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从井下爬上来,靠着携带的绳子将岩藏一起带了出来,绀田村长看见岩藏额头明显的红肿时还愣了下。3XzJlN
不过硬要说,其实看祈大人那娇小的身板,愣是背着岩藏这样五大三粗的大男人爬上来,而且一口气都不带喘,也挺颠覆第一印象的。3XzJlN
明明外表看上去是那么柔弱的一个小姑娘,好像谁都能凶她一下,说不定语气重一点就能把人家弄哭。3XzJlN
没想到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还是没能逃掉这般先入为主的印象。3XzJlN
祈并没有待太久,而是按照与花散里的约定,去到了不远处的林中。3XzJlN
对方的身姿在日光下显得有些透明,唯有站在树荫下时才似乎凝实些。3XzJlN
她依旧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对谁都很客气与礼貌。3XzJlN
言语间的敬重却难免带上一丝疏远,这又与她之前见到自己时的举动十分矛盾,就像是在说服自己不能靠近、不能牵扯太多因缘似的。3XzJlN
而且,说实话,井下对方露出的马脚可不止这些,那时自己询问她是否与狐斋宫有关系,她率先回答的却是自己并非狐斋宫大人。3XzJlN
像是一个刚复苏不久,因为记忆而感到混乱,唯有将两者分割才能保护现在的思维模型。3XzJlN
“花散里小姐,重复的客套话可不是拉近关系的好办法哦。”3XzJlN
不过,少女也不打算强行扭转她的想法,毕竟或许这也是对方的处世准则。3XzJlN
“您对我的温柔仁慈,总是让我不由得想起一位故人。”3XzJlN
花散里的话轻的像是绕指而去的微风,但即使再轻微的言语也是具备力量的。3XzJlN
“一路过来有好多人都这样说,但我是祈,一直都会是祈。”3XzJlN
“抱歉...是我失言了,若惹您郁闷还请接受我的道歉。”3XzJlN
言罢,花散里便朝着她鞠躬道歉,从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能看出她的迷茫与歉意。3XzJlN
少女上前一步,想将其扶起,但自从出来井口后,某种禁制又回到了两人身上,花散里就像负面的磁石,被一股力量向后推去。3XzJlN
即使她下意识的想要踏前,却又被某种空气墙阻隔,最后只能幽幽的叹息。3XzJlN
那面具底下因污秽侵染,而不复过往柔美的脸颊如今死灰一片,只能借由面具示人。3XzJlN
这一切美好化作碎片,落入那不见一丝光亮的晦暗空间里。3XzJlN
最后一切又定格在了被灾厄吞噬后,失去光泽,浑身缠绕黑泥诅咒的落魄样子上。3XzJlN
所以那份炙热的污秽记忆会流入稻妻的大地中,很努力、很努力的与她所化作的神樱接触。3XzJlN
花散里本就不是狐斋宫,就只是一份受污染记忆罢了,所以才会在触及那记忆中最眷念的人时,露出这样不堪的一面。3XzJlN
本不应该是这样的,知晓少女的性格,还这样惺惺作态,花散里啊,你想借此换取祈大人的温柔吗?3XzJlN
她痛恨自己刚才的做法,甚至连在对方身边待在都觉得玷污了这份温柔。3XzJlN
“祈大人,请恕我长话短说......”她打定主意,只想尽快的说完事情再重新躲起来,至少...躲到不会被发现的地方,就这么偷偷的看着她也好。3XzJlN
花散里并不想自我远流,现在的她还无法下定这样的决心,被无人知晓的死去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3XzJlN
更何况以她现在的情况,哪怕想寻死也并非是一件易事。3XzJlN
“明年的神樱大祓十分重要,污秽的凝聚已经快突破界限了,一旦影向山的雷池满溢,充斥着污秽之雷的水会顺流而下,污染鸣神岛所有的河流。”3XzJlN
那时鸣神岛上的所有庄稼都会枯萎,牲畜与人若喝了这样的水更会被侵蚀污染,患上难以根治的病症。3XzJlN
“......我回到稻妻城后会第一时间,不对,或许不用回去。”3XzJlN
花散里松了口气,本就若隐若现的身姿更加透明了些。3XzJlN
“我会静候您的佳音,若需要帮助时,也请您直接呼唤我的名讳就好。”3XzJlN
“纵使力量浅薄,存于记忆中的知识,或许也能为您分担些许忧愁。”3XzJlN
惟神晴之介脸上带着随和的笑容,眯起的眼细细打量着两个人。3XzJlN
花散里能感觉到,这个表面看上去很随和的男性,隐藏在笑容底下的是十分恶劣的某种东西。3XzJlN
