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薄月仿佛刚从水中捞起，是不情愿的被绑了数十层纱布挂在天空上，终日在头顶散之不去的灰絮飘飞，笼罩在人的头顶，组成天幕，隔绝了大海与地平线的尽头，连成一片。3XzJoo
好似是什么在哀嚎着，怒斥地面生物的行径，所以要有一道天幕，将生物完全囚禁在地面上，不得进出，触之则死。3XzJoo
但偶尔出现的鸟又仿佛在说那其实是骗人的，只是假像，又或者——鸟飞过本身就是一个假像，那根本不是鸟，只是大一点的灰絮。3XzJoo
再或者，鸟没有飞的足够高，它没有接触到天幕的穹顶。3XzJoo
如果真有尽头，天幕抚摸起来——该是如纱窗一般让指尖瘙痒？还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却如泥土花刺哽在咽喉？3XzJoo
机器人对此更是一无所知，它的一切行动都来自被人精心编排的程序，然而这些程序有大半都排不上用场。3XzJoo
调出地图，确认行动路线，遇到危险时电话呼叫，紧急通知。3XzJoo
然而它连接不上网络，除了程序默认搭载的报警电话，可联系人为空。3XzJoo
……孩子不需要上学，它也不需要注意红绿灯和来往车辆。3XzJoo
所有的建筑都是空的，空无一人，红绿灯早已不再闪烁，干脆倒在路旁，和满大街的汽车一同被废弃。3XzJoo
离得近了，会发现一些汽车像被从天而降的滚烫铁水浇过似的，前窗玻璃全碎成了渣子，喷涂的外漆像水一般流下，变的灰白，底盘边缘一波钢渣，橡胶轮胎也有着非常明显的融化痕迹。3XzJoo
眼角生出一点晶莹，女孩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捡来的衣服，纸，木头，只要是一切能烧着的东西都被扔进了火堆当做薪柴，火烧的格外剧烈，暴躁不安的火蛇不断舔舐虚空，灰絮猛地扑高，挣扎着四处纷飞。3XzJoo
融入笼罩出浓浓夜色的天幕，也落在女孩的肩头和头发上。3XzJoo
她是困了，劳累和疲倦如汹涌猛兽奔袭而来，一些灰絮沾到她脸上，女孩对此也毫无察觉。3XzJoo
依照程序设定上来讲，机器人此时应当叮嘱女孩去洗把脸清洁自己的身体，或者告诉她，入睡前最好再刷一次牙。3XzJoo
……也不算完全没有，水壶里还是装了一些的，但那是饮用水，经过机器人的处理，水是好的，没有寄生虫和污染——至少这点，它能做的很好。3XzJoo
鬼知道机器人的设计者是怎么想到给它装上清水过滤器和辐射检测器的。3XzJoo
但不得不说，它们发挥良好。这大概是机器人除了给女孩讲故事以外最实用的功能了。3XzJoo
“小卞，为什么不让往前走了？”女孩打着哈欠，抹了抹眼角。3XzJoo
【一种带有超高动能的微粒子，人的肉眼无法看到。作用于人体的DNA，会直接打断DNA链，生理上中止细胞代谢，会造成各个脏器内出血失能，使人在极其痛苦的状态下死亡，极度危险。】3XzJoo
女孩指着机器人让她远离的方向，“那个地方……就有那种可怕的东西吗？”3XzJoo
【是的。】机器人说，【实际上，我现在所处的地方也存在核辐射。】3XzJoo
【无需担心，】机器人的眼睛亮起红光，【当前所处地区的所含放射性物质浓度非常低，不会对人类构成危害。】3XzJoo
“那又是什么？”听到机器人的保障，女孩放宽心，心底一松懈，困意便再次涌上来，不多时眼角就开始泛泪。3XzJoo
它望着天空，笼罩大地的天幕流转着永不停息的灰絮。3XzJoo
女孩没了疑问，抱紧了双膝将羽绒服盖在身上，伸出两根指头抓住羽绒服的内侧，让羽绒服更加贴近皮肤。3XzJoo
不再说话后，她逐渐变睡魔打败，困得睁不开眼，头一点一点上下晃动。3XzJoo
她先是把羽绒服扔进车内，爬上车前盖，从碎玻璃窗口爬进车里，伸手撑住偏硬的座椅，另一只手捏住裙裾，不让裙子被还固执地镶在窗弦里的竖起的尖锐玻璃划破。3XzJoo
女孩光顾着裙子了，以至于她忘了去留意自己露出的光滑小腿。3XzJoo
只轻轻一下，殷红的血便从血管理崩出来，就像雨后从凹陷的山体间淌的溪流。3XzJoo
女孩吃到了痛苦，她放缓了动作，变得格外小心，将腿抬高，配合肢体动作慢慢收回。3XzJoo
于是女孩将窗口掩上早就准备好的纸板，爬向车后座，拖着传来阵阵疼痛的小腿，在不触动小腿神经的缓慢动作下，将身子躺在了后座上。3XzJoo
女孩卷起裙子，但裙子还是粘了血，她嘴里发出着没有任何语义表达的呢喃，责怪似的拧捏小腿的肌肉。3XzJoo
血……好像流了很多，女孩抹黑对当下的状况进行了评估，火堆的余光映射下，也能勉强看到小腿位置变了颜色。3XzJoo
她转过头去，只见机器人站在半熄灭的火堆旁，火光迎着它臃肿的身体，燃尽的柴灰扑去，女孩欲张的嘴又闭上了。3XzJoo
女孩侧身躺下，手指最后一边轻抚伤口的边缘，幼小的身体微微颤抖。3XzJoo
她没有声张，也没有再动弹，盖起羽绒服，只留伤口位置露在外面。3XzJoo
女孩蜷缩着发抖，伴随冰冷和疼痛倒入困倦。3XzJoo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