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12 黄粱一梦 (上)

  【本段剧情改编自某著名短篇小说,因为那短篇小说展示的女工们实在太惨了,这基本展示了那个时代女工,以及十九世纪七八十年代工人们最真实的生活,比我在象牙塔内构想的剧情要真实无数倍。】3XzJmD

  上午四点刚过,星辰才从慢慢地推移着的淡云里消去,蜂房般的格子铺里的人们已经在蠕动了。3XzJmD

  “拆铺啦!起来。”3XzJmD

  一个身穿丝绸服装的男人像是生气的怒吼:3XzJmD

  “妈的,还躺着,猪猡!”3XzJmD

  “猪猡”们彻底醒了,他们在狭窄的工棚里醒来,在充满汗臭,粪臭和湿气的空气里,她们打哈欠,穿错了鞋引起的纠纷,叹气声,小便声,总总声音,连绵不绝。3XzJmD

  薇薇安娜“猪猡”是混乱中镇静的唯一一人。3XzJmD

  她似乎还没从世界的变化中反应过来。3XzJmD

  下一刻3XzJmD

  一个黑色长发及腰的美丽女子拉住了她的手。3XzJmD

  直觉告诉他,那个美丽的少女是马克西姆。3XzJmD

  “走吧,和你以前经历的调查不同,真正的调查,应该正是体验生活。”马克西莫芙娜说道。3XzJmD

  说完,她停了一下,随后在自己脸上一点,同时在薇薇安娜脸上一点。3XzJmD

  两人的模样就变成了和“猪猡”们一般无二的样子。3XzJmD

  丑陋的样子。3XzJmD

  那男人虎虎地向起身得慢一点的女人们身上踢了几脚,回转身来站在不满二尺阔的楼梯上,向楼上的另一群人呼喊。3XzJmD

  “揍你的!再不起来?懒虫!等太阳上山吗?”3XzJmD

  蓬头,赤脚,一边扣着钮扣,几个睡眼惺忪的“懒虫”从楼上冲下来了,自来水龙头边挤满了人,用手捧些水来浇在脸上。3XzJmD

  薇薇安娜和马克西莫芙娜没有清洗的必要,但依然排在队伍里,象征性的用水拍了拍自己的脸。3XzJmD

  随后,她们走出工棚。3XzJmD

  此时的天空依旧暗淡,但厂房里已经灯火通明。3XzJmD

  长方形的,用红砖墙严密地封锁着的工房区域,被一条水门汀的弄堂马路划成狭长的两块。像鸽子笼一般的分割得很均匀。每边八排,每排五户,一共是八十户一楼一底的房屋。3XzJmD

  一间工棚大致能住三十三个“猪猡”,简单计算,这工房区域的墙圈里面还住着二千个左右衣服破烂而专替别人制造衣料的“猪猡”。3XzJmD

  此时大致依旧是四点半,没有线条和影子的晨光胆怯地显现出来的时候,水门汀路上和弄堂里面,已被这些赤脚的乡下姑娘挤满了。凉爽而带有一点湿气的晨风,大约就是这些生活在死水一般的空气里面的人们的仅有的天惠。3XzJmD

  薇薇安娜紧紧抱着马克西莫芙娜的手,唯恐和她分离了似的。3XzJmD

  她们的定食很简单,周日、周二和周四提供一份面包,周一、周三、周五则以汤为食,周六既没有面包也没有汤,只有一小块奶酪。3XzJmD

  如果幸运,“慈祥”的老板的乖儿子养的宠物吃剩的饲料还没坏,就是她们难得的佳肴。3XzJmD

  她们一窝蜂地抢一般地各人盛了一碗汤,歪着头用舌舐着淋漓在碗边外的汤汗,就四散地蹲伏或者站立在路上和门口。添汤的机会,除了特殊的日子,——譬如老板、老板娘的生日,或者发工钱的日子之外,通常是很难有的。3XzJmD

