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雪崩结束已经有半天时间，最上层松软的积雪被寒风吹尽，露出了其下坚硬光洁的部分。它们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中，反射出温润的色彩。3XzJpO
如果不是父亲被埋在了下面，威妮也许会很喜欢这样的场景，甚至会把它们画在画板上。3XzJpO
少女松开波奇的狗绳，看着爱犬一寸寸嗅着地面，脸上做不出半点表情。3XzJpO
她并不是被寒冷冻僵了脸，只是疲惫到不想再动了而已。3XzJpO
威妮迟钝地接过水壶，目光牢牢锁定在波奇身上：“谢谢。。。”3XzJpO
热水的温度透过外壳传递到手心，在温暖少女身体的同时，也让她麻木的内心找回了一丝期待：也许父亲只是被困在了某一片雪层底下，正等待着他们的救援呢。3XzJpO
威妮看不到自己的表情，自然也注意不到同伴担忧的神色。她就这样自顾自盯着爱犬的动作，身体前倾好像随时会扑倒在地上一样。3XzJpO
威妮回答得倒是很轻松，只是这样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3XzJpO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或者是一小时，总之波奇终于发现了目标。3XzJpO
它不安地吠叫了一声，绕着一块不大的雪盖转起圈来。3XzJpO
这块雪盖看上去平平无奇，和雪崩后留下的其它那些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但波奇却从其中嗅到了主人的气味。3XzJpO
鲁本轻拍威妮的肩头，将她从出神的状态中唤醒：“应该就是那里了。”3XzJpO
少女骤然颤抖了一下，眼神重新恢复清明。她转头望向鲁本，兼怀着激动与畏惧的心情，艰难地点了点头：“嗯，开始挖吧。。。”3XzJpO
威妮拔出铁锹，和鲁本一起走向波奇找到的那块雪盖，一言不发地挖掘起来。3XzJpO
挖掘作业一开始进展得很顺利，因为最表层的积雪真的就只是积雪而已：轻轻一铲下去就能带出许多，甚至不需要用上双手的力量。3XzJpO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还有救。。。”威妮自言自语了一句，挥动铁锹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爸爸，你一定要等着我啊！”3XzJpO
他几乎是看着这个邻家小妹一点点长大的，对于她固执的性格相当了解：就算他不来帮她，恐怕威妮也会独自回来的。3XzJpO
与其让她独自承受这件事，不如由自己来分担一些——既然自诩为兄长，那就应该履行一个兄长应尽的责任。3XzJpO
两把铁锹继续上下翻飞，厚实的雪盖很快就消失大半，但是随着挖掘进度的增加，威妮心中那本就脆弱的希望开始有了裂痕。3XzJpO
铁锹插进积雪中又抬起，艰涩的触感愈发凝实，不再是一开始那种轻飘飘的样子。3XzJpO
如果说最表层的积雪像是面粉的话，他们现在面对的就是烤好的黑面包——虽然内部有空洞和柔软，但整体仍是坚硬的整体。3XzJpO
这一次，甚至只有铁锹的尖端没入了雪层，少女不得不咬牙使劲，单腿踩在铁锹头上将其按进积雪中。。。不，这甚至不能再称作“积雪”，已经可以被当成是“冰”了。3XzJpO
少女还在坚持，尽管双臂都已酸麻得使不上力气，尽管虎口被粗糙的木柄磨破。。。在肉体无比疲惫的同时，她的脑海中却有无数混乱的思绪在发散。3XzJpO
“盖着那么厚的‘被子’，爸爸一定很难受吧。。。”3XzJpO
威妮是个讨厌束缚的孩子，平时只要多盖上一层被子就会觉得不自在。3XzJpO
“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爸爸一定很饿了吧。。。”3XzJpO
威妮最喜欢母亲烤的松饼，喜欢那酥脆的口感，喜欢那酱料的香甜，更喜欢一家人聚在一起烤火的感觉。3XzJpO
父亲也是如此，每当他与妻女共享快乐时光的时候，眼角总会弯起幸福的弧度。3XzJpO
威妮还在挥动着铁锹，只是现在支撑着她的不再是清醒的意志，而是混沌的惯性。3XzJpO
鲁本的警告迟了一步，少女已经将目光投向了铁锹之下——那里有一张苍白的面孔，被重压挤得有点变形，但还是能看出是哈伊姆的样貌。3XzJpO
威妮颤抖着，轻轻抚上那张熟悉的脸，然后又触电般地把手抽回。情绪好像洪水，从她的心房里决堤一样涌出。3XzJpO
父亲吩咐过的话语在脑海中回荡，威妮无力地跪倒在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努力不去哭泣，但喉咙深处还是发出了低低的哀鸣。3XzJpO
当亲人的死亡就这样赤条条地摆在眼前，任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3XzJpO
就在威妮失魂落魄的同时，鲁本却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他在清理尸身时意外地找到了一条细小的创口，虽然宽度不大却直达心脏。3XzJpO
“威妮，你听我说。”瘦削少年望向威妮，神情有些复杂，“这绝对不是意外！”3XzJpO
“不是意外？”威妮呆呆地抬起头，声音中还有些哭腔，“你说什么不是意外？”3XzJpO
威妮忽地起身，一把拽住了鲁本的衣领：“告诉我！”3XzJpO
瘦削少年没有制止她的过激举动，继续以温厚的嗓音说道：3XzJpO
“我见过被雪崩埋没的死者，没有一个留下了这样的伤口。。。就算是积雪中间夹杂了什么足以造成穿刺伤的东西，也应该留在死者的身体里才对。”3XzJpO
“。。。”威妮松开手，眼眸中似有一团火苗被点燃了。3XzJpO
“凶手以为他很聪明，利用雪崩掩盖了自己杀人的事情就不会被大家发现。。。但是很可惜，他猜不到我们会回来。”鲁本换了一口气接着说，“我这一次回佩尼镇的事情还没有告诉过别人，你也不要说出去。”3XzJpO
“哈伊姆叔叔遇害的事情我会在暗中调查的，必要时也需要你的协助。。。明白吗？”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