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瞥了一眼视野一角的时间，然后走到了查尔斯办公室的门前，按动了旁边的电钮：“查尔斯，我来了。”3XzJpZ
“还是一如既往的准时。”随着大门打开，查尔斯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办公桌后。“说起来你还没怎么来过我这里吧？一般好像都是我去你那里，或者直接会议室见。”3XzJpZ
弗兰克一边好奇的打量着办公室里值得玩味的摆设，一边走到了他的办公桌前拉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除了标准的高级办公桌椅和电子套件之外，在一旁的落地窗边是寒风道的小型道场，喝茶用的矮桌与茶具，冥想用的软垫，再加上一套折叠整齐的道服，看起来朴素而传统。3XzJpZ
“是啊，你这里藏得倒是还挺深的，不过看起来景色也不错。”弗兰克望着窗外的景象，不同于CEO办公室能够直接看到空间站的正前方，查尔斯的办公室坐落在空间站内部，能看到的空间站内主航道的全景。“我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视角看主航道呢。”3XzJpZ
“各有各的景色嘛，这样稍微密封一些的空间让我有安全感，你那种办公室的位置不由得让我想起莫卡冷惨案。”查尔斯将手中的信息板放在了一边，苦笑着回忆了一下过去，“说实话，我当时本来应该在那里的，只是由于行程的临时更改而没有去，意外的逃过一劫……”3XzJpZ
“那确实是非常幸运。”弗兰克微微颔首，虽然他并没有在场，那艘联邦超级航母撞击空间站的事情当然不可能没听说过，更不用说那之后的一系列政治事件和军事事件，而最终章的加达里首星泰坦保卫战他也确实参加了。3XzJpZ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查尔斯笑了笑，然后从桌子的边缘拿了一只茶杯过来，并按下了旁边水壶的加热按钮。“那么，今天单独来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应该不至于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专门找我喝茶吧？”3XzJpZ
“哦，那当然不是。”弗兰克摆了摆手，示意查尔斯不用想那么多。“这不是快要回到新伊甸了吗？我想在从古人类的历史中学习了这么多，我们是不是该在回去的同时对我们的体系进行一些调整。虽然之前的重组都是我推动的，但在这方面我终究是个外行，之前的几次重组都有各自的应急成分在，这次回去之前的时间可能是我们最后的调整机会，所以我想征求一下你这个行政管理专家的意见，也许我们能够创造一个足够理想的，能够长久存在下去的新集团。”3XzJpZ
“原来如此。”查尔斯用热水涮了涮杯子之后，给弗兰克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了他的眼前，随后笑着将刚才放在旁边的信息板递到了弗兰克的手里。“我得说你确实找对人了，实际上直到刚才我还在写这份报告。”3XzJpZ
“这是？”接过了报告的弗兰克疑惑的看着信息板上的文档，那上面写着《集团改组建议书》。3XzJpZ
“我还没有完成，你的好阿尔缇娜真的是不打算让我休息，所以我只能趁着工会日的休息时间尽快将它完成，我想里面的内容应该能作为你的参考。”查尔斯无奈的说道，虽然他确实对阿尔缇娜给他不停递工作的事情高兴不起来，但另一方面来讲实际上这些工作本来就应该是由他做的，而且他也确实在这期间得到了相当的锻炼，阿尔缇娜能够控制住需要处理事务的质和量反而是一件好事。“报告你可以回去再看，或者干脆多等两天，我很快就能写完了，现在我可以先跟你说一下我的核心想法。”3XzJpZ
看着弗兰克摆出了认真的态度后，查尔斯也非常认真的开始侃侃而谈：“人类社会运行的重要因素是制度设计与人的叠加，且不论有没有完美的制度，但人终究是不完美的，而叠加起来的结果也不会完美。金钱的所有者会将资金放进自己的口袋，拒绝重新投资，从而导致投资循环的崩溃；权力的所有者会为了一己私利阻断正常的人员更替，从而导致权力体系崩溃；信仰的所有者会为了一己私利而扭曲事实制造谎言，从而导致信任的崩溃，这是古人类几千年用血与泪所书写的历史。蛀虫总是会找到体系的弱点，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上百年，总有一天制度会被腐蚀，随之而来的便是整个体系的解体。”3XzJpZ
“但我们总不至于因此就做无政府主义者吧？”弗兰克摊开了手。3XzJpZ
“当然不，我只是想要强调，不要无谓的尝试去达成一个能够永久存在下去的国家，就像我们都知道永续企业或票据只是名字这么写而已。”查尔斯笑着摇了摇头，并示意他只是在规劝弗兰克刚才提的要求不可能实现，而弗兰克也立刻明白这是因为他刚才的话里有“长久”这两个字的缘故。3XzJpZ
