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旱星同步轨道站的办公室里，身着宇航简装的宇航局执事站在被支撑梁分割成几块三角形的复合玻璃窗边，着迷的望着远处的那艘巨大白色星舰。在这之前他刚刚带着人与那些看起来应该是外星人，但确实是和自己同族的种族进行了一些初步的交涉，而从他们那里了解到的事实让这位经验丰富的宇航局执事感到迷茫。3XzJoq
曾经大规模执行的冰体小行星递送计划时至今日仍然在继续，在漠旱星成功渡过了近日点的烈阳考验之后，曾经的项目并未暂停，而是在逐步扩大，他们试图通过接下来的时间将星球上的水体规模扩大，甚至有朝一日建造更多的人工湖泊。3XzJoq
现如今，他们已经在原理星球的小行星带中建设了能够稳定长期运行的大型空间站，依靠小行星带中的各类资源，宇航员们能够在那里自行制造各种用以小行星快递的设备与材料，甚至他们还在那里尝试进行了作物种植。考虑到人员规模和自持能力，这座空间站就算被称为一座小规模的工业城市也不为过，甚至他们还会利用飞船回程的空余载荷搭载一些有趣的太空纪念品稍微填补宇航局地报表。3XzJoq1
同时位于漠旱星星环上的大型空间站也早已今非昔比，直径一千米的大型环状空间站缓慢的在星环上空旋转着，一道高能激光和可重复利用火箭构成的能源与物资补给线支持着轨道上的五百名居民工作与生活。而住在这里的也不再是单纯的宇航员，他们中有维护远航飞船的机械师与程序员，有进行天体观测和航线设定的天文学家，有评估星球状况的环境学家，甚至是准备进行空间站扩建的太空施工团队。3XzJoq
不过这艘突然出现的白色巨舰让空间站里的所有工作都暂停下来了，人们聚集在大舷窗便好奇的打量着那艘比空间站本身还要巨大的飞船，这样的行为甚至导致了环状空间站的自旋重心出现偏移，以至于不得不动用紧急推进器进行轨道调整。3XzJoq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一支被授权地小队搭乘着小型穿梭机前往了那艘飞船的坞舱执行第一次外星文明接触任务，穿梭机在所有人紧张的视线下停进了飞船的坞舱里，并在谈了几个小时之后平安无事的返回空间站。3XzJoq
“纳赛尔，情况如何了？”这个时候，办公室一侧墙壁上的显示屏原本的内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身着白色袍服的老人与他背后的城市夜景，而老人脸上的严肃表情也催促着纳赛尔执事立刻向他汇报刚才的接触经历。“我希望你的表现没有让你们家族的英雄失望。”3XzJoq
原本站在窗边的纳赛尔执事将目光从远处的白色飞船上收回，转身走到了房间的中央。在这个过程中他瞥了一眼办公室另一侧的墙壁上的肖像，那是宇航局首任执事的画像，是带领整个星球渡过了酷暑的英雄，也是他们家族的骄傲。3XzJoq
整理了一番语言后，年轻的执事开口答道：“接触的过程很顺利，根据目前的信息来看，他们与我们的接触是基于他们标准的‘发现-接触’流程执行的，现在已经可以明确地说他们对我们并没有任何负面意图。”3XzJoq
“嗯，那就好……”听到这样的消息之后，首席执事松了一口气。他的视线稍微从屏幕上移开，放在了桌面上的两份报告上。3XzJoq
这两份报告看起来非常的朴素，深灰色的封面中央印着加达里的银色标志，而在下方的位置则分别印着漠旱星和七子星的语言，不过其实两者的内容并没有任何差别。两份报告被相应的递交给两个文明的代表以说明加达里与古人类文明的情况，当然最后的部分也提到了加达里正在组建的菲希斯联盟，以及加入联盟的详细条款。3XzJoq
“虽然想要证实大概还需要一点时间，但我认为他们所描述的事情应该是真的，目前为止我找不出任何理论上的漏洞，再加上我们的长相也确实非常相近……当然，前提是先排除气候影响的话。”纳赛尔首先肯定了目前在漠旱星上广为流传的“外星起源论”，长久以来的生物学研究都证明除了一些令人头疼的昆虫之外，大部分的漠旱星本地动植物在基因层面上与人类不同，这暗示了他们曾经并不属于这颗星球，而这次得到的信息则从正面对这个学说进行了实证。3XzJoq1
但即使前面的学术资料可以信任，后面那些事关现实政治的提案他就不好评价了：“虽然我没看出来他们的联盟条款中有任何恶意，但还是建议等专业人员进行详细的调查后再行解读。不论是商业部门的执事，亦或者是与七子星上的人们，他们应该比我这个太空技术专家更善于这种政治实体之间的谈判。”3XzJoq
“当然，这是我之后要处理的事情。”首席执事微微点了点头，不过他的目光仍然锐利，“纳赛尔，我想知道你作为一个科学家，以及宇航部门的执事，怎么看待这些外星人的技术，我们差的有多远……”3XzJoq