“阴阳师么。”祈看着对方的打扮,有些疑惑:“请问有什么事情吗?”3XzJlN
“呵呵,能让两位花容月貌的少女一同发问,小生可真真儿幸运。”3XzJlN
“小生名唤惟神晴之介,一介阴阳师,也有人喜欢称我为影向役者,不过可惜的是,我与另外两个人不同,很久前就没为天狗大人们做事了。”3XzJlN
“至于为什么而来,其实是听闻了绀田村似乎闹了些鬼怪传闻,特地前来看看。”3XzJlN
不论是与大御所大人容貌近似的人偶少女,还是这位本以为是狐斋宫大人残魂,结果只是污秽记忆的灵体,都让他十分的好奇。3XzJlN
对于美丽,而又好奇之物,他从来不会吝啬自己的耐心。3XzJlN
起因是儿时好奇蝴蝶为何会飞舞,他便捕捉下来,嬉笑着拔掉蝴蝶的翅膀,细细打量,尽管那如虫子般毫不美丽的丑陋姿态着实让他作呕。3XzJlN2
他也大慈大悲的重新将翅膀粘回去,就像是拼凑纸人断掉的手那样粘回去。3XzJlN
自那起,他就对这样美丽、可爱的事物总是十分的耐心,即使再怎么好奇,也会好好忍耐到可以的时候。3XzJlN1
“不过看来,是小生搞错了,如此情真意切的灵体又怎么会伤害村民呢。”3XzJlN
花散里并不想与他搭话,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开始变得侵略性十足,现在仅仅只是碍于某种理由克制自己。3XzJlN
不过,令花散里意外的是祈主动的挡在她身前,将那种讨人厌的视线尽数挡下。3XzJlN
“既然只是误会,那么能请您不要用那样的视线看我的朋友吗?”3XzJlN
“朋友...?”惟神晴之介似乎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眼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这位官员小姐,您可知道,您所说的这个朋友不过是污秽所化记忆灵体?”3XzJlN
祈第一次觉得与他人对话,是一件讨厌的事情。3XzJlN1
“啊呀,惹您生气了吗,看来是小生没能好好讲清楚,像这样的徘徊于生死界限的魂体,不、甚至都算不上魂体。充其量只是储存于地脉的记忆,无意识约束灵力而诞生的灵体,不管再怎么像人,都只是过往某些人的记忆所形成的幻影罢了。”3XzJlN
“也就是,您与她的友情也只不过是她沉湎过往,从而将您视作某人的代替罢了。”3XzJlN
花散里捏紧了拳头,隐藏在面具底下的面容苦闷的咬紧嘴唇。3XzJlN
“如果说花散里小姐所看见的我是故人的影子,即使说不在意也是骗人,但没有关系。”3XzJlN
少女清晰的声音让身后的她停止了苦闷的懊悔,让人在那种窒息的泥潭中看见了一缕光。3XzJlN
“认识也好,不认识也好,花散里小姐曾经与故人之间发生的故事,或许直到最后我也不会知道,即使去探寻,她也肯定会温柔的将它们藏起来。”3XzJlN
“但,哪怕像我这样的人偶也知道,那一定是非常、非常宝贵的故事,正因为对于花散里小姐而言十分重要,所以我绝不会是被视作代替的人!”3XzJlN
那个少女蕴含着信念的话语,简直就像是天生的发光体,带给她人温暖。3XzJlN
“创造祈和花散里之间新的故事,才不是多困难的事情,从现在开始就行,从现在开始就好!”3XzJlN
半恼的少女用笨拙、倔强的话迎击了他人话语中的恶意。3XzJlN
她转过身,用着认真又温柔的目光看着花散里,随后牵住了她的手,轻柔的力道让被轻轻拽动的巫女小姐向前了两步,与她站到了同样的阳光下。3XzJlN
祈扬起的笑容像是初冬升起的暖阳,驱散了她隐藏在内心极深处的自卑与胆怯。3XzJlN
这一次少女没在后面加上称谓,而是大大方方的直呼她的姓名。3XzJlN
就像之前说的,需要帮忙时,直接的呼唤她名讳那样。3XzJlN
回应这份太阳的是,一位侥幸蒙受怜爱的巫女,细如蚊呐般的声音。3XzJlN
但是狐斋宫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她的一切已经归还给了这片大地。3XzJlN
而自己只是一个持有她记忆的污秽伪物,是泡沫散去后在太阳底下还未被灼干的一抹水渍。3XzJlN
但即使如此,她也希望能多在对方身边待一会,让如此卑微、贪婪的她也能够感受到记忆中那份温暖。3XzJlN
她也想在这位少女记忆中,留下有如虹彩般的光。3XzJlN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