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这个月的货运任务以后,谢德林从跳板上一跃而下。他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太平洋上颠簸,上一次回到勘察加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他曾经力主平整码头上破损的水泥地,尽管这项工程被别洛夫以水泥不足为由拒绝了,但此刻脚下凹凸不平的触感还是让他没来由地感到安心。他迎着大海,站在岸边,朝着一望无际的海面深吸了一口气,刺骨的寒风一股脑灌进肺里,正当他想一声怒喝,把体内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的空气全部排出的时候,一名通讯兵就远远地喊道:“中将同志,有你的电报!”3XzJnx
这一古怪的仪式被打断后,谢德林有点扫兴地皱了皱眉,他接过电报,打发走了通讯兵,在猛烈的海风中展开了这张薄纸——那是一封从阿拉斯加发来的电报。3XzJnx
两个小时后,谢德林出现在太平洋舰队指挥部大楼里,走廊里曾被他踩塌的地方已经换上了崭新的木板。他好奇地往那上面又踩了两脚,那块木板比他预料中的还要结实。“行了,谢德林。”他身后传来老司令的声音,“你要是再把那儿踩坏了,我就从你的配额里扣。”3XzJnx
“别,上将同志。”谢德林急忙小跑到尤马舍夫面前,楼道里回荡着军靴踏在木地板上的响声,“我的配额本来就不多,您再扣我可就没饭吃了。”3XzJnx
尤马舍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这些天心情还算不错,不想和这位油嘴滑舌的下属计较。“你有什么事进来说。”他指了指办公室的门,示意谢德林赶紧进去。3XzJnx
“这是阿拉斯加来的电报。”谢德林关好门,把刚才收到的那份电报递给尤马舍夫,“我之前派出去的人,叶夫根尼·伊万诺夫,已经在那儿的移民社区扎好了根。他和几个美国商人的中间人接上了头,谈好了后续的几笔生意——这当中似乎也有阿拉斯加州政府的影子。”3XzJnx
尤马舍夫摇了摇头,“所以,我们的‘生意’有所进展……这当然很好,但你为什么要来我这跑一趟?我要做的事情很多,谢德林,如果只是这种事情,你可以写在你的报告里。”3XzJnx
“当然不只是这件事,上将同志。”谢德林丝毫没有退缩,而是将一份世界地图铺在了办公桌上,“在卫国战争的最后半年里,我们曾经有一项异想天开的计划——让一队潜艇从太平洋航渡到阿尔汉格尔斯克,尽最后的努力让我军夺回优势。”3XzJnx
“是有这么回事,”尤马舍夫摇头的幅度更剧烈了,“但是……”3XzJnx
“是的,阿尔汉格尔斯克沦陷的太快,以至于这项计划刚提出就不了了之。”没等总司令说完,谢德林就打断了他的话,“可之前我们已经得到消息,西俄战争之后,伏罗希洛夫元帅就夺回了阿尔汉格尔斯克。而且这个消息已经得到了多方证实……”3XzJnx
“没门,谢德林。”尤马舍夫报复似的让海军中将不得不闭上了嘴,“你不会还想让我们再来一次吧?阿尔汉格尔斯克的港口冻得比我们这儿还要结实,更何况他们被纳粹轰炸了那么久,有没有能让我们停靠的地方还不好说……哦,还有,你要我们的舰队在没有破冰船的情况下穿过北冰洋,还是开着‘十月革命’号跨过马六甲海峡?不错,我们最近是添了不少燃料,但最多够让两艘驱逐舰开到阿拉斯加……还他妈是单程!我要为舰队负责,谢德林,现在我们的日子终于好过点了,你却让我带着整个太平洋舰队去送死?”3XzJnx
“这就是这封电报的意义所在,上将同志。”面对怒气冲冲的上司,谢德林却仍然不为所动,“我派出去的人可以和阿拉斯加州政府接上头,也就可以和更高层的人接上头……我当然知道穿越北冰洋或是马六甲是不可能的,但我们或许可以借道巴拿马运河,从那儿回到阿尔汉格尔斯克。”3XzJnx
“美国人。”尤马舍夫嗤笑道,“你应该知道,他们时至今日还在给马特科夫斯基——那个割据马加丹的法西斯头子,提供不菲的资金。就算你的人和他们搭上了线,我们要怎么说服他们给一支在意识形态上完全对立的舰队军事通行权?”3XzJnx
“也许我们可以减少对他们的劫掠,来表达一下我们的诚意。缺的部分就从日本人那儿补,正好美国人喜欢两头下注,不管是法西斯还是布尔什维克,只要能痛揍汉斯和鬼子,他们都会支持。”谢德林耸了耸肩,“您肯定知道,即使开展了新的业务,我们的资源也没法维持这样一支舰队,必须要有点外界的帮助。时间再拖久一点,我们也许就不得不凿沉‘十月革命’号,那么之前所做的那些努力就全都白费了。”3XzJnx
“要是这么说的话,也的确如此。”尤马舍夫收起了之前咄咄逼人的态度,一手托腮缓缓说道,“待在勘察加不是长久之计……我们的舰队和陆战队终将在岁月的侵蚀下凋零。”3XzJnx
“没错,上将同志。”听到尤马舍夫话里的动摇,谢德林终于松了一口气,“我们一直跟随着您,联盟崩溃时我们留在符拉迪沃斯托克,远东战争失败时我们辗转到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已经二十年了,首长,亚戈达那个流氓还在和手下的年轻人内讧,而我们付出这么多代价保留下来的舰队等不到他统一西伯利亚的时候了。”3XzJnx
谢德林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们费尽心思保留下来的火种,就是为了联盟的旗帜能再一次插遍曾经的领土。舰队之所以能维持到现在,就是这样的信念支撑着我们。我知道现在舰队里存在着各种各样的思想问题,政治问题,但是在二十年前,太平洋舰队里可都是忠诚的战士。这是为什么呢?我们需要一个把所有人集结起来的信念,首长,西俄罗斯革命阵线还在和纳粹战斗,我们要为苏维埃的事业奋斗到最后,绕过重重阻碍,去和我们的同志们并肩战斗。也许这项计划在目前显得不着边际,但我们至少要采取行动——不管是为了团结起舰队,还是为了回到阿尔汉格尔斯克。”3XzJnx
“我明白了,谢德林。”太平洋舰队的总司令显然被打动了,“你回去以后草拟一份计划,然后马上交给我。我会和其他人在接下来几天里研究它的可行性。解散。”3XzJnx
谢德林敬了个礼,在无言中离开了办公室。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他想把这个异想天开的计划命名为伊萨卡——那个奥德赛流浪了十年之久才最终回到的故乡。指挥部的楼顶上,红海军的旗帜正高高飘扬。3XzJn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