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次细微的密度变化起，标定点的出现让时间再次流动。3XzJpO
最开始的时候，风要经过数十次分裂才能等到密度再一次上升，但这一次数很快便下降到了十几次、数次，直至核心的思想每一次跳动，就能自四周的压力渐渐上升，像是雪山上滚落的雪花，随着时间的推移从细碎的雪沫变成势不可挡的洪流那样。3XzJpO
再一次地形状变化，向后推出粘稠的液体，反作用力推动者他和坚硬的核心，在身前的屏障上压出已经发生了些微的形变，也带来了名为喜悦的波动。3XzJpO
于是，风与他的核心感受着下方扩散而来的持续震动和物质，继续等待。3XzJpO
等待，并心怀希望。3XzJpO1
-------------------------------------------3XzJpO
温暖的灯光点亮，音响播放起轻柔的音乐，专门调制的微小音频足以触动睡眠中最敏感的听觉系统，震动通过半规管变为神经信号，如同拂面的清风唤醒了阳菜。3XzJpO
一片黑暗中，四周传来了紧密而温暖的感触，仿佛永远也不会分离。没有不安，没有寂寞，也没有现实。3XzJpO
哪怕是醒来，梦依然徘徊在指尖，那并非残留的余韵，而是恍若触碰的分隔。3XzJpO
手臂上传来轻微的挤压感，像是臂环一样的仪器发出轻轻的嗡嗡声，这台机器无论是具体的原理还是参数列表在医生介绍的时候阳菜没有听懂，只知晓这个东西能够实时监测她肢体“液化”的程度。3XzJpO
大致比对了一下昨天的肢体水分率，仅仅上升了0.01个百分点，比起来到这里第四天装上这个设备是每天近乎1%的上升速度有了天壤之别。这样的结果让阳菜诧异地打量了一下床边空瓶后自动脱针的吊瓶和输液器，嘴角不由得浮现起轻柔的微笑。3XzJpO
毕竟按照这个速度，如果不需要做太多的事情，直到消失恐怕要等上3-40年，哪怕她已经有所觉悟，但实打实地延长生命又有谁不愿意呢？3XzJpO
超重水，一氧化二氚，按照网上科普的制备过程是将金属锂放入裂变反应堆中，让锂转化为氚，然后氧化生产超重水，保守估计的单价超过等重黄金数百倍。3XzJpO
制备超重水需要一整套的生产设施，从单质锂的冶炼、运输、到裂变式核电站的建造运营，再送入离心机、反应釜和蒸馏系统进行分离，最后运输储存，上述的所有设备生产安装完成后，一年的产量也仅仅只有几公斤。3XzJpO
现在，在阳菜眼前的输液架上，金属盒上写着的容量是1000ml。3XzJpO
与此同时，在远方的大洋上，一个依据导航海变更形成的水上枢纽正在缓缓移动。经由卫星导航系统重新编订的航线在信号闪烁的区域汇聚，5条距离这里不到10小时行程的水上运输动脉被更换了方向，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堪比巴拿马和苏伊士运河进出口的繁忙海域。依照联合政府成立时新出台的标准，这些远洋货运船只都附挂了模块化的搜索和救援设备，而这片繁忙的海域便依靠轮换的军用和民用舰船铺满了所有划分的网格，探查每一个信号出现的地点，然后将信息汇总至陆地上的超算中心，供原本用于金融方面的概率学和信息情报战线的密码学专家们计算，分析总结，再将结果包含民俗、人文、物理等等一系列专家组成的研究团队进行分析。3XzJpO
而在更远的名古屋，凪依旧没有醒来，但随时待命医疗专家组、以小时为单位更新的情况分析报告让她只要动动手指就能随时知晓凪当前的状况，跟回忆中早年母亲情况不稳定时，必须24小时呆在医院准备签字的场景可谓天壤之别。3XzJpO
盥洗室里，镜子前的阳菜拍了拍自己白嫩的脸颊，尽管嫩白的发丝和赤红地如同点燃的瞳色让自己感到陌生，但毫无疑问，脸颊上轻微疼痛的感觉诉说着，这就是自己。3XzJpO
“森岛小姐，差不多该进行出发准备了。”3XzJpO2
