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是这片荒凉地唯一的活物,他在风中艰难地走动着,于皑皑的冰雪海洋里好似一叶扁舟。随气流拍打在脸上的冰碴在划开了一道道口子,而这些口子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3XzJmX
天空中划过几道闪电,金色的光芒照亮了雪白的地表,风向也随之而变,大量的冰碴被吹动,与尚未落地的雪一起被裹挟到了前方的云雾中。3XzJmX
那不知何物的巨大肢体扭动着,不像是野蛮怪物的张牙舞爪,倒更像是舞者在翩翩起舞;透过闪电间歇的照映隐约可以看见它的犄角,颈鳞不时还闪烁着金光,血红的瞳孔中散发出阵阵不详。它注意到了少年,三对眼睛同时看向这冰原里的渺小生灵,少年也不经意地与太古神灵对视。3XzJmX
伊斯玛仪从梦中惊醒时,两轮明月已经走到了泰拉天空的中心,昆虫的鸣叫也将尚残留在意识中的冰雪触感一扫而空。3XzJmX
对了,他是在照顾好伊莉丝后就回来的,本来还想试着读读爷爷留下来的其他书,没想到就这么睡着了。对于刚才的梦,他感到有些奇怪,他从来没有做过如此真实却又无比怪诞的梦,难道和今天试着看了爷爷的书有关系?偶尔听迷信的邻里谈起爷爷逝世的原因时,讲述者总会万分敬畏地朝海的方向遥拜某种不知名的神灵。3XzJmX
菜板上,用菜刀固定着一张纸条,看来父亲已经回来过一次。最近,村里民兵在晚上的巡逻强度也大了起来,听说帕迪沙不再满意把东部诸省的平叛任务交给地方武装,本以为东部诸省的疫情只需要隔离就可以杀死反抗者,没想到反抗者反而在封锁下自给自足,现在帕迪沙下令要动用全国最精锐陆军步兵部队——禁卫军来直接镇压了。3XzJmX
伊斯玛仪知道父亲曾经是禁卫军,父亲也常讲帝国军队虽然大不如前,但禁卫军面对民间武装仍然是难以抵挡的存在。一旦萨尔贡准备出动禁卫军,那么跟萨尔贡漫长的拉锯游击战就到最后时刻了。3XzJmX
诶,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从自己降生起,战争、饥馑就没有离开过自己的生活,现在听说又来了怪病,就是好几个星期前其他村子遭受的怪病,整个东部诸省只有他们这里是最后受害者。到现在还有不少人怀疑这个病是沙乌地村搞出来的,这使得各反抗村落之间的关系一度很僵。人和人之间的猜忌总会使一切变得冷漠无情,自从母亲去世后,伊斯玛仪就渐渐地不再完全相信任何人,他害怕失去——尽管他拥有的东西微不足道。3XzJmX
他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林木异常繁盛又接近外围的那座丘陵无人巡逻,父亲也似乎没有开发的意向,于是趁着父亲去破袭村子不远处的萨尔贡小队驻地时就前往了那座丘陵。本以为绝无人迹的丘陵上,层层绿荫遮盖住了古老的石梯,还有很多破碎的石块散落在四周,早已与大地之绿融为一体;还有一些是高大石碑的断块,字迹早已模糊,正当他顺着这些不知名的遗迹前进时,石梯逐渐消失在了绿色中,正要继续前进时地面突然陷落,自己失足面朝无尽的黑暗深渊下坠,也就是此时她被那个山洞里居住的女子拉住了腿。3XzJmX
获救的一瞬间,他想到的并不是各种感谢词,“这座山,是空的吗?”他如是想到。3XzJmX
“……”对方没有回话,只是盯着他的脸,仿佛一只好奇的小猫,从面孔到身材,她对这一切都很好奇。3XzJmX
名为伊莉丝的女子缺乏同龄人该有的正常知识,然而在学习知识方面她则尤为迅速,具有极高的天赋;行踪也尤为神秘,即使是少年本人,也很少准时地在山洞里遇到她。3XzJmX
