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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楞木头(37)

  灯光下。3XzJlh

  闪着银光的手术刀轻而易举地划开溃烂的皮肤边缘,肿胀的皮肤微微张开了个小口子。3XzJlh

  镊子在分离的毛细血管反应过来渗出血点之前分开了微张的刀口,将隐藏在皮肤组织之下受损严重的肌肉组织暴露出来。3XzJlh

  侧躺的病人正在麻醉作用下酣睡,丝毫不知道自己最靠近心脏的肩膀一侧正在被其他人解剖开来。3XzJlh

  寄生在皮肤下的寄生虫被不当处置,致使一部分死亡的寄生虫身体残留在了肌体内,由此引发的细菌感染已经让曾经被寄生部位的生物组织彻底坏死,连附近的肌肉组织也被连带感染,形成了局部的囊肿。3XzJlh

  如今黑红色脓块占据了肌肉组织的大部分,除了切除没有其他治疗办法。3XzJlh

  完全皮下寄生的寄生虫,处理方式与钻孔式的寄生虫完全不同。3XzJlh

  钻孔式的皮下寄生虫需要呼吸氧气,因此在皮下钻孔的范围很小,利用它需要呼吸氧气的特点,可以用液体堵住寄生虫的呼吸孔迫使它离开寄生的位置从呼吸孔钻出,再动手摘除即可。3XzJlh

  而完全皮下寄生的寄生虫,虽然同样需要呼吸氧气,但它可以欺骗寄主肌体,从寄主的血液里获取微薄的氧气,维持自身低耗率运转。3XzJlh

  游方郎中不懂两者之间的区别,没有找到完全皮下寄生的寄生虫的呼吸孔,于是擅作主张在寄生虫的附近钻了一个孔出来。3XzJlh

  寄生虫遇到外界刺激,应激反应让游方郎中误以为他的治疗手段起了作用,继续用针对钻孔式寄生虫的办法对付完全皮下寄生的寄生虫,结果就是一部分寄生虫的躯体被留在了寄主体内,引发了感染。3XzJlh