那是一位素未谋面青年人，不过比起面孔，更令阳菜感到意外的是，他穿着普通的制服。3XzJpO
此前，哪怕已经确认她身边的会生成带电粒子的场对人体无害，但她的目光依然带着真实的温度。在测试中，虽然这温度对自己和物体没有任何影响，可一旦视线聚焦范围内出现了人，或者被被她识别为人的目标，只需要短短一次眨眼，便足以根据当时的情绪不同在视线的焦点产生反应，等同于几十摄氏度乃至上千摄氏度与该物体接触一个眨眼时的变化，但同时，在没有引燃的前提下，红外线摄像机却显示一切正常，物体表面甚至并没有升温的迹象。3XzJpO
这种现象被兴奋地就像是发情的猩猩那样的物理学者们讨论，研究到今天依旧没有结果，甚至连命名都都未曾统一。3XzJpO
但为了避免这一现象对其他人造成危害，除开给阳菜发了一个单向透过外界光，而内侧的光会被向上方偏折的偏振光眼镜外，所有人在面对阳菜时都全副武装，连头盔的面罩上的防辐射反光层都放了下来，而对待阳菜的态度也基本都是毕恭毕敬的，避免她出现剧烈的情绪波动。3XzJpO
那人毫无疑问地读懂了阳菜眼中的诧异，捕捉到她视线聚焦的瞬间便敏捷的避开了聚焦的方向。3XzJpO
“嗤嗤”的声音响起，他背后湿漉漉的车窗上瞬间浮起一层蒸汽，形成了一块干燥的区域。3XzJpO
阳菜猛地低下头合上眼睛，一边戴上偏振眼镜，一边向对方道歉。3XzJpO1
“没事没事，不愧是森岛小姐…这就是传说中的‘梵天啊，覆盖大地’吗…”3XzJpO1
“没有没有…”那人的脸上依旧没有失去开朗的笑容，“准备好了吗？需要出发啦。”3XzJpO
阳菜仔细地盯着他，惊讶的感觉再次多了几分，因为她没有从对方的身上看出任何惊恐害怕的情绪，反倒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讶异居多，甚至更感觉他…似乎是在羡慕自己？3XzJpO
车辆形式在完全平整，没有一丝起伏的地面上，让人完全无法想象这里几天前还是一片大海和暗礁。前排座椅背上的屏幕里，正在播放宫水首相接受民间代表关于在远离本岛的海上大动干戈的质询。事实上阳菜也对此有些疑惑，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和起重机、泵车以及各种不知名的机械忙碌着，在路过一个空地的几十秒中，阳菜眼睁睁地看见一辆牵引车开拉着一架飞机驶向空地，而就在它移动期间，吊车的悬臂挂着硕大的构建转过来，在牵引车到位的同时将机库安置完毕。3XzJpO
看着阳菜对外面好奇的样子，前面负责驾驶的青年人便开始如数家珍地对外面路过各种设施和飞机介绍起来。3XzJpO
“怎么会，我们受过专业的训练，不会那么轻易受伤的。”3XzJpO
“没关系，如果是为了照顾我的情绪的话，大可不必的，我请给我通讯器吧，我来跟你的上级联络。”3XzJpO
“真的不是，我们都是自愿地，同您进行无防护的接触。”3XzJpO
“无防护接触？自愿？”阳菜都有些无法理解，“什么意思？”3XzJpO
下车，这是一个小型的机库，一架优美，纤细的飞机停放在正中，大量的地勤人员正围绕着它进行最后的检查，另一边，有十余个不同肤色，不同性别，但看上去跟身边那位年龄相仿的人正整齐的排成横列。3XzJpO
“唰”地一声，整齐划一地敬礼，让阳菜悚然一惊，让她耳框上的高温报警系统想起滴滴滴的提示声，她下意识地鞠躬还礼，让避开看向队列的视线。3XzJpO
明明只有十几个人，声音却硬生生地让人生出面对千军万马的感觉。3XzJpO
“这次，我们的任务很简单，不惜一切代价，保证这位同志平安回到地表！能不能做到？”3XzJpO
在命令下，一列人如同一个人般齐步走向飞机，路过阳菜身边时都友善地对着她笑笑或者挥手致意。3XzJpO
学习过中文的阳菜能够明白这段对话的含义，也让更多的疑惑充满了她的内心。3XzJpO
