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王、顾问与三色堇
「骑士宫」，这座建筑是在玛嘉烈·临光登上王位之后，在泰拉泛人类同盟总顾问的建议下兴起的建筑。其消耗的人力之大，在近些年恐怕也只有乌萨斯共和国的「人文宫」可以相提并论。而在其完工之后，便作为卡西米尔新生的象征而成为了政府官邸。3XzJqO
但是总顾问的副手凯尔希女士对于这座宫殿此时只有一种感受。3XzJqO
「你们这里的光照让我有些这个老家伙也感到有些的刺眼。」3XzJqO
只要情况有一丁点的允许，对于看不惯的东西她向来直言不讳——尽管这些“直言”在许多人看来往往是一种不明觉厉的谜语。3XzJqO
在骑士宫议政大厅之外的共和广场上，有百多个帐篷搭起，数万多个简陋耐操的小板凳落在地上，里头有的做着饭，有的交流着卡西米尔各地的消息，有的正在协调管理整个示威集团的种种事务；而外面的那一层，有全副武装的感染者骑士和职工自卫队同警戒着的骑士武装严峻对峙。3XzJqO
而在广场之外，卡西米尔各地的各种工厂都已被暴动起来的职工管制起来：奢侈品和重工业悉已停工，各类生活必须品的供应则由职工免费向市民与同胞发放供应，而不合作的工头与企业主则被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3XzJqO
在卡西米尔总工协旗帜下集结起来的感染者骑士和职工自卫队在同安保武装、黑帮，以及调来镇压的征战骑士展开了激烈的街垒战——他们很快就证明了他们的暴力热情又强而有力。3XzJqO1
同时，他们也没有向任何非武装人员滥用暴力：在这次轰动全世界的卡西米尔工厂暴动当中，职工们并没有同以往一样将平日里压抑起来的仇恨发泄在他们的老板和工头身上，相反，他们在“请”出工头和老板的过程当中表现出了十分的克制。3XzJqO
他们很清楚自己现有的暴力不足以颠覆卡西米尔第二王国的政权，也很清楚仅仅依靠自己的独唱是不足以对抗他们的敌人的——他们，要争取站卡西米尔绝大多数的小市民和农民，要力求他们至少保持一种政治冷漠的局面。3XzJqO
“能力，是我们卡西米尔第二王国举贤的唯一尺度。”3XzJqO
玛嘉烈·临光，如今被尊为耀阳王的金色天马坐在三梯高的王座上。炽金色的眼睛像是遥远的太阳一样放着柔和的光。3XzJqO
令人心痛，尽管凯尔希一时间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心痛。3XzJqO
“我很高兴卡西米尔第二王国如约履行了对泛人类同盟的承诺，这非常有利于加强泰拉各国之间的信任。”3XzJqO
名为茉碧的少女在鞠躬之后微笑致意，然而这在当代外交当中已经是很常见的友好神情却引发了护卫骑士的误解，嗔怒的银枪天马们一时间想要呵斥这一轻佻的人，但随即就在耀阳王的手势下闭上了嘴。3XzJqO
王是开拓骑士新时代的高洁之人，是带领他们重振卡西米尔荣光之人，他们对王的信赖和忠诚大于一切。3XzJqO
“……我也相信随着骑士精神在更高一个阶段上的复苏，这里不依靠家世和血统上位的能人将会越来越多。”3XzJqO
所谓卡西米尔第二王国对泛人类同盟的承诺，即是弥合卡西米尔骑士阶层同商人联合会的裂痕。在支配了大半乌萨斯和莱塔利亚国境的整合运动崛起后，已经再容不得旧势力对自由民主的磕磕盼盼了。3XzJqO
作为阻挡乌萨斯共和国向西扩张的门户，卡西米尔必须要扫清骑士阶层的阻碍，统一起对抗整合运动。3XzJqO
乌萨斯帝国的改革派同保守派互相扯后腿的悲剧不能再次出现。3XzJqO
“……同盟无意于干涉卡西米尔的内政，同时也尊重卡西米尔骑士和商人的利益，但——”3XzJqO
很难想象有人能在银枪天马的威压之下毫无反应，但是茉碧确实做到了，她轻松地念完了预备的外交辞令，接着就进入了正题。3XzJqO
“但是现在，鉴于卡西米尔如今的国内的民众对立问题严峻，同盟的其他理事国希望卡西米尔能够接受外界援助。”3XzJqO
“但是就目前来说，卡西米尔尚且还能够独自处理这些问题，朋友们的力气就省省解决自家的麻烦事吧。”3XzJqO
援助，援助是什么呢？是投资，是贷款，是前来指手画脚的各类顾问。投资会在卡西米尔的资产当中开掘出一片不属于卡西米尔的领地，贷款会制造卡西米尔落于他国之下的口舌，而这一切的一切，就会变成对各类外国顾问的言听计从。3XzJqO