最初,伊莉丝对他充满了好奇,与其说是人与人之间的那种好奇感,莫不如说是掠食者发现猎物的那种打量。伊莉丝几乎把他全身嗅了个遍,完全没有在意男女之分,他当时就注意到这个女子是真的没有常识,而自己要做的就是教给她一些知识。伊斯玛仪没有关心她的华裳,想必是她从传说中山洞内的地宫拿出来的吧,毕竟她从来没有让自己靠近过山洞深处。不过这些对伊斯玛仪而言无所谓,他能够遇见她,已经让他足够惊喜。3XzJmX
接下来的日子里,随着伊斯玛仪来访的频率升高,伊莉丝也慢慢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3XzJmX
除此之外,伊莉丝对自己的身世一概不知,就像是失忆了一样。3XzJmX
月色下,她的脸庞如同精致的雕琢器物,透出如玉般的光泽。有那么一瞬间,伊斯玛仪觉得这个呆呆坐在洞口岩石上的华服女子不是来自大地,而是来自天空,来自那云端上只有祭司才能与之对话的世界。每当伊斯玛仪这样放飞思绪的时候,将他拉回现实的永远是伊莉丝的眼神。3XzJmX
“你在看什么?”女子有些神色呆滞,话语里夹杂着一些纯真。3XzJmX
“没……没看什么!”伊斯玛仪自然是不会直白承认自己正看着伊莉丝的脸,引发各种各样遐想。3XzJmX
她冷不丁地提出的问题,是少年过往记忆中最不愿揭开的伤疤。3XzJmX
“我的爸爸是本地反抗军的干部,我的妈妈是当地一名普通的医生……”少年把头垂了下去,回忆又把他拉回了曾经挣扎逃出的泥潭。3XzJmX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父母,我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说话也是很多声音教会我的,所以我很好奇拥有父母是怎样的感觉。”伊莉丝的语气非常平实,平实得几乎没有一点感情波动。3XzJmX
“很多声音吗……?”伊斯玛仪自言自语般地念着,伊莉丝嘴里总能蹦出一些很奇怪的词汇搭配,语法没有错误的同时又搭配古怪,或许这是语言能力恢复没多久的后遗症吧。3XzJmX
“啊……可以这么说吧。听村里人讲,我们做萨尔贡臣民已经有好几百年了,这么多年里历代帕迪沙都对我们百般压榨,我们忍了几百年;直到上一任帕迪沙宣布国族至上后,我们仅存的土地、钱财进一步被剥夺,歧视政策光明正大地成为了国策,我们再也忍受不了了,于是揭竿而起反抗帝国。”3XzJmX
“嗯……说实话我不太懂这些,我也对帕迪沙政府没什么实感,只知道战争是个坏东西,会带来疾病和饥荒。”3XzJmX
伊斯玛仪一愣,他一直以来都在逃避这个问题,一直以来都没有去想这个问题,人类的生命是脆弱的,死亡是一切恐惧的终极本原。3XzJmX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消失的。”她把伊斯玛仪的手心拉过来,塞进一个硬质的冰冷物品“如果你害怕的时候就戴上它,我会很快来到你身边的。”3XzJmX
那东西的形态他从来没有见过,形制若水滴,粗大的“头”与弯曲成优美弧度的“尾”使得这块玉制品又像是抽象的鱼,较粗大处打着的孔正好可以穿过细绳。3XzJmX
“这东西,我还没戴过啊。”伊斯玛仪从抽屉里取出伊莉丝交给他的那一只勾玉,勾玉的质地很独特,不像是一般饰品店能找到的一般货,也不像是人工雕刻而成的;有一种独特的自然、整体感,仿佛勾玉不是雕琢,而是自然形成的一样。3XzJmX
随便找来的线绳搭配这块勾玉或许寒酸了些,不过倒是很有他们的风格。3XzJmX
勾玉悬挂在他的胸前,和陈旧的衣物搭配起来略显突兀,将之放在外面的违和感驱使他将勾玉放入了内衬,使之直接与肌肤接触。3XzJmX