确定弗兰克理解了这一点后，查尔斯继续说道：“然后反推刚才的结论，那就会得到循环必须得到维系，不论是金钱，权力，信仰都必须正确的流转，随着时间逐步改进。一条或多条完整的通道必须能被所有人看见，并且确保它不会受到任何的阻碍，当全部的通道都被堵死的时候，就是末日的来临。”3XzJpZ
“我相信在我们的企业政权在这方面是有独到优势的，因为我们必须追求效率，这使得我们在国际竞争条件下占据优势。但我们目前在监督的层面上做的太糟糕了，虽然这是因为现在局势的缘故，但它不应该一直持续下去。”查尔斯正色说道，“我的建议是在新的体系下调整薪资水平，从而达到较低的收入差距；根据层级增加而增加管理者的股薪比例，以确保不出现代理问题；此外理事会应该额外增加两名工会代表，这样能够给予我们的员工一个直接抒发意见的通道，通过他们直接干涉高管薪水的多寡并参与最终决策，我想应该能够让底层的员工有足够的参与感。当然，经济体系的调整迫在眉睫，回到新伊甸后继续使用ISK作为工资结算显然是有问题的，我们必须全面改制到以往的内部票息制度上，在这方面可以通过集体议价进行调整，这能够同时解决回到新伊甸后的员工福利和耐用品库存所剩无几的问题。”3XzJpZ
“听起来有不少……”弗兰克一边说一边在植入体里将每一条都记了下来。“说实话，我还觉得新巴黎的范本值得我们参考的，虽然我们以往都不以为意。”3XzJpZ
“我认真地考虑过他们的情况，但我给出的结论是否定的。正如我之前所说，他们的制度也许是完美的，但人不是。他们现在做得好是因为他们的领袖知道什么样的举动是对的，这一点我们也一样，并不是因为他们在制度上有多先进，如果有朝一日我们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我们自然会为此而付出代价。”查尔斯严肃的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他理解弗兰克是怎么思考的，他也同样思考过了，但得到的答案是敬而远之。“弗兰克，你想想看如果你没有了钱还能够去赚取，但如果你没有权力还能去赚取权力吗？他们的社会中使用权力作为最高级稀缺资源，而我们的社会通过金钱作为最高级稀缺资源，从这个方面来讲，现在的我们可以看作是他们道路的另外一个极端，而位于我们两者之间的是传统古人类文明的政府-企业共存模式。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优劣之分，因为这都是通过掌握稀缺资源来控制社会的方式，最终的关键在于我们能不能根据情况做出正确的决策，控制好我们的经济与员工的满足感。”3XzJpZ
说到这里查尔斯望向了窗外的主航道，几艘飞船正在慢慢的进港：“他们的理想确实非常美好，非常耀眼，也非常令人心动。但是根据我的观点来看，我觉得他们的学说对我们意义有限，理由有三点。第一我刚才提到过了，人是会腐蚀制度本身的，也许最开始的时候只是一根笔，一张纸，但到了后来情况会变得愈加严重，一顿饭，一套豪宅，专门的医疗服务，专门的物资供应……这些绝对超过了他们所谓平等的范畴，所以我不认为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能够抑制那份私欲，也许有一少部分人真的能够做到他们所说的一切，但那样的人从来都是少数，而且难以上位，而这样的情况与他们的弗兰克尔主义并不相符，他们那些所谓的公仆已经成为了国家的主人。第二，也是很重要的一点，但还记得吗，自从我们进入宇宙之后经济危机就不再是一个重大的问题了，因为宇宙是无限的，不论是我们，联邦，帝国，共和国都会用同样的方法去释放经济危机的问题，那就是开垦新殖民地，一笔巨大且可见的长期投资，这已经是目前经济循环中的一个正常环节了，甚至很多人期待着这一刻的发生从而能够借着新殖民地开发赚到自己的第一桶金。”说到这里，查尔斯叹了口气，“当然，最后一点是技术问题，我想弗兰克你比我熟悉一艘飞船的生产有多复杂，我还记得在我们生产飞船的时候你和艾萨克不睡觉的等在车间里，对吧？”3XzJpZ2
“是啊，那可真是难熬的时候……”回忆起那个时候，弗兰克苦笑了一下，当然他也明白查尔斯为什么会提到这一点了，因为飞船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3XzJpZ
“想想看，支撑飞船工业的是背后的巨大后勤链条，近乎无限的各类工业制造需求，其中有的需求量非常庞大，有的非常渺小，但所有的部分出于成本和质量原因都是不可或缺的，有些产品便宜能用就行了，有的产品就是需要极高的质量，现在总共有多少种工业半成品与制成品？我无法计数。直到现在集团能做的也只有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那些我们造不出来的产品不是在使用四年前的存货就是想办法花大力气绕过去，以至于我们现在新生产出来的民用终端设备基本上就是凑合用的程度，这还只是我们目前的技术水平。当我们达到古人类的技术水平时，你觉得我们人口的增长速度能够跟上工业对人口需求的增长速度吗？”查尔斯笑着反问道，并紧接着给出了他的答案：“在古人类的最后时期，他们记录中一直谈到的都是劳工短缺，但并不是因为生育率下降，而是因为工业增速太快了，人口无法满足工业增速，那才是我们的未来。”3XzJpZ
