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对于大多数生活在人世的灵长来说,是一个多风多雨的季节。3XzJnI
无论是恋情也好,机遇也好,亦或者长久以来的厚积薄发终于临近开花结果之时也好……3XzJnI
无论如何,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将以一场性质相仿的国考为节点,暂时告一段落,随后匆匆打点行装,各奔东西。3XzJnI
对于生活在那片隐秘土地上的一个非灵长妖魔来说,他的十七岁,同样是个多风的季节。3XzJnI
之所以没有下雨,概因是他在过去的十二年里早已准备了足够多的雨伞。3XzJnI
尽管【放下】的过程痛苦至极,但在风暴真正降临之后,单纯地以结果评估回眸,他终究还是感激着过去十二年中,那个不惜镌心刻骨也要卧薪尝胆的自己。3XzJnI
正是过往十二年无数的【放下】,才换来了他如今的从容。3XzJnI
如果降临的是风暴,那么他便是沉寂多年的火山爆发。3XzJnI
如果降临的是豪雨,那么他便是溢出地壳的熔岩喷涌。3XzJnI
他以无血无泪无情无义的怪物模样去尽情尽意尽心尽力地招待那群同样不知人心为何物的怪物,并欣慰地认识到自己在怪物这条路上走得远比它们更远,看得远比它们更广。3XzJnI
他的十七岁依旧存在着类似灵长们的【国考】似的东西,不过他的【国考】更似于一场九死一生的赌局。3XzJnI
他从容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从容地拿起自己这些年准备的一手还算凑合的牌,从容地欺诈,从容地腐化,从容地将牌桌上的对手们一一扫地出局,零落成泥碾作尘。3XzJnI
虽然,中途一度也出现过【差一点被它连死,还好我技高一筹.jpg】之类的桥段,但总归是无伤大雅、有惊无险地为那片土地上的罪恶宣判,迎来尾声。3XzJnI
自他透过异乡少女的记忆片段复原出那埋藏在他身上长达千年的夙愿与阴谋之后,他得以勘破迷雾之下的部分真相——他悲剧似的出生起源于一个被用了就扔的小丑对其旧恩主的报复。3XzJnI
那是一场由小丑演绎的滑稽戏剧,偏偏小丑还入戏过深,做着不知所谓的痴梦。3XzJnI2
当他意识到所谓魔王只不过是个小丑,而小丑只是个可悲可憎的工具人时,他开始思索一切结束之后的去留。3XzJnI1
他的苦难是由小丑一手促成的,起源于小丑对其旧恩主的怨恨,严格意义上来说跟旧恩主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3XzJnI
而作为结论评定,他也并不想跟小丑的旧恩主对立,一方面是这锅真不好扣祂头上,另一方面是祂的存在牵连太深。3XzJnI
小丑的旧恩主,就是那颗星球本身,真要跟星球的意志一分胜负高下,便意味着牵连无数与这段仇怨无关的生灵。3XzJnI
他的灵魂来自月上,是为异星种,之于星球本就是毒。3XzJnI
他的权能凌驾冥土,早已引来天界、地府的虎视眈眈。3XzJnI
他早已是那颗星球的剧毒,若是那结界随小丑身死道消,烟消云散,他便会直面星球意志本体。3XzJnI
那小丑最初便是想拿他与它的旧恩主开战,若是如此行事,岂不是遂了那小丑的心愿?3XzJnI
最终,他择了个并不两全其美的办法,将其付诸实践。3XzJnI
他既不想在杀了小丑之后与盖亚决战,也不想在杀了小丑之后接过小丑的班继续困守那片他整个少年时代骂了无数遍狗屎的旮旯地方。3XzJnI
所以他决定留给小丑一个体面的死法——于无人可见的囚笼中慢性死亡。3XzJnI
他安排好了每一个与他有所牵连的故人后路,他废掉了小丑的千年修为,又将它囚禁于那片空前坚固的结界之下,将那片乡间大地化作了它的临终囚笼。3XzJnI2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带着那个与他风雨同舟朝夕相处多年的少女打点好行装,远走高飞。3XzJnI
目的地是她的家乡,一个存于异世的地方,其名观布子。3XzJnI
在十二年的卧薪尝胆之后,他的王子复仇记似乎即将以一个颇为平稳的结局落下帷幕。3XzJnI
于世界的夹缝之中,他终于带着他的姑娘和他的狐狸,在一片油画般的黄昏之下,在一座宛如维多利亚时期的列车站中,邂逅了那列仿佛曾于他梦里出现过的蒸汽机车。3XzJnI
只因他曾在过去的十二年里无数次想跳上列车远走高飞,3XzJnI
只因那世界夹缝之中还有另一位异乡访客,而她也恰巧钟情于列车站的风景。3XzJnI
