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会儿,怀揣着新酒的侍从总管走进屋内时,卡茨克正背对着费力够着被他放到桌子对面的酒杯,笑着说道:“不过,还是可惜了。那时如果陛下能够识破,那时如果监国能够责罚。到那时候就…”3XzJnx
“卡茨克大人,酒瓶我就放在这里了。”侍从总管轻轻侧过身放下手中瓶子,他一边抓起半满的酒杯递上前去,面向醉醺醺的卡茨克关切提醒道,“请问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么?”3XzJnx
“嗝,我问你啊,荷…丝呢,人找到没有?”从侍从总管手中接过酒杯干脆一饮而尽后,揉着发胀的肚子,卡茨克目光从窗外挪开,看着在他身边的侍从总管,皱着眉头吼叫道:“到底是不是真把我的人都派出去找了,啊?还有,斯普尔纳斯那个混小子呢?现在什么时候啊,危急存亡的关键时期~!可不得有个人给我管着点部队,啊,你说,他给我跑到哪里去了?”3XzJnx
“卡茨克大人,大人?”一番话被卡茨克短短续续说完,侍从总管脑袋里一边反复回忆着这几个名字以确保自己的记忆没错,一边回答道:“难道您都忘了?斯普尔纳斯,已经跟着特组部队派出去了。”3XzJnx
“什么,出去了?”喝酒上头的卡茨克像是第一次听说他亲手布置的事情一样,捂着脑门大声喊道:“谁安排的,怎么他妈这么傻?特组部队不是突然让莱布王子给,给耍走了吗?我这里没,没有一张底牌,还不是要靠他斯普尔纳斯给我帮着找,那个,那个女的。那不然我手上,岂不是一张牌,一颗子都没得打…”絮絮叨叨说到一半停下,卡茨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空酒杯,冲身旁侍从总管发火叫道:“倒酒!”3XzJnx
“哎是,卡茨克大人。”在监督下,乖乖为卡茨克斟上满满一杯酒的侍从总管眼神偏离,勉强不去想着前不久还发出要在城外特组部队中安插探子,这一狂言的正是卡茨克本人。侍从总管思索着说道,“大人,您刚才说,您要找的是哪一位?”3XzJnx
“起开,这个可是我私下发动人手的,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不能告诉你,也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人,我有这个打算…”卡茨克鼓着嘴巴吹起气来,赶苍蝇一般挥手说着,“这就是秘密,会掉脑袋的秘密,你明白么?”3XzJnx
感觉卡茨克目光与口中的酒气一同朝向这边袭来,侍从总管端起酒杯送了过去,赶忙应道,“是,大人。您先喝酒,那我就先走了。”3XzJnx
“哎,这就对了。”卡茨克从侍从总管手上一把夺过酒杯,几乎抱在怀中。而紧接着,卡茨克的目光似乎是被杯中晶莹的酒液吸引,双眼死死盯住不放:“那家伙的下落,真的,对于我很是重要。”3XzJnx
盯着酒杯,卡茨克嘴上抱怨道:“听说莉丝公主,可是从教会的密道中搜出来的。现在莱布那个傻子竟然相信什么狗屁的信任,还偷偷废了我一手给学会摇尾巴。哼,要我说啊,他可真是愚蠢,简直是愚蠢透顶,还真以为自己背后有什么可靠的人呐!”3XzJnx
抱怨完毕,卡茨克又开始告起状来:“学会原来是人多嘴杂,讲什么的都有。可是被他们这么一搞,谁知道怎么回事的,嘿,还真就统一起来了?那现在比伯洛克那老小子,你说他原本没有心思,现在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哦,跟莱布那里装的可是好着呢。一到我这边就露出他那老狐狸尾巴了,一副野心样!没有”3XzJnx
伴随着踏下楼梯的脚步动静,问话声音在荷丝身后传来:“已经准备好了吗?”3XzJnx
“嗯,是。”回过神来,转头来看着向自己问话的中年女人,荷丝捏着身上一袭粗粝的麻袍,回应道。3XzJnx
现在出现在中年女人面前的荷丝,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初走投无路之下,偷偷逃到教会时,出现在人们眼前最常见的穿着一身白色的总管制服的形象了。现在的她,头上包裹着米黄的头巾,一身布衣,脸上满是劳累过后残留下来的黑腻汗水。哪怕是曾在莉丝公主府上站过岗的黄金守卫被银甲兵们押着来到这边指认,也绝对对不上这两个身份,也绝不会看出眼前这个农妇一般的女人,就是原来莉丝公主的物勤总管,荷丝本人。3XzJnx
看向楼上走下来的中年女人,荷丝心中着急,她不由上前一步,关切问道:“是要出发了吗,那,她们两个?”3XzJnx
“米切恩和瑞塔就在上面钟楼等候着。”中年女人回答说道,“荷丝,我知道你很想逃离这边,我们也是,可先不要着急。现在城门的封禁也还没有打开,即使我们想走,也根本没办法出这道城墙呀。”3XzJnx