勾玉与肌肤接触到瞬间,炽热的触感传来,胸前如火焰灼烧般疼痛,心脏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识,感受到了外界的呼唤而疯狂跳动,随时都可能蹦出来一般地狂躁着。少年身体内的器官瞬间被丢进了沸腾的容器,全身的每一寸血肉都在回应勾玉,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也越来越模糊。3XzJmX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梦境,可这次不是在雪地里,而是在云层之上,那东西——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巨物,两对违反物理规则的翅膀由八根触手和膜翼组成,在月光下膜翼如同随风飘起的轻纱;能被称作双手的器官覆盖着一层厚重的甲壳,形成了刺的形状,而那毫无感情的黄色单瞳从那没有五官的尖锐脸庞上散发出强光。3XzJmX
很奇怪,即使能用来描述它的都是丑陋不堪的词汇,但在少年的眼里,这个巨物却美得无以复加。他没有感到恐惧,倒是有十分的亲切感不知为何涌上心头。3XzJmX
远去的意识和高涨的求生欲交织在一起,本能地让他试图做些什么。3XzJmX
“伊利斯?伊利斯?”他试着对着那巨影呼喊,他不知道巨影是否能够回应他,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脑内会出现这样的词语,更不知道自己呼喊的意义。3XzJmX
词语脱口的刹那,他似乎再度被重力捕捉到了一样,那无形的神力将他从幻境拉回了现实。3XzJmX
回过神来,他正捂着胸口大喘气,地上的汗水滴把那一小块干燥的地板洗回了石块的本色。不可思议的巨物今天他看见了两次,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两个不同的巨物想要传达什么,在意识恢复清晰的瞬间,仅存的力气终于支撑不住这副身体的站立,令少年跪坐在了地上。3XzJmX
不对,自己怎么会感觉那些传说中才会出现的恶灵在向自己传达着什么呢?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它们只不过是单纯的幻象罢了……3XzJmX
他取出勾玉,玉质的外壳撒发出如火般的热量,而接触勾玉的那小片皮肤上也留下来勾玉的烙印。手紧握住勾玉的一瞬间,他仿佛听得见某种类似语言的声音,这声音似乎离他极远,如同梦呓;松开勾玉时,那声音则像沙砾飘向虚无。3XzJmX
无尽的疑惑尚未得到解答,一声巨响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思考的时间,爆炸是从远方传来的,听起来像是来自村外。能够让村内听到的爆炸声必定来自一支他们从未对抗过的军队。3XzJmX
“这种枯萎病是由某种东西袭击造成的,很奇怪的是,我从罗德岛接收到的报告显示沙乌地村以外的周边地区很早就存在枯萎病,不限于人,植物也有类似症状……”3XzJmX
大型方桌上,平铺的发黄地图插满了旗帜,红色的旗帜代表了抵抗组织,蓝色则是萨尔贡东部地方军。围绕桌子站着的大汉们正听着一位从身着到习惯都与沙乌地格格不入的男子讲着科学,难免有些不太耐烦。3XzJmX
“你还是直接讲我们该怎么办吧。”萨利姆作为该区域的领导,早就发现了手下们的小情绪,所以第一个发言试图让博士讲出个方案来。3XzJmX
“找到源头。根据病例被发现的位置来看,一般落单的偏远侦查位容易被袭击,如果我们能够排查监视这些位置,说不定可以找出凶手。”博士没有多余的话,直截了当地回答道。3XzJmX
“可是我们现在人手紧缺,不可能再抽出多余的人抓这个可能不存在的凶手。而且新兵的训练也没有结束,做不了侦查任务。”3XzJmX