纳赛尔犹豫了一下，然后看向了目前正摆在桌子上的那份还没完成的技术纲要，之前访问那艘飞船时候的诸多细节也逐一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能够隔绝空气的能量屏障，使用人造重力的甲板和起重机，摄人的战斗空降服和电磁武器，能够植入人体的微电子设备，跨越银河的FTL手段，等等等等。3XzJoq
将让自己的思虑从那艘白色的巨舰中拉回来并冷静下来后，纳赛尔开口答道：“如果您希望我详细说明的话，我想我大概能向您持续不断的讲几个小时，但如果只是用一句话进行总结，那么‘宛如天神’这个形容我相信并不过分。”3XzJoq
“我明白了。谢谢你，纳赛尔。”随着通讯的结束，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平静。3XzJoq
纳赛尔叹了口气，然后拿起了桌上自己列出的表单重新开始观察那艘白色的飞船，就仿佛他只要盯着那艘飞船不放，就能参透纸上他列出的那些此前只存在于他们幻想中的技术一般。3XzJoq
整理了纳赛尔的汇报材料之后，首席执事看了一眼桌边的时钟，距离预定好的下一次通信还有一点时间，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转身看向了窗外的城市夜景，想要在下一次视频通讯前稍许放松一下。3XzJoq
由于烈日高照的缘故，人们几乎只会通过凉爽的通道在建筑于地下移动，但是当太阳落山之后情况就会完全不同了，甚至可以说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才是人们的城市生活正式开始的时候。街道上那些用来在白天遮挡烈日的光电篷布被收起，露出了下面熙熙攘攘的行人与柔和的路灯光芒，远处高楼的变色玻璃也解除了遮光模式，建筑内部的灯光与人影变得清晰可见。3XzJoq
在城市中心的大集市里，白天空无一人的广场此刻却是摩肩接踵，无数的商贩架起了摊位，贩卖着各种各样的饰品或食物，那些在地下空间内被禁止使用的烹饪方式，或者因为气味独特而被禁止的水果也在这时展现着他们的独特魅力。3XzJoq2
他想象着大市场里烤肉和水果香气四溢的场景，如果不是工作还没结束，他也会加入那里的人们，在一天的工作后好好放松一下。但联想到大快朵颐后却因为消化器官衰老而不得不去医务室报道的景象，他微笑着一边感叹着“自己已经老了”，一边重新将目光放回了显示器上。3XzJoq
虽然稍微早了一点点，但看起来那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这次他的交流对象将会远在五百多个天文单位之外的七子星上。3XzJoq
“又见面了，侯赛因首席执事。看来这两天您也没有好好休息，还请保重身体啊。”屏幕上的久濑会长看起来颇为疲惫，不过首席执事自己也是如此。3XzJoq
“不劳费心，久濑执事，我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心里有数。”侯赛因首席执事苦笑道，“我想我们应该都已经看过彼此的报告了，对吧？”3XzJoq
久濑会长微笑着将桌上的两份文件举了起来，而侯赛因首席执事的桌上也放着同样的两份文件，封面上也都印着加达里的银色标志。3XzJoq
“您怎么看？”满意地看到久濑会长已经了解情况后，他急切地询问道。3XzJoq
“从现实角度来看的话，我认为情况对我们很好。他们的协议文件我这边的顾问团队已经看过上百遍了，并没有找到对我们极端不利的地方。有些条款可能会有歧义，不过我们还不确定这是因为我们之间语言上的差异，还是他们故意留下的后门，但总的来说这份协议对我们很合适。”久濑会长非常认真的说道，“不论是主权共有，亦或者是航行自由的条款也都符合我们之前达成的星际协定，这与我们的常识相符合。基于这些事实，我的顾问团队得出的结论是：我们得赶在加达里人变卦之前把协议签下来，万一拖得时间长了导致加达里人加码，那就太糟糕了。”3XzJoq
侯赛因首席执事沉默了片刻后问道：“那如果不是从现实角度来看呢？”3XzJoq
“坦白地说，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讲，这份协议的内容有些过于……理想了。”斟词酌句之后，久濑会长皱着眉头继续说明着：“我们仍然有所有的控制权，政治，经济，信息，安全，甚至如果需要的话还能得到他们一定程度的协助。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做生意的时候有着显著竞争优势的对手抛出了一个比我们预期最低价格还低的出价一样，实在是不得不让人保持警惕。我觉得他们的目标似乎根本不是协议里面的那些条款，而是签订协议这件事情本身，也许还存在一个类似的其他文明在与加达里人竞争，而这份协议的目的是通过优惠的手段争取更多的盟友或加盟商以壮大他们的势力。”3XzJoq
