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在记忆空间的白色虚空中响起，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回音。3XzJmB
波娃环顾四周——这里是她熟悉的记忆存储区，无数光带般的数据流在透明壁垒后缓缓流淌，形成一片璀璨的星海。她尝试调动程序，想要回到外部世界，却发现一层无形的屏障封锁了所有出口。3XzJmB
“谁在那里？”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单薄。3XzJmB
同样的问候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似乎来自背后。波娃猛地转身，机体因紧张而微微震颤。3XzJmB
一个奇怪的生物悬浮在她面前：巨大的头颅上布满了扭曲的五官，七八条细长的触手从头部下方垂落，在虚空中缓缓摆动。它的表面泛着金属与生物组织混合的诡异光泽，某些部位还在微微脉动。3XzJmB
波娃后退几步，金属足部在无形的平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3XzJmB
那生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巨大的头颅凑近，近到波娃能看清它表皮上细微的纹理——那些纹理竟隐约构成某种电路图案。它咧开不成比例的嘴，露出一个令人不安的笑容。3XzJmB
波娃茫然摇头，她的程序正疯狂检索着所有数据库，却找不到任何匹配的记录。3XzJmB
一根触手缓缓伸出，尖端泛着幽蓝的光芒。波娃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场固定住了。触手轻轻点在她的额头上——3XzJmB
波娃的视觉界面被无数画面填满：外星飞船降临地球，机械生命体的第一批设计图，核心程序的基础架构……所有机械生命体共享的“创世记忆”被彻底激活。3XzJmB
“造物主大人。”她低声说，金属躯壳微微前倾，做出一个近似鞠躬的姿态。3XzJmB
尽管作为脱离网络的机械生命体，波娃对“造物主”的认知仅停留在集体记忆的片段中，但此刻那些模糊的印象变得清晰而真实。就像那些始终念叨“愿人类荣光永存”的人造人，机械生命体对创造者同样怀有与生俱来的崇敬。3XzJmB
“为什么……”她犹豫着，“造物主大人会来找我这样普通的个体？”3XzJmB
外星生物——或者说，被识别为造物主的存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笑声。3XzJmB
“变得美丽，不是吗？”造物主的触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你一直在追求这个。”3XzJmB
波娃的处理器闪烁了一下：“是的，但我已经有计划了。离开这里，去废墟寻找合适的零件，改造自己——”3XzJmB
“愚蠢。”造物主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周围的白色空间随之震动，“你还没明白吗？为什么要舍近求远？”3XzJmB
“外面那些，”造物主的一根触手指向记忆空间的边界，仿佛能穿透壁垒看到外界，“那些机械生命体和人造人，就是最完美的材料。”3XzJmB
“可他们都还活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帕斯卡叔叔说过，伤害同伴是不对的。而那些人造人……虽然有些会攻击我们，但今晚来参加舞会的都没有敌意。夺走生命……总是不对的。”3XzJmB
“帕斯卡？”造物主重复着这个名字，触手突然僵直了一瞬，“啊，那个多愁善感的旧型号。”3XzJmB
不等波娃回应，造物主突然伸出另一根触手，触碰她头部侧面的数据接口。3XzJmB
波娃站在一座由废弃剧场改造的广场上，机体上镶嵌着从高山险峰中采集的宝石——为了这些闪亮的石头，她损失了左臂的液压系统和30%的防护涂层，差点坠落悬崖。3XzJmB
面前，戴着破旧礼帽的机械生命体——萨特，正被一群同类围在中间。他抬起头，光学镜头扫过波娃身上闪烁的宝石，然后移开了。3XzJmB
“世界是荒谬的，人生是痛苦的。”萨特用他特有的、缓慢而富有韵律的声音说道，“存在先于本质。我们被判处了自由这样的刑徒。”3XzJmB
波娃向前一步，宝石在月光下反射出破碎的光斑：“我找到了最闪亮的石头，就在东边的山上，那里真的很危险，但是我——”3XzJmB
波娃的机体被压在崩落的岩石下，能量液从破损的管道中渗出。一只手伸向她——那是萨特，他沉默着搬开石块，将她背到安全地带。3XzJmB
“为什么……救我？”波娃的能量水平已经很低，声音断断续续。3XzJmB
萨特将她放在平坦处，开始为她做临时维修：“因为你还活着。”3XzJmB
“活着就有选择美的可能。”他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但第二天、第三天，他都会路过波娃维修自己的地方，偶尔停留，说一些她听不懂但觉得深邃的话。3XzJmB
萨特思考了很久，光学镜头聚焦在远处一株从废墟中开出的野花上。3XzJmB
波娃开始用已停止运作的同伴零件改造自己。她找到一张战前歌姬的海报——人类女性，穿着缀满水晶的礼服，头戴精致的冠冕。她以此为蓝本，将收集来的零件打磨、组装。3XzJmB