“那请允许我联络罗德岛,我可以排遣部分干员前来执行任务。”3XzJmX
“你们制药公司还外派私人武装?你们到底靠什么赚钱的?”3XzJmX
“给我一些时间思考思考,你可以先下去了,罗德岛的博士。”萨利姆没有立即回答问题,很显然,他在没有摸清博士的真正意愿前是不会同意的。3XzJmX
博士也不喜欢胡搅蛮缠,他知道这个时候争辩下去总没个结果,还不如给对方一些时间权衡利弊。3XzJmX
博士退出了营帐,他踏出帐篷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争论的声音,他不想被这些声音打扰,现在既然不能实地考察,那么就只能再度从书本中找到答案。3XzJmX
幸好通讯器在临走时关了机,被没收的这几天几乎没有漏电,现在他在自己临时的营帐中还能联系上罗德岛。3XzJmX
临时帐篷里只有一套桌椅和一张床,桌上只有博士草草记下的枯萎病笔记,由于走得太急,他连《穆特森姆神话》都忘记带上了。3XzJmX
当下不可能联系恩维尔帕夏,调查清楚病因后再交差也不迟。于是他打开通讯器,拨向了他罗德岛的地址。3XzJmX
萨尔贡边疆的信号强度较弱,在大都会只需一秒连上的通讯在这用了三十秒的时间搭建桥梁。3XzJmX
“博士,你在萨尔贡找到那个神秘疾病的病因了么?我希望你的私自潜逃能够有所收获,毕竟这里已经堆了很多工作了。”3XzJmX
“凯尔希,你怎么……也对,这么些天你应该知道了。”3XzJmX
“我当晚就知道了,不要觉得我当时会累到睡着,自以为是会造成误判乃至满盘皆输。”她还是用着理智到有些冷漠的语气讲话,博士不得不习以为常,明明在那些时候那么可爱的……3XzJmX
“玩笑话到此为止吧,你突然联络回来是想要我们做好接应准备么?罗德岛全舰在你离开的第二天已经向萨尔贡方向行驶,目前已经过维多利亚边境……”3XzJmX
“谢谢,这帮了我大忙,不过现在我需要调用罗德岛电子图书馆的档案。我想要以前我调查时用过的几本书,还有一本《穆特森姆神话》和萨尔贡沙乌地地方志。”3XzJmX
以前调查用过的书?是指基多拉的那次么?凯尔希的眉毛轻轻跳动了一下,随后说道:“你……不会又想与神对话吧?请容我拒绝协助你的自杀行为。”3XzJmX
“当然不是,我怀疑这一切的背后可能与所谓神明有些关系,基多拉也一定很频繁地在你耳边低语着一些古语吧?”3XzJmX
“每次做梦我都看得见那只讨厌的三头怪物……你说萨尔贡的新疫情和那些神有关系?有证据吗?”3XzJmX
博士尽可能将收集到的情报精简化叙述,前因后果和书本的联系也一并记录在其中,就这样,一个小时过去了。3XzJmX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她冷不丁的问题,让博士正要去按“发送”键的手指悬在半空。3XzJmX
“保重好自己,回来还有一堆工作等着你,还有其他的一些事……”3XzJmX
“关于我们……关于我们未来的事,我想跟你好好谈谈。”3XzJmX
还没等博士回答,凯尔希又抢先一步:“你要的电子书我已经发给你了,记得查收……把事情漂亮解决了就记得回罗德岛,我等你;如果需要罗德岛支援的话,记得再联系。”3XzJmX
“好的……你也要爱惜一下自己,听你的声音比之前又虚弱了一些,等我回来。”3XzJmX
风吹树叶的婆娑声取代了凯尔希的声音,博士放下手中的资料,开始思考起她说的话。3XzJmX
“未来……我们?”博士笑道,“看来她偶尔还是会展露纤细的一面的嘛。”3XzJmX
“总之,首先结合萨尔贡地方志和《穆特森姆神话》找找线索吧。”3XzJmX