  实际上当游方郎中治疗失误的那一刻,相关部位的切除已经成了必然。3XzJlh

  因为感染是必然的,即便没有细菌感染,也会有病毒感染。3XzJlh

  只不过一个是外来,另一个是寄生虫自带的,而后者更要命。3XzJlh

  遗传信息的本质是自我复制和扩散,只要达成这两点,任何方式能成为遗传信息传播自身的媒介。3XzJlh

  包括将自身遗传信息整合进寄生虫的遗传信息当中。3XzJlh

  刀尖一挑,眨眼间脓块附着的肌肉组织被整条切断取出,因为动作太快,离开了工作岗位的肌肉组织还在镊子上收缩了一下。3XzJlh

  切除了肌肉组织的手术刀没有停下,其他被感染的部位跟着被切除,一些暂时看不出感染痕迹的组织也被连带着切掉。3XzJlh

  手术刀的任务完成,随后就是一股半透明的组织液从刀口处大股喷入,将正在涌出覆盖住伤处的血液冲洗干净。3XzJlh

  手术刀放下,两把镊子交替进行将出血口结扎,镊子上的针线缝合剩余组织,从里到外将这片被手术刀切割剜空的区域合并起来。3XzJlh

  最后,除了一道显眼的缝合线外,再无其他手术痕迹。3XzJlh

  “手术结束。”3XzJlh

  楞木头眉头一松,将使用过的手术用具扔到盛满酒精消毒液的托盘内交由助手回收,不再关注被医护人员抬出手术间的患者。3XzJlh

  即便患者以后因为缺少了部分肌肉组织影响未来的劳动,也不在他的关心范围。3XzJlh

  他一边托着手套走到洗手池洗手一边招呼,“下一个。”3XzJlh

  “下一个,”3XzJlh

  果然,不是长久配合的助手就是没有默契。3XzJlh

  用毛刷仔细清理手上的每一处细节,丝毫不在乎已经发红的皮肤,没有听到身后有动静的楞木头抬头看向一旁呆立的助手,“下一个,没听到么?!”3XzJlh

  “那个......”3XzJlh

  站在楞木头身旁的助手略带尴尬的双手相对,隔着手套搓着手指肚,“刚才那个患者已经是今天最后的病人了。”3XzJlh

  “......就这么些?”3XzJlh

  楞木头停下洗手的动作,然后低头皱眉看着对方搓手的动作,“不是说有很多病人等着做手术么?”3XzJlh

  “哈...哈哈......”3XzJlh

  助手干笑着放下手,仅露出的一双眼睛看着有些局促,“是吴先生你,你太快了,一个病人的手术时间都没你洗手的时间长。”3XzJlh2

  “我们这里的二十多个病人都不够吴先生你一个上午的。”3XzJlh

  “这样啊,那我们出去吧。”3XzJlh

  既然接下来不需要继续手术,那手也就没必要洗得太过计较。3XzJlh

  楞木头简单地用水涮了一下手上的泡沫,湿着手走向手术间一旁的准备间更换掉身上的手术服。3XzJlh

  至于助手,他还需要在手术间里收拾整理被楞木头用过的手术工具,并没有因为楞木头的话就放下手中的工作跟他一起进入准备间。3XzJlh

  准备间,楞木头脱掉口罩,摘掉白帽,被剪得很短的头发上没有多少汗水。3XzJlh

  “果然还是短发舒服。”3XzJlh

  楞木头顺了一下被手术帽压平的头发,指间竖起的头发茬扎手的感觉让他有些怀念,“终于摆脱了麻烦的长发,这下谁也别再想让我把头发蓄起来。”3XzJlh

  当初在东南军区的兵站接受训练的时候,楞木头就想像兵站里的士卒那样将头发剪短。3XzJlh

  可惜兵站里的发匠领的是死工资,除了士卒们集体剪发的时候,其他时间并不开张营业,楞木头想剪都没地方,只能每天洗漱整理卫生的时候花时间浪费在头发上。3XzJlh

  至于到兵站之外找剪发的发匠,那就更不可能。3XzJlh

  社会的风气随着工业化的发展发生了一些改变,但除了有工业区的城市和军区的兵站之外,其他地方依然还与工业开始发展之前保持一致。3XzJlh

  人在兵站,楞木头自己总不能为了剪个头发逃役吧。3XzJlh

  至于向兵站负责他们训练的什长申请剪掉头发,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这不符合楞木头设立的人设。3XzJlh

  那帮大部分本事不大却喜欢自以为是的郎中大夫们有很大概率拿楞木头本人剪发的事情做文章,楞木头懒得猜他们能搞出什么事故,但不想成为冲突焦点的他只能选择等上一段时间。3XzJlh

  因此当楞木头到达轮台兵站后,第二天一早起来洗漱完毕后,赶在自学室开门前找到兵站里负责剪头发的发匠,将自己那一头黑白混杂的灰毛剪得只有一两指宽窄,然后掐着点进入兵站的自学室,没有浪费一点时间。3XzJlh

  只是差点没让找了他半天才在自学室找到他的士官长当成了外来入侵者给抓起来。3XzJlh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岁月并没有给楞木头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能对外显示他年龄的就只有花白的头发。3XzJlh

  头发一剪短,人显得精神,也显得年轻。3XzJlh

  要是再戴上轮台的兵站配发给士卒们的大檐帽,把发茬遮起来,单看脸还真难把他从一堆年轻人里分辨出来。3XzJlh

  可惜再装嫩,身体的年龄依然是改变不了的事实,骨龄接近四十的楞木头在这个世界大部分人的观念里,已经是半个老年人了。3XzJlh

  历史下游者没有改变这个世界早婚早育的传统,四十岁已经是当爷爷的年龄,当然属于老人的范畴了。3XzJlh

  换上常服从准备间走出,楞木头注意到几个医护人员正在给几个不是病人的当地人讲解术后的注意事项。3XzJlh

  “啧,原来我把这事给忘了。”3XzJlh

  楞木头对违背了自己人设的行为做起了检讨,“下不为例,人设立起来就是要维护的,崩了什么好处都没有。”3XzJlh

  这事情原本应该是楞木头负责的,但由于他手术速度太快,一个接着一个,没有时间离开手术间给先前做好手术的患者安顿术后康复过程中的种种事项,那些参与进来但跟不上楞木头节奏的医护人员主动承担起了相关工作。3XzJlh

  楞木头在李家坪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遇到过类似需要给很多人进行手术的时候。3XzJlh

  农忙时节,几家农田靠得近的农户们总会因为一些小事闹矛盾,如果恰好双方都是一些暴脾气,很容易爆发武力冲突,产生一众伤患。3XzJlh

  而李家坪义庄体系下的村与村之间也存在着很多矛盾,有些时候产生的冲突很容易让在场的一众当事人重伤或丧命。3XzJlh

  因此楞木头刚到李家坪的时候,没少处理因为打架造成的伤患。3XzJlh

  当时的楞木头可不是现在这样,有一次武装冲突的厉害了,出现了几十个中伤重伤患者,实在没有合适的手术环境,楞木头索性将所有伤患集中在一片空旷的地方,一边给他们处理缝合伤口,一边嘱咐他们伤愈过程中需要注意的相关事项。3XzJlh

  当着众多伤患和围观者的面,鲜血淋漓的进行手术,对传统保守的李家坪不可谓不是一次巨大的冲击。3XzJlh

  再加上楞木头还时不时在众目睽睽之下拜访那些术后的患者,询问他们康复的情况,因此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人们口中的谈资,久久不消。3XzJlh

  自那之后,农户之间爆发冲突时,总会考虑一下自身的安全,以防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因此也让农户们之间的冲突烈度有所减轻,解决矛盾的方式也有了改变。3XzJlh1