“我了解了。”随着弗兰克点头表示理解，讲了一大段的查尔斯停下来喝了一口已经变凉的茶水，同时弗兰克则认真的记着笔记，“还有其他部分值得一提吗？”3XzJpZ
“当然，如果说刚才的部分是属于集团重组范畴的话，那么接下来的部分可能会涉及到新技术引入所带来的变革。我想弗兰克你应该很擅长意识碰撞吧？”查尔斯笑着问道。3XzJpZ
“呃……”弗兰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其实不太行。”3XzJpZ
“这没关系，但是你知道我们的虚拟现实水平，对吧？”查尔斯笑着问道。3XzJpZ
“是啊，我觉得还不错，但也就是还不错的程度。”弗兰克摊开了手，虽然进行格斗之类的竞技项目没什么问题，但也仅仅是没什么问题的程度。他能够在格斗的时候感受到对手的压力，感受到躯体的碰撞，但是其他方面就乏善可陈了。3XzJpZ
“乔治告诉我，通过研究古人类的设备和架构，现在我们已经能够完全模拟现实了，而且通过特制的运算模块，我们能够通过算力集成实现相比现实时间流速更快的虚拟空间。”查尔斯认真的说道，而听到了之后的弗兰克也立刻皱起了眉头。“现实与虚拟的壁垒已经不复存在，我想是时候将虚拟空间相关的设备作为基础设施的一部分了。”3XzJpZ
“这是一件大事，会不会太过于武断了？”这种技术弗兰克听说过，朱庇特人就有使用这种技术的，就在阿诺伊克斯空间里，那些冬眠者的空间站里就能够看到使用这种技术的朱庇特人在沉睡，沉浸在那片虚拟的乐土中。3XzJpZ
“基于现在集团的情况，我认为时机刚好。”查尔斯摇头否定了弗兰克的发言，“第一，现在集团里的所有人都进行了半克隆人改造，这极大的方便了员工接入虚拟现实；第二，这项技术为生活，训练与工作带来了崭新的可能性，没有理由弃之不用；第三，学自古人类的安全装置能够有效确保使用者的人身安全，设置物理层面的技术提供了可靠的保障。”3XzJpZ
“这可和我当初预想过的不一样，你觉得如果这项技术推广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弗兰克叹了口气，虽然他预定要调整集团的结构，但这部分已经远超出了他的设想，甚至达到了引领新伊甸未来的等级。3XzJpZ
“从集团的角度来看，员工的时间能够更好的分配，生理意义上的时间已经不再重要了。一个孩子能够开心的玩到12岁，然后通过加速学习的方式在6年里掌握常规条件下60年的知识与技能，在这之后回到现实继续他们的日常生活。一个员工能够在下班之后来到完全属于自己的虚拟空间里，虽然一个星球的等级有些夸张，但一座小岛的程度是完全能够做到的，并且体验与现实没有任何差别。一个管理者能够调用加速空间从而实现项目的快速进行，你们用了一年的时间设计乌鸦座级，以后也许只需要两个月就能搞定。”查尔斯得意的列举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这些是他们以前只能想象的事情。“弗兰克，想想看，现在我们能够贩卖时间了！”3XzJpZ
“……”弗兰克抿着嘴，对此一言不发，因为查尔斯最后提到的这一点实在是过于超脱他的想象，以至于他无法预测当这样的事情成为现实之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也许他们会成为那些阿诺伊克斯空间里的休眠者？这是好事吗？3XzJpZ
“我知道你对此还有疑虑，很多人也肯定会对此有疑虑，但没关系，我们可以循序渐进地展开。最开始是商业用途，复杂的项目将会节省下宝贵的时间；之后是员工的教育用途，想想看如果合众国的教育水平冠绝新伊甸会如何?你说呢；之后的私人用途，每个人都能享受到自己想要的世界。代码和实物不同，复制一行代码几乎没有成本，而无缝衔接的现实与虚拟意味着我们已经超越了以往。”3XzJpZ
“听起来有潜在的成瘾可能……想想看冬眠者，查尔斯，你肯定听过他们的故事。”弗兰克谨慎的提醒着他，并不是没有前车之鉴展现在他们眼前。3XzJpZ
“我不否认这一点，因为意志不坚强的人确实会在其中迷失。但不要忘记了，我们可以有很多种方法限制虚拟世界的功能，比如无法复制食物，又或者是现实的饥饿会确实传递到虚拟之中，当然虚拟世界的加速程度也完全可控。我们的目标不是让其成为天堂让我们流连忘返，而是在我们控制下现实的延申，我相信我们能够做到这一点，人们的学习速度将大幅提高，我们的生产设计能力将有质的飞跃，这些都是优点。”查尔斯坚定的说道。3XzJpZ
弗兰克思索了片刻之后，觉得自己恐怕短时间内没办法完全罗列所有可能，于是艰难的给出了这样的答复：“关于这一点，我会考虑的……不过这恐怕就超过我能做决定的范畴了，理事会的全体通过是必须的，我们可以在理事会上详谈这件事。”3XzJpZ
“当然，我们会需要时间来测试和讨论的。”看着弗兰克的犹豫，查尔斯露出了笑容。只要能够讨论，他就有信心能够说服理事会的所有人，更何况他还有一位深得众人信赖的盟友。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