  五点钟,第一次回声很有劲地叫了。红砖罐头的盖子——那扇铁门一推开,就好像鸡鸭一般地无秩序地冲出一大群没锁链的奴隶。每人手里都拿一本打印子的簿子,没有人讲话,讲话也没有生机。3XzJmD

  红砖头的怪物,已经张着嘴巴在等待着它的滋养物了。经过穿着卡西米尔某种门警制服而显得趾高气扬的门警把守着的铁门,在门房间交出准许她们贡献劳动力的凭证。3XzJmD

  就是她们手上的薄薄的本子。3XzJmD

  本子上还有照片。薇薇安娜看着本子上和她此刻脸一模一样的照片,显得惊讶异常。3XzJmD

  “这个工厂里的女工签了卖身契了,一般要干三年。”3XzJmD

  “听说以前是不要照片的,但有一阵日子,有一些外来的工人混进了这里,来了一出里应外合的英勇事迹。”马克西莫芙娜悄悄地对薇薇安娜说道。3XzJmD

  “什么事迹?”薇薇安娜好奇的问道。3XzJmD

  “罢工。”3XzJmD

  马克西莫芙娜说道。3XzJmD

  听到这两个字,薇薇安娜眼前好像出现的烈火。3XzJmD

  熊熊燃烧的烈火,这些麻木的女工们在一些外来的女工的帮助下,用着自制的简陋武器把厂房控制了起来,被拔得只剩一条内裤的门警倒在地上,女工摆着狰狞的脸向厂房外面的老板们对峙。3XzJmD

  下一刻,烈火消失了。3XzJmD

  罢工消失了,眼前只剩下了五点钟漆黑的夜,麻木的女工,趾高气昂的门警。3XzJmD

  织成衣服的一缕缕的纱,编成袜子的一根根的线,穿在身上都是光滑舒适而愉快的。可是,在从原棉制成这种纱线的过程,就不像穿衣服那样的愉快了。纱厂工人的四大威胁,——就是音响,尘埃和湿气。3XzJmD

  以及源石。3XzJmD

  薇薇安娜从未体验过这种生活。她的一切认知,对于这个世界含情脉脉的认知在这种生活下被无情的碾碎。3XzJmD

  马达的吼叫、皮带的拍击、锭子的转动、齿轮的轧轹……一切使人难受的声音,好像被压缩了的空气一般地紧装在这红砖墙的厂房里面,分辨不出这是什么声音,也决没有使你的听觉有分别这些音响的余裕。纺纱间里的“落纱”(专管落纱的熟练工)和“荡管”(巡回管理的上级女工,”)命令工人的时候,不用言语,不用手势,而用经常衔在嘴里的口哨,因为只有口哨的锐厉的高音,才能突破这种紧张了的空气。3XzJmD

  长期在这种环境下做工,听力正在被逐渐消磨。3XzJmD

  莉莉安娜忍受着这嘈杂的声音,她的耳朵基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3XzJmD

  她身为人的尊严在被打破,她感觉在这种环境下,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零件。3XzJmD

  尘埃,那种使人难受的程度,更在意料之外了。精纺、粗纺间的空间,肉眼也可以看出飞扬着无数的“棉絮”。扫地的女工,经常地将扫帚的一端按在地上,像揩地板一样地推着,一个人在一条“弄堂”(两部纺机的中间)中间反复地走着,细雪一般的棉絮依旧可以看出积在地上。弹花间、拆包间和钢丝车间更可不必讲了。拆包间的工作,是将打成包捆的原棉拆开,用手扯松拣去里面的夹杂成分;3XzJmD

  爱作弄人的小恶魔一般地在室中飞舞着的花絮,“无孔不入”地向着薇薇安娜的五官钻进,头发、鼻孔、睫毛和每一个毛孔,都是这些花絮寄托的场所。3XzJmD

  在这种环境下,薇薇安娜依然的麻木的工作。3XzJmD

  “花絮”飞进她的眼睛里,她的眼睛里泪光闪闪,也不知因为什么。3XzJmD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