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呢。有些事情呢，就是那么的微妙。我怎么会在那地方听说到凤凰之羽的？”3XzJlF
眉眼之间尽是笑意的素影娘，捏了一粒麻薯在指间玩弄，并没有蜘蛛那样干脆利落拿来吃的准备。3XzJlF
“这当年呐，我刚听说的时候，也是半信半疑。可能这‘信’，实际连一半都没到吧。这种小地摊模样的店子嘛……特别那会……”3XzJlF
“小蛛儿，你可能也懂。这显世的变化，还是明显的。那个时代显世的地摊，相较现如今的时代，可就寒碜得多了。那听说的地方，可不是隐世的哪家临时摊头哦，而是显世的！能让听者，信了，就光那寒碜劲就能给打几折。”3XzJlF
素影娘说这话时，语气更是格外扬了一扬，带足了份悬念的味。3XzJlF
如素影娘所料的，蜘蛛果然也是对这点给惊到了。一如当年她耳闻到的时候，都怀疑了下，此刻自己难道仍在隐世？可明明周遭的一切，都是显世呀。两世相叠，但自身究竟置身于了哪一边，她可未曾有糊涂过。3XzJlF
“你说什么？显……显世？那，那地摊的，开地摊的老头或者老太婆，是人类还是妖异啊？”蜘蛛好奇地问着。3XzJlF
素影娘先前并未提及过、她所听闻到了凤凰之羽的小地摊，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位摊主开的。但既然显世，蜘蛛觉得不是男就是女，不是老头就是老太婆喽。3XzJlF
就算当年那会、摊主没老，都多少年了，现在来说，叫个“老”字都客气了，说不定早就灰都不剩了。反正不是那会“老”，就是后面的“老”，迟早都要带上个“老”字，没差。最重要的，还真让素影娘搞到了那根自己都亲眼瞧见过了的凤凰之羽的话……3XzJlF
一个区区人类，怎么有这种那么高级东西的消息的？这玩意，搁隐世里，都不一定能搞到消息！不过，像万事通那种的危险分子是肯定可以搞到消息的。3XzJlF
之前一猜到是那根什么的羽毛时，蜘蛛可是打内心里已经默默认定了，肯定是哪个妖异，怎么的、也必定是跟隐世关联颇深的。3XzJlF
“这个嘛……”素影娘拖长着腔调，随后随指那么一弹，其手间玩弄着的小麻薯便被弹落，滚到了不知何处的角落里。3XzJlF
“你这可真浪费粮食！多好吃的小玩意，不吃也别浪费呀！”蜘蛛心疼地随口而出，顺带白了素影娘一眼。这幸好自己当年被教导有方！不像某些老女人，看着讲究，实际那么乱糟蹋食物的！3XzJlF
这草啊、粮啊的，哪里长出来的，这取材八成都自家地界里头长的，就这么的弹到地上不知道哪个角落去了。要顺带被其他什么小动物给吃了也还行，这老女人屋里，可压根不可能会有这种鼠辈之类的动物，真是浪费！3XzJlF
素影娘完全不理会蜘蛛这小插曲，这随手一弹，只是回忆之间极顺手的事情而已……3XzJlF
那个摊主……照理不应该啊……竟然……全然不记得了！3XzJlF
这可怕的事实，差点让素影娘觉得不会自己真老了吧。可是，怎么会全然不记得了？3XzJlF
明明那地摊上当时还瞧见了的一些光花里胡哨、却实际没什么大价值的玩意，都还有清晰的印象。还有那天，微微的细雨，有孩童哭闹、听了惹人烦躁的声音，还有沾了细雨的风车、依然转动……3XzJlF
“怪了？”蜘蛛老模老样地猛喝了口茶水，又把杯子放回了椅旁的茶几上，“咳咳，不会……这怪了……是某些个人吧、妖吧，看着依然风姿甚好，实际还是抵不过年纪大了，忘事了吧？哈哈哈……”3XzJlF
素影娘眉头微蹙了下，修长的手指轻叩了几下太师椅的扶手处。3XzJlF
“虽然……姐姐我也是不想承认，但还真被你说对了。”3XzJlF
蜘蛛脸上依然是那副子没事模样，心里已是想到了：果然！那个无主之地肯定就是，有些什么端倪可以寻到的地方！3XzJlF
“诶，你说怪不怪啊，小蛛儿？这大概是年头真有些多了吧。当年跟我做本来那单生意的主顾，估计啊，早就不知道棺材板腐烂到哪里去了。但那时候的事儿，姐姐我确实记得很清楚，唯独，那个地摊摊主，完全不记得了。”3XzJlF
素影娘的声音继续着，蜘蛛更是心里有底了。还真没白听这故事，有吃有喝，还有些其他收获。3XzJlF
“就怎么描述呢？这显世里头，那什么的说法，聚焦。但这个事，就像反了一样。该聚焦清晰了的那个地摊摊主，是完全模糊了的；周遭那会的其他，却都清晰着。你说怪不怪？要说都记不大清，或者说，对那个我还谈上过那么好几句话的摊主、相对更有印象，才正常些吧？”3XzJlF
“哦……这个嘛。哎呀，想那么多干嘛呢。也没什么好怪的了。你自己不都说了，多少年头的事了。有的事情，本来都不记得了，突然想要想起来，哪是真那么立马能如你所愿给想起来的了。反正嘛，哎呀，这故事的主角，也是你素影娘，没那摊主鸟事了。”3XzJlF