根据考证,沙乌地村得名于太古时代的一位巫师,该巫师的生平事迹大多已不可考,只能确认他生活在史前时代。民间传说中,那时的人类崇拜着原始朴素的“泰拉诸神”,而不同的神明和它们的神裔都有不同的祭司团体来主持,沙乌地正是南方之神——柳星张的祭司,柳星张一名来自于古老的语言,类似炎国语,意思是泰拉天空中位于南方的三颗标志星宿。神话里,柳星张代表着南方的炎热与无尽的干燥,因而也成了枯萎的代名词。传说提到,这位神在诸神之战中失去了灵魂,身体坠落至“五丘之地”,身为祭司的沙乌地跟随他的神来到了这个地方,并建立起聚居点,世代守护神陵,同时也接纳各地逃难而来的难民。三百年前,萨尔贡帝国崛起,沙乌地村被纳入帝国统治,沙乌地家族的崇拜与帝国国教冲突,加之沙乌地家族不肯屈服于帝国的强权统治,最后被帕迪沙下令全族处死。祭司家族死后,沙乌地村一直出现异常现象:神陵上散发的绿光、驻守的帝国军人接连神秘死亡,人们都认为是神愤怒所致。最后当局不得不将神陵废弃、封堵,今天已经没有人知道神陵在何处,沙乌地村也从大陆上最后的古老宗教圣地变为了单纯的贫困乡村。3XzJmX
地方志上,关于沙乌地的过往较为详细地记录了下来,这是由萨尔贡皇家主持编纂的,可信度极高,如果这个故事发生过,那么疾病和导致枯萎病的凶手和神陵会不会有什么必然联系呢?无论是地方志还是《穆特森姆神话》亦或者民间传说都提到柳星张是与枯萎有关的神,那么有没有可能是神导致了这次疫情呢?3XzJmX
今天,泰拉存在着好几种特殊的原始信仰,他们既有体系化宗教的形式,却有着相当大的巫术要素。其中最神秘莫测的、最广为流传的莫过于“泰坦信仰”,他们以万神殿“泰拉诸神”为信仰对象;其次便是拜龙教,请不要将龙与炎国的主体民族相混淆,拜龙教崇拜的龙是实实在在的于天空翱翔,并且一度称霸全泰拉的强大生物,我们认为是炎国发动的“千年神落”战争终结了那些龙对人的统治,可在拜龙教的概念里,炎国人击败的只是“残次品和无力的后裔”,总有一天伟大的度尼维尔——“末日之龙”会带领龙群再度掌管世界。3XzJmX
书内的内容对博士来说极具吸引力,无论是阐述乌萨斯边疆萨满的祭天仪式亦或者对古老宗教的追根探源,对博士来说无异于沙漠中的甘霖。3XzJmX
可是最重要的柳星张——枯萎病可能的元凶,却没有很多的消息。唯一能确定的是,沙乌地村就是基多拉口中的“落神所”,这意味着有一位神的尸身就埋在附近的某处。3XzJmX
这个若有若无的声音,用非人嗓音毫无感情地读着语句,毫无疑问又是那条龙又在烦他了。3XzJmX
“你知道些什么吗?主神基多拉?”博士没好气地问道。3XzJmX
“柳星张是我们之中的一员,凡类对她的印象似乎有些偏差,她与枯萎没有多大关系,只是她摄取mana的方式比较直接而已。”3XzJmX
“这颗星球独有的内在‘精神’,神可以利用这种‘精神’来进行统治,同样这种‘精神’我们也可以摄取,当然,我等作为主神对此物的需求并不大。”3XzJmX
“听你这口气,你把我引导到这个地方就是为了看戏吗?”博士愤怒地吼道,乃至经过营帐前的士兵都被吓了一跳。3XzJmX
“看来你的思维并没有因为跨越时间而腐朽不堪。”基多拉故意地顿了顿,“回归属于你的世界吧,王的戏剧,下一幕马上就要开场了。”3XzJmX
毫无预警地,高爆弹的火花在营帐区内绽放,产生的冲击波震飞了数名士兵,高高燃起的火焰早就吞噬了爆心受害者的残躯。3XzJmX
这样的武器,反抗军们只有在上一次萨尔贡-乌萨斯战争中见过,这是禁卫军炮兵队使用的炮弹,射程中等,这说明禁卫军已经在他们不知觉的情况下做好了战斗准备。3XzJmX
整个营地被高爆弹释放的热量煮沸了似的,一时间呼喊声,脚步声都成为了这盆沸水中爆破的鼓点,而那些在炮火中不幸被击中的青年就像水上的气泡一般转瞬即逝。3XzJmX
战火中,人的生命是微不足道的,炮火可以摧毁一切,燃烧一切,能够在火焰中幸存的只有那些黑色的凄惨灰尘。3XzJmX