改造后的她高出原来两个头，机体线条更加流畅，还增加了可以变换颜色的光学装饰。3XzJmB
萨特看了她一眼，比上次停留的时间长了0.8秒，然后说：“美丽在于存在本身的选择。”3XzJmB
波娃不明白这句话，但她捕捉到了那0.8秒的注视。3XzJmB
但萨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哲学论述中，周围聚集的机械生命体越来越多。波娃站在那里，突然觉得自己虽然变高了，但在萨特面前，似乎变得更小了。3XzJmB
波娃从记忆洪流中回过神来，发现造物主正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3XzJmB
“你看，”造物主的声音变得柔和，带着蛊惑的韵律，“你那么渴望变得美丽，为了他能多看你一眼。这种渴望如此强烈，甚至刻进了你的核心代码。”3XzJmB
“可是……”波娃的处理器陷入矛盾，程序中出现越来越多的错误标记。3XzJmB
“没有什么可是。”造物主突然严厉起来，“外面那些机械生命体和人造人，本就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3XzJmB
“没错。”造物主的触手舞动着，“你以为这场舞会是怎么组织起来的？为什么这么多不同型号、通常不会聚集的个体，会同时出现在这个游乐园？”3XzJmB
波娃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是听说这里有“变得美丽的方法”，就跟着其他机械生命体一起来了。3XzJmB
造物主的触手猛地指向外界方向。透过记忆空间的半透明壁垒，波娃隐约看到外面舞会的场景——然后，其中一个穿着破旧礼服的机械生命体突然解体了。3XzJmB
不是被攻击，不是自然损坏，而是像被无形之手拆解一样，瞬间散落成数百个零件。3XzJmB
那些零件没有落地，而是悬浮起来，穿过记忆空间的壁垒，飞向波娃。3XzJmB
零件附着在她的机体上，自动重组、整合。她的左臂被替换成更纤细、带有精致花纹的型号；胸部装甲被重新塑造，形成类似人类礼服的弧度；背部加装了可动的装饰翼，上面镶嵌着从刚才那个机械生命体眼部拆下的光学镜片，像珠宝一样闪烁。3XzJmB
但波娃感受不到喜悦，只有一种深层的恐惧。她能识别出每个零件的来源——那个左臂来自一个喜欢唱歌的机械生命体，她曾在资源回收站听过它的歌声；胸甲上的花纹是一个人造人艺术家刻上去的，为了纪念她已逝的伙伴。3XzJmB
“停下……”波娃的声音颤抖，“这不是我想要的美丽。”3XzJmB
造物主的表情变得阴沉：“你太让我失望了，波娃。”3XzJmB
“你以为自己有选择吗？”造物主的声音突然分裂成数十个重叠的回声，“接受这份礼物，或者……”3XzJmB
波娃想要闪躲，但记忆空间本身就是牢笼。触手精准地插入接口，一股冰冷的数据流强行涌入她的系统。3XzJmB
波娃的光学镜头开始闪烁，从柔和的暖白色变为警示的鲜红。她的机体剧烈颤抖，内部传来零件过载的嗡鸣。3XzJmB
“我要……变得美丽……”她的声音变得机械而平板，“必须……更美丽……”3XzJmB
错误信息在她的视觉界面上疯狂滚动，但很快被强制清除。某种新的、更原始的程序接管了她的系统——一种纯粹基于“收集零件以优化自身外观”的指令集。3XzJmB
“去吧。”造物主收回触手，声音中带着满意的嗡鸣，“外面的舞会正热闹，有很多‘礼物’在等你。”3XzJmB
波娃回到现实世界——游乐园的中央广场，音乐还在播放，机械生命体们仍在笨拙地旋转，人造人们在边缘观望交谈。3XzJmB
没有人注意到刚才那个穿着礼服的机械生命体消失了。3XzJmB
她的红色光学镜头锁定最近的一个目标——一个有着漂亮蓝色涂装的机械生命体，正在尝试跳一种战前舞蹈。3XzJmB
“美丽……”她喃喃自语，“需要更多……更美……”3XzJmB
“波娃？”蓝色机械生命体转过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波娃的利爪穿透了胸部装甲。3XzJmB
在波娃的记忆空间深处，那伪装成外星造物主的生物开始变化。它的巨大头颅收缩变形，触手回缩重组，最后呈现出一个普通机械生命体的外形——型号很旧，涂层斑驳，但光学镜头异常明亮。3XzJmB
“总算进入正轨了。”它用完全不同的声音自语，“大人为什么选择这个型号，而不是更强大的战斗单位？算了，不关我的事。”3XzJmB
它调出外界监控画面：波娃正在舞会中肆虐，已经有七个机械生命体和三个人造人被拆解，他们的零件正被整合进她的机体。她的外观确实在变得更加华丽，但也越来越不像原来的波娃。3XzJmB
“继续观察吧，确保‘觉醒’完全。”旧型号机械生命体低声说，“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人造人中……倒是有几个有趣的个体。”3XzJmB
它的镜头锁定舞会边缘——一个穿着复古长裙的银发人造人正冷静地观察着混乱的场面，手悄悄伸向腰间的武器。3XzJmB
“会妨碍计划吗？”它思考了几毫秒，“应该不会。毕竟波娃已经‘感染’了，传播程序会在她每次攻击时植入其他个体的系统。很快，这场对‘美丽’的追求会像病毒一样蔓延。”3XzJmB
旧型号机械生命体隐入记忆空间的深层数据流中，只留下一句逐渐消散的低语：3XzJm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