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与红色的潮水，在大地上涌动着，看不到边缘，此起彼伏的波澜随着人流的涌动扩散。3XzJlN
当一个个人汇聚在一处，一个个渺小的水滴竟然汇聚成漫不见边际的宏伟大海。3XzJlN
往日里足以令数十辆汽车往来行驶的宽阔高架桥，此刻竟在涌动的人流之下水泄不通。3XzJlN
人群中，呐喊的声音像是潮汐的回声，在空旷的城市里无休止的回荡。3XzJlN
当那黑压压的人潮顺着大街，从如林一般的楼宇间穿过时，便令高楼里那些彻夜工作之后的苍白面孔疑惑看去，漠然俯瞰。3XzJlN
充其量只是瞥了两眼之后，他们就再次回头，投入到仿佛无休止的工作中去。3XzJlN
哪怕手上的工作难度在迅速增加，可每个人都仿佛比往日更加的忙碌起来，似乎要与这些业务分个你死我活的结局。3XzJlN
更加的想要表现出自己的才能——唯有如此，才不至于落入窗外的寒冷世界里。3XzJlN
和眼前的工作相比，窗户外面的一切仿佛另一个世界一样那么遥远。3XzJlN
对于他们而言，手头上的工作薪水并不丰厚，在经过了税法的层层盘剥后，也只是剩下堪堪填满口腹的余钱。3XzJlN
但是和街上那些破产的人相比呢？和被剥夺爵位后成天醉生梦死的那些人相比呢？和工厂里冒着生命危险处理矿石制品的人相比呢？和矿场中生不如死的感染者相比呢？3XzJlN1
每当他们瞥见切城的军警从路上将一个感染者拖走，打死，他们的眼中便不由得闪现出欣喜和慰藉来。3XzJlN
似乎从中感受到，自己的身份是如此的高贵，从那些不可接触者的身上，品尝到了胜利的喜悦。3XzJlN
一开始的时候，可能只是几个举着牌子的人在街头，在法院门前，在军警荣养院前愤怒地呼喊，可到了后面，便有行人汇聚而来。3XzJlN
当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之后，规模便开始一次又一次的孳长壮大。3XzJlN
到最后，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游行，竟然已经扩大到了让每一个暗中推动者都开始感到犹豫和震惊的规模。3XzJlN
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们，下岗失业的工人们，纹着刺青浑身劣质酒精味儿的帮会成员，乃至荷尔蒙冲动的青年学生，曾经参加过战争的老兵......3XzJlN
每一张面孔都在人群中义愤填膺，投入到这一场声势浩大的控诉和游行中去。3XzJlN
每次移动城市的迁徙都不太平，特别是在乌萨斯，因为这意味着一次势力的上下洗牌：有小官员会落马，也有幸运儿会上升，统治阶层丢出碎肉，下层人便以此宣泄贪婪无度的欲求。3XzJlN
乌萨斯帝国自先皇时代起征战无数，有一部分人得到了殊荣，有人在洗牌和倾轧中倾家荡产，更多的则是从一开始就一无所有。3XzJlN
他们期望着战争能带给他们美好而又光明的未来，但没有。3XzJlN
先皇驾崩，战争结束，乌萨斯开始舔舐伤口。3XzJlN2
没有面包，没有烈酒，只留下了满身的伤病，倘若不幸感染了矿石病，那就只能准备去矿场里奉献余生。3XzJlN
“面包！面包！我们要面包！”3XzJlN2
就在人潮最前面，兴奋的领头人在挥拳呐喊，面孔如醉酒一般涨红。每嘶吼一声，在他身后便传来一阵阵迎合的回声，就像滔天的海浪。3XzJlN
每个人都沉浸在充斥肺腑的愤怒和正义感中，嘶声力竭地向着高耸入云的大楼和眼前的寒冷世界呐喊、控诉。3XzJlN
“他们是认真的。”3XzJlN1
阿撒兹勒诊所的窗前，老男人如此下定论，对眼前的浊流做了判断，“什么人在操纵着他们，利用了他们的情绪，将漫无目的的人群聚集起来，就像河流。”3XzJlN
但那不是河流，他们的人数多如海沙，他们的愤怒好似烈火。3XzJlN
这句话，阿撒兹勒诊所的所长，前乌萨斯将军赫拉格没有说出来。3XzJlN1
