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风拂过面颊，那双厚重的手掌像往常一样按在伊拉的肩头，她站在浮木搭就的码头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洋溢着一脸笑容，但在某些时刻的间隙却显得有些落寞。3XzJnG
她的父亲即将随着水面上的船只远帆而去，对她而言一年仅有一个礼拜的团圆时刻结束了。3XzJnG
“照顾好妹妹和妈妈，下次回来会给你们带礼物的，尤其是你伊拉，在你成年之前我一定会回来，会给你一份大礼。”3XzJnG
落寞的眼神又泛起一点光泽，父亲低下头来蹭了蹭她的面颊，那原本刺人的胡茬这样令人珍惜。3XzJnG
任凭着那一短茬在自己的脸上摩挲，她莫名地盼着此刻的时光持续越久越好。3XzJnG
直到一股熟悉的霉湿味萦绕在鼻息，她才意识到自己该醒了。3XzJnG
没有海风，也没有父亲的手和刺人的胡茬，有的只是邻人的呼噜和刺入面颊的木屑。3XzJnG
狭窄逼仄的木屋内横七竖八地躺着五位罗斯柴尔德家的佣人，她们或倚在铺着破旧垫子的门板上，或枕在方形的干草堆上，近日连绵的雨水让这个房间更加阴暗潮湿。共事一主的马夫园丁们很亲切地称呼这里为处女角，因为这里尽是已经老到没人要的老女人。3XzJnG
但二十岁不到的伊拉在这里倒显得有些惹人眼，她的皮肤尽管粗糙还没有那样老化，一举一动仍透着农家少女的活力，一头棕黄色的头发靓丽，两颊的雀斑更有一种独特的风韵，或许也正因此招致了不少非难。3XzJnG
木屋的缝隙中透出了一些光亮，细小的浮尘在空中游走，她躺在木板床上有些失神。3XzJnG
许是早上的祷告起了作用，今天的天气一直放晴到了中午。3XzJnG
对于旁人来说，比如屋内坐着喝茶的罗斯柴尔德夫人，他们到觉得雨天惬意，开着围炉，盖着羊毛毯，自然有闲心欣赏雨打新叶。对于伊拉·贝尔小姐，那怕是得防着将路上的泥泞带入房间，屋内潮湿起味也得被人问责，不过也不是尽无好处，最起码这两日的衣服堆积在一块倒是不用洗了，只是如果主人心血来潮想穿前天穿过衣服又免不了一番责骂。3XzJnG
一到晴天这样的担忧便少了些许，让伊拉的心情也少有舒展，不过好心情到了中午也就结束了。3XzJnG
“伊拉，今天小姐的请假信还没送，赶紧给她送过去。”3XzJnG
一头红发看着成熟的女仆大喇喇地来到正在扫除壁炉的伊拉面前，随手将手上的信封递到了伊拉面前。3XzJnG
“吼，我可不记得有这回事，昨天还是前天，我刚出过外勤。”3XzJnG
伊拉一时气结，尽管脸上阴晴不定，但她不善言辞，对于红发女仆的无赖言论也不知如何反驳。3XzJnG
“听着，我可不管是不是我轮值，把这事弄糟对我们都没好处。信要是没送到，这罚月薪的可不止是我。”3XzJnG
月薪跟伊拉是没有关系的，因为她当初是被卖到的罗斯柴尔德府上，一口价。3XzJnG
但要是惹上主人生气被赶了出去她同样也找不到地方谋生。3XzJnG
红发女仆满意地点点头，双手抱臂像来时那样大喇喇地走了。3XzJnG
伊拉有些愣愣地盯着手上的信封，沉默了一会还是将其放到一边，待手上的活计匆匆做完起身离开了客厅。3XzJnG
红发女仆戴莉像这样刁难她也不是头一次了，其中也未必没有被主人撞见过，但主人会连同她们一起骂一顿，二皮脸的戴莉自然觉得无所谓，伊拉到觉得还是没有撞见得好。3XzJnG
她将清洁工具堆到杂物间，清整了一下衣物便出发了。3XzJnG