蜘蛛于椅上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字里话间，那都是极为真诚的几个字：忘了是很正常的！3XzJlF
这老女人，刚才絮叨了那么久，这做生意的家伙，刚才那些絮叨中就有不少事情明明也可算是细节了，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是真让她最后寻到了凤凰之羽的线索源头，这老女人会真忘了那摊主毛线模样才怪！3XzJlF
但是……知道那边或许有她想要找的、也许会有的答案，对于今天来说，已经足够了。她可不想地界其他人，比如眼前这老女人，再像自己这样探究太多。要藏起来的东西，必然是有需要藏起来的理由的。3XzJlF
这点，蜘蛛还是有分寸的。她自身嘛，好奇使然。明明知道自己是被罩在了一层什么下面，并没有真正地见到应该见到的天空，却依然什么都不做、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这可绝对不是她蜘蛛的作风。3XzJlF
另一则，包裹会至，那块手帕、那四季糖，她也就已经不是那个毫不相干的存在了。既然跟他有关的物件会送达，她必须是要好奇到底的。就算……俗话说的，好奇杀死猫吧……反正她也不是猫嘞……杀不杀得死，可不好说的事。3XzJlF
那个摊主，蜘蛛觉得大概是找不到了的；要是可以找到，估计身上也藏了些东西的，非常有值得探究探究的价值。3XzJlF
但就算素影娘这老女人不记得了，表象的一些东西不记得了，有的感觉之类不可名状的，蜘蛛仍然觉得说不定有可能，素影娘还是有些隐约的印象的。3XzJlF
“诶，素影娘，那摊主，是没他鸟事，实际上。所以长什么样，穿了什么，是人类还是妖异其实都没大所谓。但作为故事的配角，也方便我这没在现场的更有那个什么、什么身临其境的……真实感！那摊主，你对他第一印象是什么呀？就算是个配角，这好奇还是好奇的，显世里头的地摊嘛，毕竟，却有那么高级的凤凰之羽的消息。”3XzJlF
“这第一印象嘛……这种嘛……还能有什么？当然是，按显世的说法，阴戳戳的喽！显世里的、一个犄角旮旯角落里的地摊摊主，还知道些隐世多的，再神神叨叨下，不管实际是个人、还是个妖异，不显得阴戳戳的才怪了，是吧？”3XzJlF
被蜘蛛前面这么一说，素影娘这会也已觉得，不记得完全正常。已然对关于自己针对性一般“忘记”了的这件事上本身、就存有的疑点，给完全略过去了。3XzJlF
按素影娘此刻的想法，也是，确实年头多了。再说，这凤凰之羽，不最后还是到她手上了？至于前面的过程中，那些个小人物，也不是什么重要、值得记住的人物了。3XzJlF
但素影娘的这点快速略过，其实在蜘蛛眼中看来，反而也是更加证明那“无主之地”中藏有端倪的迹象之一。能让素影娘那么快就忽视掉的，刚才明明还浪费了一粒小麻薯、说着什么“怪了”的，能让这老女人也迅速飘过“怪了”的记忆模糊，才是更“怪”吧！3XzJlF
当然了，这自我觉得的“怪”，蜘蛛也没打算让其他几位地界的大佬掺和，包括这素影娘，自然也不会明说出来这里头、越看似平常、实则细究越反常之处的。3XzJlF
几位跟自己一样的地界大佬，不能让掺和。墨泽大人那头，那是更加的喽。他老人家，跟地界版图大小有关的事，会不知道才怪！3XzJlF
“哦？阴戳戳的啊？”蜘蛛复述着，还顺带随手抛了一粒小麻薯至空中。那粒麻薯只乖巧地划过个抛物线，便落入了她嘴中。3XzJlF
“怎么个阴戳戳法？就是那种，板着个脸，瞧着阴森森那种吗？有没有……老山主大人，那坟山里，半夜找个人类去走走，让那人类能体会到的那种阴森森啊？”3XzJlF
“你这丫头……”素影娘无语地瞅了眼正一脸不正经、努力做着阴森笑容的蜘蛛。3XzJlF
瞧瞧，这欠揍的疯模样。还不忘边上整出那两个、绿莹莹的鬼火来衬托气氛！真是……3XzJlF
“打比喻哪有拿上老山主的，你这丫头！真是欠收拾了。”3XzJlF
“怎么不行了？哎呀，说起来，老山主生前我都没怎么见过，我家那老不死的、他倒是见得挺多。反正听说，老山主跟墨泽大人一样，都没有汐侯大人小气嘛。只是这么点小事拿来比喻比喻，肯定没事的了。诶，说到我家那可惜死了的老不死的，他以前跟你也挺熟的呀。你说……”3XzJlF
倒是巧了，刚好可以话题偏过去。本来还不知道哪里适合拐个弯，给拐过去问问的，毕竟这老女人能凤凰之羽都搞到手……不管那羽毛真假，就当是真的！说不定还额外知道些什么起死回生的偏法，能说出些一二，然后自己或许能跟那包裹联系些起来。3XzJlF