  楞木头的人设是有原型的,在到李家坪之前还是游方郎中的时候,他模仿的是中学课本里的华佗,而到了李家坪义庄坐堂后,他模仿的是宣传教育里的赤脚医生。3XzJlh

  但这一次在手术室,楞木头不知道该模仿谁,于是当初那个给他做手术的外科医生就成了他模仿的对象。3XzJlh

  但显然,模仿具体的人很容易偏执偏离人设,远没有模仿一个集合的形象中庸,楞木头的人设并不是专注手术只管救人性命不管术后病人后遗症的那种。3XzJlh

  “看来,封闭式的手术环境不太适合我的人设,下次手术还是放在开放环境吧。”3XzJlh

  既然有人接手了自己的工作,楞木头也不会矫情地重新拿回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手术间,有些感慨,“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征,我的人设并不适合现代。”3XzJlh

  手术间门口的空间没有什么遮挡,楞木头的出现很快被那些医务人员注意到,楞木头微笑着和那些医务人员打了招呼,走出了这个配备有手术间的医疗机构大门。3XzJlh

  在楞木头身后,轮台城回春堂几个镶金大字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3XzJlh

  “还剩下半天时间,我该到哪逛一逛呢?”3XzJlh

  楞木头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略微思考之后,决定到他刚到轮台时的那家馆子吃一顿。3XzJlh

  身后的回春堂里有自己的食堂,楞木头要是留在这里吃一顿免费的午饭大概率没人阻止,更大可能他会很受欢迎,回春堂里的郎中和辅助人员都会在他就餐的时候过来交流。3XzJlh

  但本来一整天甚至两三天需要等待手术的病患让他一天解决完了,吃顿午饭没什么,但要是让来回春堂看病的病人知道他还留在回春堂,都来找他看病,那就有抢夺这里的郎中大夫病人的嫌疑了。3XzJlh

  楞木头现在后悔的就是这点,他一时失手人设偏离造成的后果有点大。3XzJlh

  当初那个给楞木头做手术的医生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由于当初「」受的外伤中有几处波及到了神经,出于后遗症的考虑,还把当初陷入半昏迷转台的「」强行唤醒,局部麻醉的情况下做的手术。3XzJlh2

  任谁在这样的情况下都难免留下心理阴影。3XzJlh

  当时的心理阴影早已被思维同步的时间冲刷下不见了踪影,如今在不影响时间线稳定的情况下「」还有心情和正在给他手术的医生开两句无关痛痒的玩笑,但原有的记忆并没有因此消失。3XzJlh

  人的记忆的形成,与个人的主观影响关系颇深,第一印象下形成的记忆很难改变。3XzJlh

  而「」与给他做手术的医生除了当初的那一场手术外再无交集,模仿的时候,必然以第一印象为主,难免与医生的真实情况不相符。3XzJlh

  然而,那个医生的手术效率高却是真实存在的,不过是在正常范围内的高效率。3XzJlh

  但是在模仿的过程中,楞木头忘了他现在的身体本身超出常人许多,而且还用‘大还丹’稍稍强化了一些,因此不知不觉中放大了模仿对象的效率。3XzJlh

  一上午二十多场手术,即便病人都是寄生虫感染切除手术,如此高的效率也必然会引发小范围的关注。3XzJlh

  找回人设的楞木头可不会给自己添这种不必要的麻烦。3XzJlh

  从轮台回春堂到那家店铺有很长一段距离,楞木头找到马厩骑上马小跑着出了回春堂的范围。3XzJlh

  今天是楞木头到达轮台兵站报道的第八天,天还没亮的时候,突然被人从睡眠中叫醒。3XzJlh

  起因是轮台城的回春堂突然在半夜里来了二十多个因为游方郎中处理寄生虫的方法不当,引发严重感染的病人。3XzJlh

  由于一些病人已经产生了高烧昏迷的症状,回春堂一时间不好处理,因此请求兵站方面的帮助。3XzJlh

  楞木头这个外科医生到达轮台兵站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轮台回春堂这里,虽然不知道楞木头本事如何,但人命关天下回春堂这边还是试图碰碰运气。3XzJlh

  问清楚原因后,楞木头也没有推辞,立刻骑着兵站配给他的快马在天亮前到达轮台回春堂,救治病人。3XzJlh

  当时和楞木头一起来的还有两个正好休假回家的本地出身的士卒,到达回春堂后楞木头约定了时间三个人就分开了。3XzJlh

  楞木头自己一开始也没想到自己的手术效率有这么高,原本最晚三天的治疗流程他半天时间就搞定了。3XzJlh

  对当地回春堂里传统医生的碾压式治疗效率,必然会引起关注。3XzJlh

  这个时代的人没有经过系统的科普教育,在他们眼里所有郎中大夫都是一样能治病的,丝毫没有分诊分科找大夫治疗的观念。3XzJlh

  即便轮台的回春堂分科分诊实行了这么些年,但由于只是方便回春堂里的坐堂郎中大夫们自己,并没有专门向社会宣传和培养群众们的分科分诊的概念。3XzJlh

  一旦让轮台的当地人知道回春堂突然多了一个很会治病的郎中大夫,肯定会往他这里集中。3XzJlh

  这可不是其他人想要控制就能控制住的。3XzJlh

  楞木头很有自知之明,趁没有引起病人们的轰动前,正好提前避开是非之地。3XzJlh

  当事人不在,想要找他看病的人总不会去不对外开放的兵站医院吧。3XzJlh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