金色天马的手指规律地敲打着王座，金色的眼睛波澜不惊，她甚至露出了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3XzJqO
“哥伦比亚的「产联」，维多利亚的「劳动骑士团」，大地东边的「总战线」……辛苦你们这样还愿意支援卡西米尔。”3XzJqO
没有理会耀阳王的委婉，泛人类同盟的总顾问眯着眼睛，说话的口气满是咄咄逼人。3XzJqO
“我可是听说，这些东西可还没打出整合运动的名头。”3XzJqO
这话多少有些逾矩了。卡西米尔的王微微皱眉，停下敲打着王座的手指，炽金色的眼睛倒映出那故人熟悉的面貌。也不知道究竟想了些什么，旋即侧头闭目，向他们摆了摆手。3XzJqO
“我原本以为，同盟是尊重我们的，但是现在来看骑士的信任被同盟当成是软弱了。”3XzJqO
一旁早已对总顾问不满的骑士们上前用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茉碧和凯尔希的视线，礼貌地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3XzJqO
在离开骑士宫，并且确认四周再无眼线打探后，上了礼车的凯尔希面色平静地向一旁的茉碧提问。3XzJqO
棕发兔耳的奇美拉少女侧头露齿一笑，却解不得前者颦蹙的眉头。3XzJqO
“对于政治来说，没有公开过的谈话就等于没有谈话。”3XzJqO
这种言简意赅的说话方式足够让以往任何一个自以为熟悉凯尔希的人感到惊叹。3XzJqO
事实上，如果有可能，凯尔希也不希望把话说的冗长啰嗦。但不论是她记忆中堆积的悲剧，还是身为泰拉人类守护者的责任，都无时无刻不督促着她殚尽竭虑地努力把每一次交谈都变成繁琐恼人的说教。3XzJqO
她具备人类的同理心，却缺乏人类的认识能力。笨拙的她除了以穷举式的方式给人列出种种类比和参考外再给不出更多的帮助。3XzJqO
“凯尔希医生，你知道临光小姐她实际上是怎么想的吗？”3XzJqO
过去名为阿米娅，如今名为茉碧迪克的奇美拉没有回答凯尔希的问题，也没有接下凯尔希的话头，她只是收起了笑容。肃然，又柔和地向凯尔希提出了另一个问题。3XzJqO1
“我当然可以提出可能性，但是临光会怎么做这种事，我确实不知道。”3XzJqO
“是啊，凯尔希医生，你不知道临光她实际上是怎么想的。”3XzJqO
茉碧那清澈透亮的眼睛当中露出一种令凯尔希动容的熟悉光彩，那是特蕾西亚的悲悯之色。3XzJqO
然而即便这心中的温柔一如既往，茉碧也不是特蕾西亚，她是阿米娅，是魔戒诅咒的挣脱者，是魔王的继承人，是整合运动的对立面。3XzJqO
她是泰拉泛人类同盟，这一世界反整合运动统一战线的精神领袖，统筹诸国的总顾问。3XzJqO
这话说的如此笃定，仿佛不是在述说推论，而是在昭告某种天命。3XzJqO
“我的经验告诉我，上位者们在这种时候的抉择是很不确定的。”3XzJqO
“经验是可靠的，但是也是最不可靠的，凯尔希医生。”3XzJqO
那兔耳的少女摇摇头，她的眼睛望向窗外，随即凯尔希也在这股的目光的转移下被吸引到窗外。3XzJqO
在视野中移动的大街上，大多是往来的，因为职工们暴动而感到不安的小市民；接着是四处巡逻的征战骑士，他们的表情被面具遮严，但是已经逐渐暴躁起来的执法方式却无法掩盖；最后的，则是因为治安动荡而在城市小巷当中穿梭的地痞流氓。3XzJqO
这些常人很难看见的东西，就这么呈现在凯尔希的眼前，但是她却并不能理解到茉碧的此举的意义。3XzJqO
每一个字都咬的清晰可闻，但是合在一起之后却变得意义不明。3XzJqO
凯尔希开始理解到了曾经的那些为自己说教而困扰的人。3XzJqO
“依靠地租和投资同商业联合会和解的骑士们，不收企业主桎梏而靠贩卖劳动过活的小市民们，以及靠雇佣职工而发家兴业的企业主们，依附他们的雇佣兵和黑帮地痞。”3XzJqO
“耀阳王就是他们的化身啊，祂是他们的骑士，是活的意志代行。”3XzJqO
兀地背后升起一股寒气。凯尔希当然没有这种感觉，但是她却知道自己应当有这种感觉。3XzJqO
茉碧转头过来，那温柔的，甚至带有一丝忧郁色彩的蓝色眸子就那么完完整整地倒映下了凯尔希那平静得有些僵硬的神态。3XzJqO
“成为耀阳王，是她做出的唯一一个算是彻彻底底属于她的选择。”3XzJq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