伊拉很喜欢呼吸外面的空气，屋内那些富丽堂皇的装饰时常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而现在没有主人的喝骂也没有年长女仆的刁难，让伊拉感到自在许多。3XzJnG
新雨过后的嫩叶刚从地里抽出，夹杂着雨露散发着伊拉喜欢的清香。3XzJnG
街边的孩童嬉笑着追逐自家父母，伊拉的神情一瞬间有些恍惚。3XzJnG2
她紧了紧怀中的信件，一封是大小姐的，一封则是她自己的。3XzJnG
自己的母亲因为病重现在交由舅妈家里照顾，她每月出外勤时都会给母亲送去一封信，以表示自己尚还平安，那边为了节省钱财时常两到三月一回，有时候也让伊拉很是担心。3XzJnG
“号外！魔女狩猎之夜——笼罩在贝尔法斯特上空的分尸阴霾！号外号外！”3XzJnG
沿街的报童卖力地叫喊着，这般富有吸引力的标题让不少路人驻足，连伊拉也难免为之吸引。3XzJnG
在伊拉小的时候她的水手父亲时常会给她讲起跟魔女有关的故事，有时候是在海上，有时候是在陆地上，她仍记得故事的波云诡谲、引人入胜。3XzJnG
正徜徉间，报童四周已经围满了人，但伊拉不愿在这花去闲钱，吞咽了一番口水便准备离开。3XzJnG
伊拉回过头时，不知何时她面前竟站了位身着浅灰色麻布衣的青年，那青年手里抱着一叠传单，说话间正抽出一张向伊拉递去。3XzJnG
伊拉闻言讪讪接过，那青年又扭过身子去寻找下一位。3XzJnG1
除却母亲的来信伊拉这大半年再未读过其它文字，她感到手上的纸张甚至跃动着一股炽热。3XzJnG
“人民宪章……”3XzJnG1
这标题令她有些兴趣，但现在的事项不容她细细品味，只好将传单折叠好放入怀中等到空闲时再拿出来。3XzJnG
罗斯柴尔德大小姐所在的学校是贝尔法斯特有名的贵族学校，圣彗星兰女子私立学院，据说一年学费便要花去300磅，是伊拉穷极一生无法企及的数字。3XzJnG
伊拉身上没有钟表，但她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看到太阳已经快落到房檐后头了，推测出现在大概在四点左右。3XzJnG
洁白的大理石壁仿若汉白玉般堆砌的方形建筑就在连片的铁制围栏内那成群的林木和花卉后，和着映霞同隔壁的圣堂一起染上了肃穆。3XzJnG
在与门口的警卫交涉后，她被引到了教务室，教务室对着信背后的贵族当然不敢发泄，明里暗里却将来送信的伊拉数落了一番。3XzJnG
伊拉低着头走出了教务室，尽管平时已经受惯了气，但被骂一顿心情还是会很糟糕。3XzJnG
但廊道似有如无、蔓延着的清香顷刻间又让伊拉的心情好转了不少。3XzJnG
圣彗星兰内部的所有地面都铺上了木地板，澄黄澄黄的，十分亮眼，走起路来声响清脆，伊拉觉得格外好听。3XzJnG
她有些羡慕地看着路过身侧的女学生，她小时候没有上过学，一直在帮家里干农活，能识字也是因为要读父亲的信跟他学的。3XzJnG
她很羡慕有这样一个环境可以心无旁骛地阅读各种文字。3XzJnG
伊拉的眼帘突然钻入了一位独特的女学生，那浓密的黑发不似作假，瞳中奇异的黑色更是从未在旁人身上见过。她的身躯比之伊拉还要矮上些许，面上沉静看不到表情，但伊拉一瞬间有些入迷，直到引起对方微微侧目，伊拉才偏过头快步走过。3XzJnG
虽然教谕的喝骂令伊拉感到不快，但这里却还是让她有些眷恋，不过回去晚了怕还是要被夫人责骂，更兼身上还有信要寄出，她只得又加快了步伐。3XzJnG
她突然瞄到了对面三楼顶楼站了一个小黑点，疑似有布片随风飘摇，前后摇摆，摇摇欲坠。3XzJ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