“不会吧,禁卫军怎么找到这里的?”博士摸了摸腰间的那把手枪,本以为这把枪或许会用来对付边境的强盗,没想到现在它要用来朝萨尔贡的正规军射击。3XzJmX
“嘟嘟嘟——”通讯器的提示声响起,那是一位加密的联系人,在这样危险的时候联系上自己让博士不得不怀疑其对方的身份。3XzJmX
帐外的青年看见还没找到隐蔽的博士,下意识地大喊道。3XzJmX
出于求生欲,博士一把夺过了通讯器,随后于狂奔中接通了通讯。3XzJmX
“罗德岛的博士,我是恩维尔帕夏,您现在一定知道了我禁卫军……”3XzJmX
“那真是遗憾,鉴于您的特殊身份,在帕迪沙禁卫军进攻沙乌地村时请尽量保持中立,战斗结束后我们将全力支持您的研究。”3XzJmX
“那少废话。”博士二话不说挂掉了通话,他不知道这个东部诸省长官这下打电话来是什么意思,当下最重要的还是保住性命。3XzJmX
不对,这样想起来,为什么恩维尔帕夏会知道他的联络方式?明明来到萨尔贡后一次联系也没有的……该不会是这群家伙早就追踪定位了自己吧,这样说的话萨尔贡的信息技术力量也太恐怖了……3XzJmX
“快过来!”前面的士兵喊到,在士兵的前面,不少的反抗军正有序地朝着某个据点撤离……3XzJmX
博士话音未落,一颗沉重的炮弹落在了他们二人之间,强大的冲击波将博士整个人甩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身后的木箱子上。3XzJmX
口腔里充满了血腥味,疼痛感几乎要把他的身体压垮,内脏在剧烈摇晃里仿佛混成了一团乱麻,眼睑的重量越来越大,慢慢地将他的眼睑拉下,硝烟、巨响,一切都逐渐远去。被抛上天空的残肢,浸染大地的血流,一切都汇入那无穷的黑暗中,变得虚无缥缈。3XzJmX
伊斯玛仪用尽全部力气奔向了抵抗组织营地,可是营地和村落之间只依靠徒步是不能快速抵达的,村里的青年们前往营地时都会骑上优良的沙漠马,这样多少使村子和营地的联系更加紧密了些。3XzJmX
等他到达营地时,这里只剩下一些还在燃烧的可燃物与横七竖八的尸体。3XzJmX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息,那是死亡的味道;在他的幻想中,地狱里除了硫磺味就是烧焦味。帕迪沙禁卫军的炮火显然已经侵袭过这里,那么剩下的反抗军们呢?营地内还剩余着相当数量的补给和设备,看来不是帕迪沙禁卫军还没来,就是他们走得很匆忙。3XzJmX
突然,某处的沙沙声惊醒了思绪中的伊斯玛仪,发出声响的东西现在很虚弱,同受伤的鹿一般,正缓慢地移动着。3XzJmX
“你?你没事吧?我带你回村里!”伊斯玛仪看见一旁从破烂营帐下爬出的博士,连忙上去查看他的伤势。3XzJmX
“大家呢?他们去哪里了?帕迪沙禁卫军没来吗?”博士咳嗽了几声,紧握住腰间的手枪。3XzJmX
少年用肩架住博士,准备一步一步地往村子那边走去。3XzJmX
还没走几步路,一名身材高大,留着八字胡,穿着一身红色军服的军官叫住了两人,他的军服光鲜亮丽,明显不是抵抗军。3XzJmX
“小伙子,你把那个人放下来交给我们,我可以让你平平安安地回到村子……”3XzJmX
周围的禁卫军应声出动,迅速堵住了少年的去路,将两人团团包围。3XzJmX
“我想你没有必要继续抵抗,我们要的只是那个一身黑的男人,而且你们的负隅顽抗没有任何的意义,这里也好,还是你们所谓的避难所也好,我们早就通过情报网络摸清了。认清现实,服从帝国才是正道。”3XzJmX
军官示意少年前方的那位士兵动手,可士兵没有犹豫,直接扣下了扳机。3XzJmX