“他……那样的，有没有可能也来个真‘老不死’！借尸还魂也好，凤凰涅槃那样火烧一把的也好，再其他的随便什么方式都好，有可能……回来吗？”3XzJlF
本来蜘蛛是想着，这话是要说得洒脱、全然不当回事那般的轻巧，只可惜，说到尾处，不争气的，还是连自己都感觉到了“回来吗”那里头微颤、仿佛随时都能哭出来的腔调。3XzJlF
想藏，还是没藏好啊。算了，反正这老女人，对自己的那点过去的事，不要太清楚。勉为其难让她看到自己这“怂”的一面吧。3XzJlF
本来还想多说什么的素影娘，自然是听出了蜘蛛这尾音处别样的调。不似平日里的蜘蛛，是猖狂的气焰在那瞬息全消了的蜘蛛。3XzJlF
“大概……是回不来了吧。人类也好，妖异也好，这往鬼门关上走上一趟，哪是那么容易重生归来的事？每年到了那七月半，鬼门是能开，但去者却终归没法真的往复。凤凰之类的啊，毕竟是少数。”3XzJlF
不是易事啊？是啊，肯定不是易事的。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如果不可能的话，还……是……他吗？知道那块手帕和四季糖的，应该也只有他了呀。3XzJlF
但如果真是他的话，肯定是他的话，他……真的，还是以前那个他吗？3XzJlF
“有没有那种不一样的可能呢？你都能真搞到传说中不死凤凰的羽毛的话，是不是，这种可能也是有的？亡者归来。”蜘蛛确认着，语中透着让素影娘无法拒绝回答的、对往昔的哀伤与惦念。3XzJlF
“也……可能吧。三千大千世界，山石微尘，一物一数。总有些界啊、物啊的，是我们尚不得知、却实实在在存在的。这里头，说不定有些其他的可能和因缘，曾经的……亡者就复归了吧。”素影娘轻下了声音，回着。权当是安慰这野丫头吧。3XzJlF
这世上就算真有未知的，有关穿越生死、亡去复归、又或寻求永生的，若有，那也必定是早就有先者、去寻过了的。可真看谁有得了那真真实实的“复归”呢？就算另一种方式，“归者”大抵也非幸事。3XzJlF
比如显世之中，若是哪家的早已亡者，要真“归”了家去，一，能不把别人给吓到就算不错了；二，哪家遇了这等事，没点异常发生的？生死有道，自有其规则。乱了这章法的，可难免出点“怪异”、“不祥”来。3XzJlF
因果之间，于道亦然。“异”了，自然也会生出“异”的果来，这代价未必真是尚生者可以承受的。3XzJlF
总之，素影娘觉得，那些故去的，受老山主陨落影响而去的，都是不可能再归来的存在！就算真归来了，她也绝不会认为，他们还是地界这方、曾经熟知的故人！3XzJlF
给蜘蛛这丫头的“可能”说法，也就说说罢了，宽慰宽慰这小丫头而已。3XzJlF
“所以，我家那个老不死也是可能再次回来的，是吧？”3XzJlF
不过这素影娘的单纯“宽慰”，到了蜘蛛这倒是效果极佳！立马连说话声都元气满满到快要溢出来一般。3XzJlF
“哎呀，其实那老不死要是回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不过嘛，说真的，素影娘，我是真挺希望那老不死回来的。希望他真的，是个‘老不死’啊。要是他真回来了，有什么代价的话，我都愿意担负！诶，说到那个老不死的，连块墓碑啊、坟啊的，我都没给堆，因为不想承认他不会再回来了。你说他要真回来了，会不会揍我啊？说我没良心啊？”3XzJlF
既觉得他要是回来了，好事；但可能更是坏事，对于山一方什么来说。家人和家之间，她都得犹豫纠结下，但这么当着素影娘的面问出有没有复归的可能性时，那一瞬间，她却发现，烦躁、纠结都并不存在。3XzJlF
说出来了，才知道，原来自己心中其实一直有答案。只是自己强迫着现有的身份，给掩上了一层，才会如此心有燥起。3XzJlF
不管是否好事，内心来说，她希望……他能够安然归来！想以前的平日里一样，每一个归来时都带着他的笑，都带着给她的四季糖。3XzJlF
还有，她希望……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可以这么称呼他为“老不死”！毕竟这是只有背着他，她才会这么称呼的。只要他能实实在在在自己面前了，那么就不用再这么称呼了。3XzJlF
“好像扯远了，从我家那老不死的扯回去，那摊主的阴戳戳，有没有我前头比喻那样的啊？”蜘蛛已是那个平常状态下的蜘蛛，瞧不出丝毫的脆弱、或是对过去那些的放不下。3XzJl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