“这些人看上去像模像样，实际上他们的愤怒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这片大地从来不缺少玩弄人心的政客。”他眺望着逐渐汇聚起来的人群，握紧了腰间的刀，“我们该准备走了。”3XzJlN
阿撒兹勒诊所作为切尔诺伯格唯一一家感染者诊所，它的存在无论是对官方，还是对民间的感染者组织都是举足轻重的。3XzJlN
哪怕在赫拉格领导下的阿撒兹勒诊所总是保持中立地位，但是任何态度都有可能导致风向的变化。3XzJlN1
涂抹着乌萨斯黑底白星双头鹰徽标的飞行器高悬在天空中，在刺耳的警笛声里，俯瞰着大地。3XzJlN
在通向上城区的主干道上，一个个全副武装的乌萨斯干警手持着盾牌和防暴警棍，冷漠地凝视着那些兀自呼喊着的面孔。3XzJlN
他们拉起的黄线就像是堤坝一样，阻拦在涌动的浊流前方。3XzJlN
就算是偶尔有人不小心跨越了黄线，也会被乌萨斯干警迅速冲散，然后在劈头盖脸的警棍打击和高压水炮的冲击下哀嚎着奔逃。3XzJlN
所有胆敢向前的人都被毫不留情的击退，混乱中有倒地的人发出哀鸣和呼喊，但却被淹没在了一片喧嚣里。3XzJlN
到最后，动荡的队伍只能僵持在通向上城区的桥梁上，隔着乌萨斯干警的人墙，向着远方笼罩在云色和霓虹中的参天楼宇呼喊。3XzJlN
而在咫尺之隔的地方，所有的乌萨斯干警一脸冷漠，仿佛充耳不闻。3XzJlN
终于在拥挤的推搡中，有人被挤下了护栏，扒在城区高架的边缘，惊恐地挣扎，而他求救的声音被更加嘈杂的声音吞没了，人群从桥梁上涌动而过，无人回头。3XzJlN
只有一声惨叫落向了远方，渐渐熄灭在黑暗里，直到消失不见。3XzJlN
后面的人在奋力的向前，可前面的人却不敢再跨出一步，拼了命的向后退。3XzJlN
进退之间，游行的人群中便掀起了混乱的波澜，不知道多少人在踩踏事故和挤压里被淹没。3XzJlN
而这种情况，在切尔诺伯格的十个城区内，就像瘟疫一样此起彼伏地开始蔓延。3XzJlN
这座城市早就已经病入膏肓，他就像是一个遍体脓包的病人，只要伸手，轻轻一推，就会不可遏制地滑入渊暗之中。3XzJlN
有个呆滞的男人仰天倒地，头上的血沫喷涌：一根弩箭穿过了他的后脑，深深刺入沥青的地面。3XzJlN
紧接着，又是一记扣动扳机的声音，此后弩机响声连绵不断，如同暴雨。3XzJlN
冷漠的警卫们僵直了身体——他们仅仅配备了高压水炮和防暴警棍，绝不会携带如此大威力的弩箭。3XzJlN
原本群情激奋的人群僵硬在原地，他们在死者的眼眸的倒影中窥见了自己苍白的面孔。3XzJlN1
人群四散奔逃。3XzJlN3
警卫们拉起的黄线被踩踏在地上，数之不尽的人流正冲击着他们的防线，摇摇欲坠的人墙终于彻底垮塌。3XzJlN
不知是谁引爆了自制的土炸药，路边的轿车轰然爆裂，浓烟滚滚升起。3XzJlN
当局势开始失控的瞬间，那些早已经迫不及待的暴徒便已经低头蒙上了面孔，从背包里掏出了燃烧瓶，向着周围的建筑投出。3XzJlN
有人兴奋地冲向拥挤的人群，满怀着贪婪和暴虐，对每一个从眼前掠过的对象烧杀抢掠。3XzJlN
还有的人拿着斧子，粗暴的劈开了路边橱窗的栅栏，低头钻了进去，很快就有惨叫从里面响起。3XzJlN
早就有所准备的人们摩拳擦掌的冲向了心仪的商品，奋力争夺。3XzJlN1
——零元购开始咯！3XzJlN3
只有惊恐的呼喊声从远方传来，带着浓烟焚烧的味道。3XzJlN
混乱里，又有不知道多少人被践踏在地上，彻底淹没。3XzJlN
在混乱的人流中，有孩子的哭声响起，还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呐喊：“孩子，我的孩子......”3XzJlN
直到有个看不真切的身影逆着人群冲进去，弯腰抱起了那个摔倒在地上的孩子，踉跄的跑出来，将她塞进自己母亲的怀里：3XzJl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