“是,这个我明白。”荷丝急忙答道,可说着,激起的音量又伴随着胆气衰弱下去,“可是,我很害怕,最近这一个月来躲躲藏藏,再不出去的话,我想,我想我快要疯掉了。呜…”3XzJnx
声音衰弱到了极点之后,荷丝抽了抽鼻子,捂着脸绕到一旁蹲下。中年女人摇摇脑袋,不过,她也明白,身处同样的地狱中,即便是被主教大人委以重任的她,若非作为必要的统筹,也不打算再谈及最近这些时日的种种惨剧了。3XzJnx
来到低声呜咽的荷丝身边,中年女人蹲下身子,伸出手抚在荷丝弓起的后背上,安慰道:“快了,会很快的。我听说会议就要结束,也就是说,这一切很快就都要过去了。”3XzJnx
“过去了?这恐怖的浪潮哪里有结束的迹象?不,我是说,这哪里是个头啊!”荷丝摊开淌满晶莹泪水鼻水的手掌,无助地望着身旁的中年女人,她一脸绝望地叫道,“我是亲眼看着府上那么多人被带走的。我跟您说,自打米尼斯特过来那一天,出去的那些人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还有蕾拉,多好的一个老先生,竟然被他们给活生生的,给打死了。呵…”3XzJnx
“荷丝,一定可以的。”中年女人嘴上说这些在她自己听来都是毫无作用的话语安慰着身边不住颤抖着的荷丝,说话时,她那一双镇定的目光转而望向窗外,回忆说道,“还记得艾布肖夫大人对我的嘱托么?还有那两个孩子。”3XzJnx
“荷丝,无论如何,我们不能让主教大人的一片苦心白费。哪怕是我们最后的…”哭泣当中的荷丝注意到,耳边中年女人的声音,才说道一半,就突然止住了。3XzJnx
无视耳边侍从总管的疑惑叫声,卡茨克继续解释道:“我啊,现在特组部队这张底牌用不上了,你瞅着吧,等到大会议结束,保不齐他们又捣鼓出什么新花样来!最起码的,我得给自己准备一条后路,哪怕是像他们教会那帮老鼠样,搁地底下躲着呢…”3XzJnx
“大人,您看!”突然,卡茨克身边的侍从总管脸上表情已经由疑惑转变为了恐惧,他下意识退后一步,惊声叫道。3XzJnx
“怎么?”顺着侍从总管的目光,卡茨克满怀不满地仰头看去。跟着,卡茨克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酒杯脱手也不自知,只一瞬,他就被眼前景象呆愣在了原地。3XzJnx
窗外皇城位置,在这夕阳落下,日夜交际的黯淡时刻,在二人看来,天边漂浮着一块正身处太阳中心的使者晶体,迎着脚下散发的阵阵浓烟,散发出耀眼的光芒。3XzJnx
“那个地方好像是,大会会场?”卡茨克酒意顿消,他下意识将口水咽下,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似乎是在自问道。3XzJnx
“姐姐,你看!”早已结束祈祷的米切恩正趴在墙角边缘,感受着脸上阵阵微风,望着脚下皇城风景。突然间,她发现远处有一片浓烟升起,而在其上,衬托出一点光芒闪烁,明亮无比。3XzJnx
“刚才说什么…”才刚认真结束今日祈祷的瑞塔听见米切恩呼唤,站起身来。而在见到妹妹趴在高塔边缘愣神不动,瑞塔脸上一惊,便拔腿朝着钟楼墙角边缘跑去,口中着急叫道:“米切恩,这边很危险,你快先下来!到底看见了什么…”3XzJnx
就在刚才,瑞塔与米切恩来到钟楼塔尖。她们二人跪在地上,双手合掌,认认真真做了一次祈祷。3XzJnx
为了还给她们生命的艾布肖夫主教大人;也是为了准备暗中组织她们,还有其他一些教会信民这段日子里面潜藏下来,以后还要偷偷出逃的荷丝两人;更是为了这一个月来,因为受伤也而无法得到救治,最终在教堂内失去生命的人……3XzJnx
这一次祈祷,是为了在这场灾难中遭受痛苦的所有人的。3XzJnx
让她们二人没想到的是,神的使者,竟然如此之快的真的回应了她们的祈祷。3XzJnx
瑞塔下意识将一脸惊讶的米切恩紧紧搂在怀中,瞪大了双眼,使劲仰头向上看去。呈现在她眼前的,以及所有城内住民们眼前的,是一副奇异无比的景象。3XzJnx
日落黄昏时,在这被余晖所染为暗橙色的背景天空中。这一月以来,一直铺散高悬在众人头顶的无数使者晶体,那些降下神罚闪电的使者晶体,在这同一时间,照明灯光般无声的亮起,映照其他整座皇城,与每位住民呆愣的脸庞。3XzJnx
就在刚才,她们二人才带着无数活着的与死去的教士们的希望,以及埋藏于她们内心深处的无数城中生者的希望,才刚刚完成了一次祈祷。3XzJnx
凝望着头顶无限广阔的天空在她的眼前逐渐亮起,不知为何,一滴无所感动而自然涌出的泪水,从她逐渐发亮的眼角滑落。3XzJn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