中,坠落尘埃,被历史的车辙碾进泥里。3XzJlh
万物之灵,并不是人类开始走向现代化才出现的形容词,而是自人类产生文明的这个集体概念与自然的动物区分开来以来,为了彰显自身的独特特意造出来的。3XzJlh
任何对自然对世界有足够认识的,都耻于其表现出来的自大。3XzJlh4
感觉到怀中安静的襁褓中传来的动静,小不点赶紧撩起罩脸的兽皮,带着慈爱的笑容看着怀里的婴儿,“哦,哦,吃饭饭喽。”3XzJlh
挽了挽衣袖,露出手腕上有些虚幻的手表的同时,小不点将自己唯一保持着干净卫生的手指放在婴儿唇边,从细微到看不出来的伤口中挤出十几滴乳黄颜SE中夹杂着血丝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滴到婴儿嘴里。3XzJlh
小不点的身体原主原本是坐标位置的州城里有名的大户人家的娇小姐,正逢乱世的当下,却没有经历过任何的波折,被家人以消逝的旧皇朝世家的风气中任性的养大。3XzJlh
实际上在人的性格品行形成过程中,琴棋书画向来都只是一个人品行的外在点缀,而不能反向塑造人格。3XzJlh
任性的代价就是,小不点身体的原主闹出了一个全城都知晓的丑闻。3XzJlh
丑闻的具体内容因为大脑对痛苦回忆的屏蔽和遗忘,没办法从原主的记忆里查到,小不点也懒得为了件小事专门跑一遍全城从流言里总结出丑闻的真实内容。3XzJlh
最后的结果就是原主在被软禁近一年之后,被她自己的家人亲手毒死然后伪装成投井自杀。3XzJlh
小不点身体的原主与她家人之间的恩怨,与小不点无关,当她发现自己的所在地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立刻尽快逃离这里。3XzJlh
处于两个割据势力之间的州城,在两个割据势力爆发矛盾的当口,必然会成为冲突爆发的焦点。3XzJlh
作为一个真正的历史下游者,既然没有办法改变一地未来的悲剧,那么就要尽快逃离眼前的旋涡。3XzJlh
战乱将至,没有人是傻子,继续待在城里等死,除非战争骤然降临到这座城市头上,逼得城中的所有人不得不共同面对。3XzJlh
处于政权内部范围的城市信息交流不畅是常态,但处于割据势力边界的城市,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都会惊动身处这个城市的人,尤其还是经常爆发冲突矛盾的割据势力。3XzJlh
战争期间,大量处于生产状态的人口,既是己方发动战争的底气,也同样是对方重点打击的对象。3XzJlh
屠城,无论大小,这种用来削减敌对方战争潜力的手段,几乎是必然选项,与阵营的正义与否无关。3XzJlh
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前提下,州城内外无论贫富贵贱都在逃离。3XzJlh
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溜法,市井小民也有市井小民的逃法。3XzJlh
把自己打扮成乞丐的小不点虽然决定跟着人群一起逃离州城,但在逃命之前,也需要做一个情况调查。3XzJlh
估量着婴孩的食量,喂完最后一滴液体,小不点拉下襁褓最外层的皮盖子盖在婴孩的脸上,小心地摇晃着身体,哼着音量极低的曲调帮助婴孩尽快入睡,“睡吧,睡吧......”3XzJlh
可能是社会阶层根深蒂固的偏见的关系,还是深入到社会底层令原主人格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不过根据记忆(原主的记忆单方面对小不点开放)的反馈大概率是前者,小不点混迹于乞丐当中的所见所闻令原主陷入了人格崩溃的境地。3XzJlh
原主连自己被父母兄弟当面强制喂毒致死都没有人格崩溃,见几个乞丐闻了阵臭味居然人格崩溃了。3XzJlh
虽然考虑着怎么处理掉这个干扰自己思维同步联系的原主内人格,但毕竟共用一个大脑,这种短时间内的人格崩溃也会影响到小不点自己。3XzJlh
在身体状况不佳的情况下,小不点对州城民众逃离过程中的调查艰难地进行着。3XzJlh
直到她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正在准备把女婴连同刚生下她就因为难产血崩去世的母亲一起掩埋在城外乱葬岗的男人,触发了一段原主重新唤醒的记忆,让小不点的身体状态有所好转。3XzJlh
小不点这才明白原主的父母为什么会在近一年之后才毒死原主。3XzJlh
那一年时间被原主用来生孩子了。3XzJlh1
正是回想起自己同样有一个刚出生不久就被抱走的女婴,原主的人格才没有继续崩溃下去。3XzJlh
但原先的人格崩溃造成的影响无法逆转,稳定下来后,小不点发现结果居然对自己有利,而出现在小不点手上若隐若现的手表就是明证。3XzJlh
可惜手表出现后,小不点得到的第一时间的反馈不是惊喜,而是惊恐。3XzJlh1
虽然不是出自小不点本意,但她这种以记忆形式存在的节点投放属于逃离高维存在控制的行为之一,好在当手表逐渐显形的时候她并没有任何反抗,所以原本的惩戒暂时延后,看情况决定是否处罚。3XzJlh
等到手表完全显形的时候,大概就是她的思维同步能力恢复的时候。3XzJlh
同时也多亏了及时出现的手表节点,小不点对身体的控制力恢复到了楞木头时期,能够调整一部分血液的成分组成,让伤口流出的血液营养组成接近乳汁。3XzJlh
不然即便怀中的婴孩躲过了被活埋而死的结局,也会因为食物的短缺活活饿死。3XzJlh
物资匮乏的年代,幼儿,尤其是刚出生不久的婴儿,食谱范围太窄,除了母乳外几乎没什么合适的替代食物。3XzJlh1
孩子的母亲都得不到充足的营养补充身体所需,以奶水作为唯一食物来源的孩子当然也会被营养不足波及,这是造成婴儿高夭折率较为重要的原因。3XzJlh
自己还处于幼年体状态的小不点当然没办法喂婴儿奶水,逃难的难民中虽然也有几个正处于哺乳期的妇人,但以她们现在的状态连自己的孩子都喂不饱,更别提帮助小不点这个半个月前的某夜过后突然出现在群体中的陌生人。3XzJlh
当一群互相熟悉甚至是沾亲带故的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尤其当自己所在的小社会遭了难正处于朝不保夕的时候,正常人很难把善意传播到群体之外。3XzJlh
与遭遇了大范围旱灾或洪灾逃难的流民不同,仅仅是因为某场局部战役引发的混乱造成的流民在没有成规模泛滥之前,能一起逃难的都是在原来的社会中就彼此熟悉的个体。3XzJlh
在物资不足食物短缺的当下,没有因为小不点看上去年幼就把她和她抱着的婴孩拆了吃掉,已经是这一群人对她这个陌生人最大的善意。3XzJlh
乱世缺的不仅是物质,还有人性。3XzJlh3
即便食物短缺,经常饥一顿饱一顿,但只要没有旱涝灾害的影响,总能在野外找到些能够填饱肚子的东西,野外那些特殊的植物和依附于特殊植物生活的动物,虽然日后有中毒的风险,却也是不错的食物来源。3XzJl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