步枪的枪声惊起了树林里的鸟儿,可那弹丸却也像鸟儿一样在空中悬浮着……不对,子弹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种透明、类似保护的东西,少年的勾玉吊坠正反重力地浮在身前,发出一阵阵绿光。3XzJmX
接下来,极远处的鸟儿不知被什么惊醒,拖着吵闹的声调逃向白云之间。大地远处的隆隆声也越来越近,地壳的晃动也从无所谓的自然现象变成了天翻地覆的现实天灾。3XzJmX
博士从未见过那样的东西——触手撕破了地表,从远方不知何处的起点一路奔袭到这里,冲破泥石,用它那大得出奇的镂空尖锐末端刺穿了士兵,然后将他们吸成干尸。3XzJmX
即使是训练有素的禁卫军,面对这样的情况仍然迟疑了两三秒后才集体开枪。3XzJmX
伊斯玛仪身后的禁卫军们,很快被第二只触手给全部化为了现代木乃伊。3XzJmX
不过几十秒的时间,原本剑拔弩张的场景全然换了副模样,环绕着伊斯玛仪二人的,是一堆毫无生气的枯骨。3XzJmX
危机解除以后,这触手仿佛有知性一般顺着它刚刚冒出的“隧道”迅速退了回去。3XzJmX
尔后,又是一阵强烈震动袭来,这与之前任何的震动都有所不同,如同地壳囚禁了一只千年沉睡的魔物,它正在碰撞着地壳试图破土而出一般。3XzJmX
山的碎石,泥土的尘灰在这一瞬间被抹在了名为夜空的画布上,那巨物从山体中破土而出,直到飞至半空才缓缓落下。3XzJmX
“落神所……它解放了……柳星张。”博士念叨着什么,伊斯玛仪没有听懂。3XzJmX
那巨物难以用凡间的词汇来形容,黄色的眼瞳嵌在那空有鸟喙形态的头部中,全身的鲜艳颜色与神话中关于枯萎的描述格格不入。四对翅膀上流光溢彩的膜翼是她的裙摆,在空中缓缓地飘扬;晴朗的夜空是它最好的陪衬,如此美景,实在是难以将它与一切充满恶意的事物相联系。3XzJmX
少年惊住了,这只庞然巨物,正是他戴上勾玉后见到的那个神秘巨影,而它飞跃而出的那座山峰,也正好是他经常去的“她”的居所。3XzJmX
柳星张将头四处探了探,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当它将头对准了抵抗军营地时,她好像找到了什么,缓缓地朝这里走来。3XzJmX
勾玉也与柳星张的动作相呼应,漂浮在空中不停地晃动着,玉质的表面还不停地散发出热量。3XzJmX
“伊利斯……”少年念着梦**现的词汇,双手也放开了博士,任由他的身体被重力砸向地面;少年着了魔似的朝着柳星张跑去……不,与其说是奔跑,毋宁说他是被吸过去的,那速度太过夸张,已经违反了一切定理;很快,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博士的视野里,博士只得无奈地看着少年最终与柳星张相汇合,消失在柳星张投射下来的那束金色光芒下。3XzJmX
博士的意识还相对清醒,余光里,四周的植被开始慢慢地枯萎,柳星张伸入地下的触手正在从它们身上吸走一种金色的物质,正是这种物质的流失让植被迅速枯萎。3XzJmX
柳星张没有多走几步,而是原地给自己制造了一个巨大的茧,伸入地下的触手越走越远,贪婪地吸食着萨尔贡大地上的生命能量。3XzJmX
博士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他依靠在一颗干枯的树干边,拨通了罗德岛的通讯。3XzJmX
此刻他有太多想说的话,想要提的问题,可到了喉咙时就被无形的塞子堵住,最后只能变成这意思含糊不清的语音讯息。3XzJmX
他放下了通讯器,缓缓地坐了下去。呼吸愈发沉重,耳边除了呼吸声外,其他的声响渐渐弱化淡去,他无力地抬头凝视着天空的两轮月亮,凝视着它们,凝视着旁观泰拉众生的天体。3XzJm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