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曼拖着脚步从教堂里走出来，凌晨的小镇格外寂静，甚至比蛇妖活着的时候还要暗一些。毕竟为了驱赶蛇妖，过去家家都彻夜点着蜡烛，现在终于不用为此破费了。3XzJmi
基曼摇摇晃晃地前进，穿过街道，踏出小镇，走向广袤荒芜的狭海，走进阴冷黑暗的森林。3XzJmi
他轻车熟路地穿行在树丛间，满地的枯枝败叶发出不安的沙沙声。3XzJmi
基曼丝毫没有察觉到灌木划破了他的皮肤，远近不同的枝桠上挂着一条条黑糊糊的东西，在经过时撞到他的脸，他也浑然不觉。3XzJmi
直到他走到一片林间的空地，基曼停下不动了。巨大的幽绿色阵法在他脚下隐隐发亮，一个从头到脚包裹在长袍里的男人背对他站着。3XzJmi
“第三十八个……不够，还不够，”男人喃喃地说，举起一条胳膊，藏在袍袖下的手指枯槁，像是被腐蚀的树枝，接着他朝左边一指，“站到那儿去！”3XzJmi
“啊，是的，是的，不错。”接着男人却像是忘记了基曼的存在，他收回胳膊，双手揣在身前，应该是拄着一根拐杖之类的东西，嘴里重复着一些简单的词汇，听起来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3XzJmi
突然，他扼住了自己的脖子，袍子下的身体弯成了弓形，从气管里发出诡异的嘶嘶声。3XzJmi
“不够了，”他呻（和谐）吟着说，极速地喘息，一只手僵硬地在面前抓着空气，然后胡乱地往嘴里塞，“不够了，快不够了……”3XzJmi
他执拗地重复，喉咙里发出恶毒的怪响，在这一切终于平息后，他缓慢地直起身来，口里抱怨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靠不住……我给了她三年的时间，就只有这几十个人？太慢了，太慢了！”3XzJmi
“依靠亡魂来补给，还是不够啊，”男人的嘴里——或者肚子里——传出了咀嚼声，接着他沙哑的声音中平添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容器’，那条蠢蛇竟然没能把她带回来！”3XzJmi
“啊，我还能够撑一段时间……但不多了，”他说话的时候肚子里器官运转发出的水声一阵接着一阵，就好像他的内脏都袒露在外似的，他恨恨地说，“我需要那个女孩，那个接纳了诅咒的‘容器’，我必须找人把她带到这儿来……”3XzJmi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他背后响起，男人如同被雷击中了般猛然回头，身后的森林中走出一个人影，手持魔杖的巫师越过僵直站立的基曼朝他走来。3XzJmi
虽然嘴里说着揶揄的话，克拉克脸上却没有半点笑容，从他跟着基曼的尸体进入森林的屏障后，死灵法术的煞气便汹涌如潮地拍向他，宣告着死灵法术的恶意。3XzJmi
男人戒备地转过身面向巫师，这让克拉克看清了他手中的拐杖，一根由人的头骨和脊柱制成的死灵魔杖，怨怒的鬼火从头骨凹陷的眼窝中溢出，随着男人夸张的呼吸涌进他的鼻孔和口腔。3XzJmi3
“你是谁？”男人在一瞬间恢复了冷静，他和他操控的尸体一样低垂着头，一块脏得分不清是黑色还是绿色的面巾盖住了整张脸。3XzJmi
克拉克并不急于回答，低头看看男人手中的人骨手杖，再看看脚边的魔法阵，自顾自点评道：“魔杖看起来不错，但阵法绘制得实在太草率，作为召唤阵结印太薄，作为献祭阵又忘了祭祀位，有待提升。”3XzJmi
他的视线越过男人落在空地的另一边，两道人影错乱地闪过，应该就是巴尔德和芬琳，按照早些时候制定的计划，他们开始行动了。3XzJmi
“你还是先说说你是谁吧！”男人厉声道，朝克拉克举起了手杖，嗓音像荒漠里的秃鹫。3XzJmi
“用不着那么急，”克拉克懒散地挑了挑眉，看上去完全不担心男人带来的威胁，他看向头骨里的绿色鬼火，“比起那些，要适应被诅咒的身体，要苦心设立魔法屏障，还要自学操纵术，不得不说你很有魔法方面的天赋——就人类来讲。”3XzJmi
“不，”克拉克指了指那根头骨手杖，“准确的说现在你已经不是人类了，那团头骨里的鬼火，才是你的本身。这么想来，你能吓唬阿顿小镇上的人三年也不是没有道理。”3XzJmi
“不过，死灵法术的诅咒对人体的伤害可不小，从三年前撑到现在，还真算是个奇迹，”克拉克慢条斯理地打断了他的话，而男人看上去有些被激怒了，“毕竟，学习死灵法术让你遭到了诅咒的反噬，但你能在死灵咒发作前想到利用其他的活体分担诅咒，恐怕大部分魔法师做不到这点。”3XzJmi
“那是自然，”男人冷笑了一声，拄在魔杖上的双手怪异地翘起，“从我得到启示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应当与这种神秘的法术融为一体。没有接触过死灵的人，怎么知晓死灵咒的奥妙……与死者为伍，操纵他们的尸体，支配他们的亡灵，多么美妙的感受！”3XzJmi
“并支付昂贵的代价，”克拉克讽刺道，“比如肉体腐烂而不得不寻找新的身体替代？”3XzJmi
“肉身腐烂？这能算什么代价！”男人嗤笑了一声，举起枯瘦的手抓掉了自己的面巾。3XzJmi
在看到男人面容的刹那，克拉克可以肯定，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会心生这样的疑问：为什么竟会有这样令人作呕的生物被容许留存于世。3XzJmi
这是一张介于即将死亡的人和死去已久的人之间的脸，大半张脸彻底腐烂成了墨绿色的一团，五官都融在了一起，蛆虫在眼窝和皮囊下钻进钻出。而另外一部分侥幸看得出轮廓的脸又干又皱，仿佛稍一用力就能被撕扯下来。3XzJmi
“若是能让亡魂听从我的驱使，这一点点皮囊上的亏损算什么！”男人的语气甚至变得活泼起来，“我的灵魂被完整地保存下来，躯壳不过是我手中的提线木偶，而我迟早能找到一具完美接纳它的身体……不，我已经找到了，我已经要成功了！”3XzJmi
“你是说那个割麦草时被你盯上的女孩，还是你带来的这位？”克拉克说，“说到底，他们都是人类，虽说对魔法毫无认知的人类是最好拿捏的软柿子，但拿同类的性命来延续你自己的，不合适吧？”3XzJmi
“有什么不合适的！”男人扭曲的面容里透出狰狞的疯狂，头骨权杖中的鬼火愈发激烈地贲张，“他们将与我，与至高的法术融为一体，这是荣幸！莫大的荣幸！”3XzJmi
“啊，所以我才一向不喜欢死灵法师，”克拉克终于露出了微笑，只不过笑容森冷而不耐烦，他把魔杖对准了男人，“不过不是因为他们亵渎死者，更重要的是。”3XzJmi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