“……”听到这个说法，侯赛因首席执事则尝试着回忆在之前的某次会议中提到的这种商业模式，他记得商业部门的执事有提到这种模式的最后会产生行业垄断，如果不能规范市场秩序的话最终只会造成麻烦，而此刻加达里人给出的优惠条件确实就像是为了吸引加盟者而抛出的优惠策略一样。3XzJoq1
首席执事微微点头，理解并同意了久濑会长的看法，不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一条额外的信息：“对了，有一件事情我注意到您的报告中似乎并没有提到，我这边航天部门的执事在与对方谈判时，他们提到愿意无偿给我们提供一组能够联通彼此的星际基础设施，我记得名字是叫做……‘加速轨道’。”3XzJoq
听到侯赛因首席执事的说法后，久濑会长抱着胳膊思考了起来：“看起来他们确实很想拉我们入伙，不过考虑到我们并不清楚这种设施在他们眼中的价值，所以很难以此判断他们到底是怎么看我们的。另外，我这边也有一条您的报告里没有提到的信息，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们这边的情况有些特殊……他们对我们星球上的遗迹非常感兴趣，希望能进行大规模研究。”3XzJoq
七子星人从海底挖出了万年前的遗迹缆线并最终以此为基础建成了轨道电梯的事情众所周知，曾经漠旱星也进行过一次拉网式搜查想要找找看自己的星球上有没有类似的上古馈赠，不过令人遗憾的是最终什么都没找到。3XzJoq
“是的，他们表示愿意向我们开放研究成果，甚至送给我们一些飞船作为报酬，我们的代表询问能否仿制的时候对方笑着表示尽管去尝试。从这里我能感觉到两件事：第一是他们完全不担心我们学习他们的技术，第二则是他们对于飞船似乎并不是很看重。再考虑到您刚才提到的那个叫做‘加速轨道’的设施，以及文件里的自述，我不得不怀疑飞船对她们来说根本就是消耗品。”3XzJoq
“很有可能……”首席执事回忆起了刚才纳赛尔执事口中的“宛如天神”。虽然这些交易的物资对她们来说价值千金，但倘若这些物资对加达里人价值不高的话，那就意味着他们并没有被特别重视，加达里人真的只是根据流程来跟他们见个面而已，他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不过就在他回味久濑会长告诉他的新资讯时，他脑中闪过了一个火花：“等一下，他们并不担心我们学习他们的技术……还是说他们其实是在鼓励我们学习他们的技术，不然至少会进行一些表面上的声明才对吧？”3XzJoq
“这……鼓励我们学习他们的技术？”久濑会长愣了一下，随即抚着下巴开始以自己的方式思考。“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学习的越多，那么他们所能够通过商业活动的获利就越少，再说贸易自主权仍然在我们手里，也就是说贸易壁垒是合规存在的，那他们这种只会减少自己经济收入的行为到底有什么意义？”3XzJoq
“不清楚……”首席执事摇了摇头，这之后的分析一时半会儿可没法得出结论，“不过根据我的政治经验，当想到这么深入却依然没结果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我们想多了。让我们把事情看的简单一点，大概加达里人就只是想让我们入伙而已吧，这也是很合理的政治动机。目前来看这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应该尽快和他们签订条约，您说呢？”3XzJoq
“客观上来说是这样没错。”久濑会长也同时理解到他们有可能想的太深了，于是将其暂时抛在脑后点了头，这种更深层次的博弈讨论就交给智库慢慢做好了，目前他们的选项其实只有一个。“好事宜早不宜迟，不如我们双方与他们约好一同向他们交涉如何？这样一方面能够避免他们以时间差作为藉口，减少协议中对我们任何一方有利的部分，另一方面也方便我们共同进退，互相配合争取利益。”3XzJoq
“嗯，这样就好。”首席执事思索了一下后表示了同意，之前他都没有想到过这种地方也能有机会做手脚，看来之后和七子星做生意的时候还得多加留意才行，但他脸上仍然是满意的微笑。“那么，久濑会长，我们之后签订协议的时候见？”3XzJoq
“好啊，能够真实的与您见上一面，我觉得我的职业生涯也算是完美了。”久濑会长笑了起来，然后举起了手边的水杯，“那么，祝我们一切顺利。”3XzJo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