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几乎立刻猜到了莉达会做些什么，在祷告的教士们头顶扔几十只麻雀，或者在皇宫的爵士大臣们脚下放一窝老鼠。3XzJqt
看来某些情况下，这个好脾气的女巫也有不太温和的时候。克拉克幽默地想，他拉紧兜帽，推开厚重的牢门，对木质落栅施了个抬起咒，轻而易举地从缝隙里钻了过去。3XzJqt
自然光源被彻底隔绝在两扇门后，陈腐的木头和潮湿的石砖散发出闷臭，巫师很快适应了昏暗的光线，霉臭味却让他不住地翻白眼，他是一向爱好整洁的人。3XzJqt
两条长凳紧挨着地牢墙壁，现在上面没有坐着守卫或犯人，东西面分别挖了个铺着柴草的小间，也许是审讯室，因为不大的房间里竖着血迹斑斑的木十字架和铁链。3XzJqt
巫师敏锐的耳力帮助他分辨巡逻队距离他的位置，他快速地走下楼梯，在穿过地下狭长的甬道时，克拉克点燃了灭光灯。3XzJqt
灰蜡燃烧生成的微光在暗光铜和黑鲸须的作用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黑光源，本就没点多少蜡烛的地牢变得更加昏暗，克拉克平静地提着灯向前走，耳边不时传来人类因为视野缩小而发出的惊呼声——恰好帮助他躲开骑士们。3XzJqt
有一回他甚至和一队押解着囚犯的骑士擦肩而过，他们从他两步远的地方排队经过，克拉克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宛如一尊雕像。灭光灯让骑士们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沿着他们过来的地方，巫师顺利找到了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3XzJqt
一些叽叽喳喳的声音从他脚下经过，偶尔他甚至能感知到有活物正爬过他的靴子，他知道这是莉达在影响它们。3XzJqt
突然，他猛地刹住脚步，从地牢的一片寂静中听见了石砖被踩过——不，更像是被划过——的声音。3XzJqt
他几乎可以确定那不是骑士或者白魔法师，这种轻微又刺耳的声音不可能属于穿着皮靴或链甲靴的人类。3XzJqt
克拉克站在楼梯的拐角，攥住灭光灯的提手，警惕地摸上自己的魔杖。3XzJqt
在那团声音转过拐角之前，克拉克率先看见了两盏鬼火，它们无声地燃烧着，飘浮着，如同无意识的行尸从他面前经过。3XzJqt
巫师的蓝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它，他能感觉到来自鬼火的浓浓敌意。3XzJqt
鬼火骤然跃起扑向他，巫师在闪开到一边的同时抽出了魔杖，利刃划破空气发出嘶嘶声，但扑了个空的“鬼火”几乎完全没有受到惯性的影响。3XzJqt
在它转身准备再次袭击的时候，巫师的魔杖对准了它。3XzJqt
在“鬼火”尚未反应过来之际，黑色迅速在它周身蔓延，克拉克很快看清了它的脸。3XzJqt
一张年轻但苍白冰冷的脸，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灰色，燃烧的“鬼火”正是它的眼睛，黑绿色的火焰在这张惨白的脸上更加骇人。它的头发乌黑，几乎和边角破碎的黑色长袍融为一体，一双白而尖利的手缩在袖子下，满是鲜血的指尖却直勾勾地对准了巫师。而它的袍子在没有风的地牢里飘荡，隐隐可以看到裙摆下与地面接触的鞋尖。3XzJqt
克拉克很快联想到刚才听到的怪声——这是它前行时，脚尖与地面摩擦发出的。3XzJqt
如果此时有倒霉的骑士经过，他们一定会被吓得大叫，这张诡谲的，死气沉沉的脸比亡灵更可怖，没有人能在被鬼火“盯”住的时候不发抖胆寒。3XzJqt
但暴露外形并没有让它慌乱，甚至连吃惊的表情也没有，宽大袍袖下的爪子微微蜷起，这个幽灵再次向克拉克扑来。3XzJqt
巫师本可以轻而易举地避开这种直线型的进攻，但绕圈似的周旋很浪费时间。于是克拉克在它快要碰到自己时向后仰倒，同时挥动魔杖。3XzJqt
他平缓地吐出一串咒语，此时染血的利爪距离他的胸脯距离不到半寸，鬼火似的眼睛就要吞没他的鼻尖。然后这团鬼影被什么东西拦腰拎起，像丢一块抹布似的甩到了墙上。3XzJqt
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克拉克能明显感到它被激怒了，随着他的咒语，数枚黑魔法召来的利剑将他团团包裹，剑锋一致对准了气势汹汹的幽灵。3XzJqt
“我建议没必要这么做，女士，它会伤着您，”然而克拉克看上去很轻松，嘴角甚至噙着冷笑，“没想到能在这见到您，传说中的报丧女妖。”3XzJqt
他不确定这只女妖是否存在理智，因为她的恶意完全没有减弱，直到他们头顶响起了一个声音。3XzJqt
“让他走，班西，”是一个音调偏高的嘶哑男声，“让他走。”3XzJqt
报丧女妖依旧摆出攻击的姿态：“他是巫师，身上有很危险的气味。”3XzJqt
她的声音像哭泣的女人，又不完全像，大约是夹杂在女人的哭腔和猫头鹰的嚎叫之间的声音。3XzJqt
“得了，得了，班西，你做得很好，”头顶的男人又说，“现在放他走，到我身边来。”3XzJqt
克拉克注意到，班西鬼火似的眼睛不经意地朝左侧瞟了一眼。3XzJqt
“如你所愿。”她恶狠狠地瞪了巫师一眼，不情愿地放下爪子，像她来时那样隐入黑暗，不再理会克拉克，两团鬼火向左侧冗长的甬道里飘去。3XzJqt
“报丧女妖，还有那个神秘男人，”克拉克感觉事情有些不妙，被指控为巫师的人都关在画有阻碍法阵的底层，这位召唤报丧女妖的男人显然不需要他来营救，“想不到皇宫的地牢里还有这种人物。”3XzJqt
但是巫师很快驱除了头脑里的好奇，这里战斗发生的魔法波动将很快引来白魔法师，他快步走下通往地底的台阶，邪恶、阴冷且令他不快的气息扑面而来。3XzJqt
阻碍法阵不仅能切断被困其中的巫师们的魔力流通，靠近它的巫师也会受到影响，为了防止巫师们逃逸，教会在牢房的地面上画了一枚，在隔离区封死的大门上也画了一枚。3XzJqt
当克拉克从高登口中听到这些时，他嘲讽地笑了：“多么大手笔。”3XzJqt
然而，当克拉克靠近那扇石板制的，封锁隔离区的大门时，他惊讶地睁大了眼，随即明白过来，那股邪恶的气息从何而来。3XzJqt
身穿白色长袍的人仰面躺在地上，眼睛死死盯住头顶的石壁，僵硬的手指还抓着魔杖，早已没了气息。3XzJq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