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咕——”主教发出仿佛发自灵魂深处的痛呼,身体的动作开始变得乱了起来,“手臂”也四处挥舞,拍打在地面上,街道上,水流中。他那无差别的攻击伤害到了下面的教士,打碎了下方的房屋;还好许多居民已经四散逃窜,不然也要被他伤到。3XzJly
“它这是?”斯卡蒂好奇地望向主教,又望望身边的二队长。歌蕾蒂娅只是让她们准备好进攻的姿态,然后告诉她们:“向邪神祈求而获得的力量是堪称无尽的,但身躯往往无法承担住这股力量。”3XzJly
“它现在这个状态,要么就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力量即将将自己的意识侵蚀殆尽;要么就是已经到了穷弩之末,身躯已经撑不住了。两种情况,都是我们出手的最好时刻。好了,鲨鱼、虎鲸——”歌蕾蒂娅也挺起手中的长柄,努力做了个深呼吸,道:“再来一次吧。”3XzJly
她没有说再来一次什么,但另外两人都心知其意。她们握紧武器,勇敢地直面着发狂地、仿佛进入二阶段的主教。3XzJly
说是勇敢好像有点奇怪,她们就没怕过。只是现在在对上这家伙的时候,她们已然感到一阵轻松。那是对对方黔驴技穷的嘲笑——主教大人,您的手段就只有那么点儿吗?如果这样,还真是到此为止了。3XzJly
幽灵鲨轻啐一口,说:“嗨,它可是趁我昏迷的时候对我的身体做了许多手脚呢。现在就这么干掉它,也未免太便宜它了。”3XzJly
歌蕾蒂娅笑笑:“既然你这么说,劳伦缇娜。那就别放过它。”3XzJly
斯卡蒂也回想起她在精神空间中看到的一切,默念道:“最后到这个地步了啊。其他猎人我并不算在你的头上,主教,但我这一剑,是为你们曾经害死我身边那么多人——家人、朋友;陆地上的、海底里的。”3XzJly
“厄运是我的血脉带来的,而我的血脉则是你们赋予的。”3XzJly
“我不能代表正义,但我能代表我自己——我对你们不爽,就够了。”3XzJly
她看向盐风城中,躲在门后胆怯地看着她们的民众,四处奔走大声喝骂她们以至于声嘶力竭的教士,混乱而浸泡了水的泥土街道,和逐渐离开城市的海洋。3XzJly
再看看那对面,四面漏了水的教堂,难以直视的怪物蜷缩在其中,挥动着灰色的带吸盘的触须,青色的砖石已经多处开裂,而光秃秃的小山包上,潺潺的流水在黑色的石块上流动。3XzJly
斯卡蒂的眼神最后落到了几个人身上。那是我们——正躲在一口井水旁边,朝她隐蔽地比划着动作的我们。我按着安妮塔的肩膀,对她悄悄竖起一个大拇指。而安妮塔,也带着满怀期待的眼神,双手合拢放在胸前,祝福着她们的战斗。3XzJly
斯卡蒂的嘴角微微上扬。她随即看向主教,高傲地对它说:“死吧,混蛋。”3XzJly
三个猎人从不低的地方跃起,在半空中几个提身腾跳之后,她们到达了一个最高点。主教的攻击已经无法触到她们了。于是她们往下落去。三人海中花朵一般的身影,随着手中的冰冷武器一同极速坠落。3XzJly
主教已经无法再成长了。它想要退回到深海的巢穴之中去,就从那已经被扩开的密道那里。猎物向来认为巢穴是最安全的地方,这种反应已在万年前就刻进了它们的身体。只要到达那个地方,就算是再度压缩自己的身形,也在所不惜。3XzJly
它伸出触手,将阻挡它身体的部分暴力地破开,本就破烂不堪,摇摇欲坠的教堂此时更是被它拆除了大半。随着巨物退落,通道在它触须的扭动中崩解,地下的岩体好像糕点一样易碎,饼干屑般的石块纷纷坠下。3XzJly
具体来说就是,山崩了。联通大海与教堂的通道中本就灌满了水,现在这些地方又被它强行挖开,当然会导致外面不稳定的岩层结构崩塌。3XzJly
“嘶,看戏都这么危险?”我赶紧拉上其他人,让他们离开我们所待的地方。很快,这里就要被大大小小的巨石和冲激而来的水流席卷。3XzJly
主教已经怕了。虽然它在剔除了信仰和海洋祝福的力量之后,仍然能算是一个强大的存在:它的速度够快,超过了现有的生物质结构所能达到的极限,它的身体具备了一切掠食者和谋求生存者所梦寐以求的特质;但它已经开始感到害怕。它还留有一点思考的能力,与对克星的生理上的恐惧。在面对猎人们的时候,它感到了害怕。3XzJly
就好像是蚜虫遇上了七星瓢虫,水蛭遇上了蜻蜓。再强大的个体,碰到天敌的时候也发蒙。3XzJly
所以主教也只敢放句狠话,想退回黑暗之中舔舐伤口,以期东山再起。只要它退回大海,广袤的海洋会接纳它,会为它治疗,能让它召集更多的兄弟姐妹,培养出更好更强大的海嗣——属于它自己的,而不是来自某个群体的。3XzJly
它想的很美,但现实往往残酷的紧。因为,它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3XzJly
因为恐惧,它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了猎人们的兵锋之下。这恰恰是一个最错误的决定。3XzJly
猎人坠落的样子,仿佛流星。不是一道两道那种悄然划过天空,很难留下痕迹的偶然的流星;而是一个星座之中,整片整片的流星滑落,在天空中纺织出繁华的痕迹的那种。灿烂。辉煌。强大。总能让人联想到无尽的美好。3XzJly
身在深海中的人,甚少看见这样的情景。那沉迷欲望和阴谋、从不抬头仰望的主教,更不可能知晓这等景色。但猎人们简直是一比一地复刻出来了。三个白发的女子,美若天仙,手持武器斩向怪物,飞翔在乌云之中。3XzJly
和我一起奔跑着的安妮塔,自然也看到了她们的身形。她突然问我:“博士先生,你口中的那位楚门,也能看到这流星一样的景色吗?”3XzJly
我迟疑片刻,告诉她:“也许,摄影棚做不出这种动态的图象吧。”3XzJly
“当真正看到流星的时候,那绝对是不一样的体验。”3XzJly
当深海猎人们拼命向上游去,想从阴郁与牺牲中挣脱时,当他们跻身海面,静静欣赏无边星空时......猎人们都在心中记录了这些短命星辰的命运。3XzJly
于是她们像真正的星辰一样,划破黑暗。逐渐燃烧的星辰,在天空中闪光,变大,化作日月光辉。三颗流星照亮了幽邃的天空,最后宛如三日月之舞,轻飘飘地划过主教的后背。3XzJ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