“他们，包括我在内，都是通过了配型筛选的。”站在阳菜身边，被称作首长的青年人似乎读懂了阳菜单向透明的镜片后的目光，回答道，“我们的器官、血型、神经信号的频率强度、脑电波图像等等一系列的生理特征都和森岛小姐您或者您的丈夫有相当的相似度。3XzJpO
根据霓虹政府公布的资料，您的丈夫也存在远远超过海格力斯极限的适应性异化或者说是强化特征，专家组们初步推测是由于同您进行长期近距离接触导致的。因此我们志愿参加这一实验性项目，除开进行身体强化方面的测试，也是为了保护您的安全，必要的时候，在场的人可以为您提必要的医疗救护、血浆乃至移植用的器官，或者在您的身体液化程度抵达一个较高值市，移植通过您脊髓的定向克隆的器官，尝试还原您的能力。”3XzJpO
命运，意义，抉择，交易…有型的词汇与无法叙述的思维交错编织，盘绕在她的脑海中。3XzJpO
如果说自己的选择既是无数混沌交织而成的必然，也是自己心甘情愿做出的交换，眼前的这些人根本没有必要…3XzJpO
闻言，他哈哈大笑地回答：“森岛小姐，我看过您的心理评估报告，心理学家们评估，您是典型的助人型人格。3XzJpO
这种人格的形来源于您的成长经历，也许您早已对日常生活中的种种遭遇和困难习以为常，但事实上，您在成长道路上所经受的冷漠和淡薄这是不对的，是源自于你们所在国家社会与文化的缺陷所导致的。3XzJpO
我们的心理管控团队在同您进行密切接触前，已经准备了十几个预案，还记得当时跟您交谈的8名代表吗？耳机背后就是这个团队，他们根据都您的同龄人在过去的社会调查中表现出的对国家、民族等宏大叙事极为淡漠甚至痛恨的结果，随时控制对话进程，以免您的情绪失控造成不必要的问题。3XzJpO
但是，您在没有任何劝说的情况下，主动选择站了出来，无论是处于什么目的，您已经愿意以一人之牺牲，拯救成千上万的人。3XzJpO
我们查阅过您最近的阅读记录，相信您也应该知晓，哪怕现在反悔，只是选择配合研究，至少当前您和您亲属的医疗条件和待遇是不会有有任何下降的，哪怕是对您丈夫的搜救也会继续进行，只不过是规模上会存在一些差异而已，只要您愿意像普通女性那样吵闹和争执，想必也能维持现在的状况。”3XzJpO
他端正地举起手，脚跟并拢，向阳菜敬，哪怕没有延伸触感，阳菜依然能够察觉他发自内心深处的感情。3XzJpO
阳菜慌慌张张地否认，因为在她看来，这只不过是一个交换，就像是那年晴女那样的工作，只不过交换的东西从钱和自己存在的意义变成了别的而已。3XzJpO
“论迹不论心，森岛小姐，况且，要明白一点，这些这是您应得的待遇，不是所谓由您所作所为交换来的报酬，是国家、政府、人民对崇高牺牲的感激，而非用某些条件来交换您的生命。3XzJpO
这一条无论是对我，对你，还是对他们所有人都适用的。3XzJpO
刚刚两个金发的小伙子，他们的家人就在我们这次的目的地，而这次行动，我们会进行全程直播，这意味着什么呢？3XzJpO
意味着一旦他们在行动中去世，作为一个军人，他履行了为保卫同胞献身的使命；身为父亲和儿子，他完成了自己保护亲人的责任；而作为一个人，他在全世界的目光下不为一己、一国的私利崇高地牺牲，他的名字和事迹从此铭刻在人类历史之上。3XzJpO
最后，他的亲人将会在接下来的生命中获得远超大多数普通人个人能力极限的待遇与福利，子女则能够得到来自官方的优待，有更大的可能性获得更好的机会，将来出人头地。3XzJpO
对于我们这些的军人来，这样的事情简直可遇不可求。3XzJpO
也许您不知道，参加了这次配型筛选的人数以千万记，几乎每一位联合政府登记在案的职业和预备役的士兵都报了名，我们已经感谢过父母和祖辈赐予的的基因让我们脱颖而出，参与这崇高的事业。3XzJp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