当那抹无数次浮生于他梦中的【青】宛如幻梦般再度出现在他的世界中时,他一度认为复仇或许并非是一种毫无价值的道途。3XzJnI
时隔十二年,于世界的夹缝之中,在过往的一切都即将尘埃落定之时,在他距离自由只差一步之时,他与那个最初给予他勇气走入荆棘丛的女人重逢了。3XzJnI
绝世的戏子竟在瞬间忘了词,失了语,不知该如何是好。3XzJnI
直到身边的女孩轻声呼唤他的名字,询问他与来者是否相识,这才了却了那场阔别多年的静默。3XzJnI
十二年时间,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苦儿,成长为了一头能够让星球闭嘴的怪兽。3XzJnI
她看上去成熟了许多,谈话中又少了些年少时的魔怔味道,多了几分看透大是大非的淡然。3XzJnI
可在他眼里,她似乎又一点都没变,只不过是从一个小笼子里,跑到另一个大笼子里。3XzJnI
那的确是个大得多的笼子,连她身上那股孑然一身的孤独味道,都升华为了超然世外般的“淡漠”。3XzJnI
在他所不知道的时间里,这女人究竟又做了多少次割舍?又放下了多少份宝物?又接受了什么样的【职责/使命/苦难】?3XzJnI
可她似乎对他的沉默一无所知,只是亲切地拉着他一顿摆弄,时而大呼小叫。3XzJnI
比如“呜哇,时间真是奇妙又可怕啊,当初那么小只的小豆丁,如今都已经长得比我还高了……”3XzJnI
“回去之后一起去吃烤肉吧,当然是我请客……”3XzJnI1
他凝视着她那双苍青色的眸子,感受着那道热切而又八卦的目光,思忖片刻,将心中压抑多年的那份由苦痛而生的眷恋深藏于更加不易察觉的角落,转而只将那份明面上的情感推至阳光下。3XzJnI
最终,他用一个并不强烈、并不浪漫,却无比坚定的词汇,轻轻地撩起了他与他的姑娘之间最后一层朦胧的面纱。3XzJnI
七年的时间,二人朝夕相伴,风雨同舟,那姑娘一直都是醒的,只不过是时海的权能尚不成熟,是故迟迟不能魂身一体。3XzJnI
迎接风暴的第十七年,二人出生入死,誓不相背,终于携手将那片土地上的古老罪恶灭却至如今这般于牢中等死的绝境。3XzJnI
于情于理,于生于死,二人都已将对方视作自己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更何况还曾许下“若是留有命在,余生请多关照”的这般半似戏言半似誓言的约定。3XzJnI
他在外人仇人面前脸皮很厚,却在家人恋人跟前脸皮很薄,这般戏言似的誓言,已是他那时为表露心意所能做的最大努力。3XzJnI
可即便如此,为何在他说出那“家人”二字时,会觉有海风拂过?3XzJnI
冥冥之中,似有萦绕他心底多年的晦涩懵懂,也随着那阵风,轻轻消散了……3XzJnI1
很快,他第三次输给了人性。3XzJnI4
这一次的背叛,来自一个他从未料想到的人——那个因他而获得长生不死之身,从历代巫女的悲惨命劫中解脱,重获新生的小哭包。3XzJnI
他不理解那孩子为何会这样对他,为何要这般负他,不理解为何他明明已将诸多的【好】倾囊相赠,换来的却是她恩将仇报……3XzJnI
正如他过去十二年中所遭遇的一切苦难,正如他过去十二年所做的无数次抉择。3XzJnI
概因【画心】之故,他也未能成为一个真正心如铁石的妖魔,他也同样不够坚强。3XzJnI
但拜【画心】所赐,他总是能明白一切使他变得不幸的事物所代表的含义,一如那近在眼前的心之原主一样。3XzJnI
……以理性磨灭感性,于人前做出抉择,将苦果留至人后。3XzJnI
正如他过去十二年里无数次做出抉择,无数次选择【放下】一样……3XzJnI2
那一刻,他【放下】了他前十八年人生中最为珍视的宝物,只因他不敢用一时侥幸,去赌他与她的明天。3XzJnI
那一刻,他的痛苦因【放下】的分量过于沉重,而升腾至过去从未有过的极致。3XzJnI
那一刻,他因痛苦而生的两份情感再也情难自欺,双双破茧,以最为真实的模样浮生于他心间,让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3XzJnI
那一刻,他将他发誓厮守一生的女孩,托付给另一位他暗中眷恋了十二年的女人,让她带她回家……3XzJnI1
既然小丑已东山再起,拒绝“体面”,那他便回去,帮它“体面”!3XzJnI
那之后,那个不疯魔不成活的戏子,带着他的狐狸,孤身一人回到了那片被诅咒的土地……3XzJnI
正如那戏子过往的一句戏言那般……3XzJnI37
【花开不死人,花落,要死很多人。】3XzJnI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