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蒙在旅行者的身边摇摇晃晃地飞来飞去,显然填入腹中的食物对她的飞行还是造成了一定影响,旅行者有些好笑地数落她:“如果你没有贪嘴,多吃那几个日落果,现在就不会这幅难受的样子了。”3XzJn8
派蒙嘟着嘴辩解:“那不一样,那个日落果口感和质地都完全不同于我们平时在野外捡到的普通果子好吗,我得给它起个好听的名字,嗯……”3XzJn8
平日里乱七八糟的道具小屋内,瘦高的青年身影不见踪影。3XzJn8
隔墙的储物间里传出了一些动静,然后,一抹绿色的垂发跳入旅行者的视野。3XzJn8
这要怎么说……昆恩在坠星山谷运水果都能被丘丘人打劫,看他可怜准备做瓶防尘药剂救一救水果的卖相?3XzJn8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平时他总是站在这里,有点奇怪而已。”3XzJn8
“哦,这样啊。他刚刚被阿贝多先生叫走了,我是被叫来照看炼金铺的。”3XzJn8
旅行者安静听着那女孩自我介绍“我叫砂糖,是阿贝多先生的助手”,面上挂着温和的笑。3XzJn8
“不,不好意思,平时我都在实验室里,不怎么出门,也不太经常和别人说话。”3XzJn8
在五星聚怪多如繁星的至冬版本,不要说4星的砂糖了,五星温迪对新人而言也是“没必要”的废卡一张,有太多太强的版本之子可以替代这些老聚怪角色了。3XzJn8
但当他正式走在这个活生生的世界里,没有人权卡、没有优势队、没有原石、没有纠缠之缘,他在这世间,路过无数的“NPC”,你可以“日常”,也可以像考拉一样睡一天,不再有人念叨自己,也不再有人关心自己。3XzJn8
或许正如那句话,只有派蒙和你手中的剑,不会抛弃你。3XzJn8
他行走在蒙德的大街小巷,哪怕只是见到曾经似曾相识的面孔变为真人,也足够勾起隐秘的、淡淡的怀念。3XzJn8
“嘿嘿,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还是不用担心啦,炼金台的使用已经很熟悉了,对吧,旅行者?”3XzJn8
派蒙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旅行者不着痕迹地点点头。3XzJn8
“欸?旅行者…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那位,击败了风魔龙的旅行者?”3XzJn8
虽说这名头是很好使,不过旅行者现在对于路遇任何一个人张口就是“你就是那位旅行者”已经是过敏又脱敏之后的麻木状态了,他完美摆出了商业性的营业微笑,点了点头。3XzJn8
不过砂糖不愧是旅行者印象中残留的“科研狗2号”的角色,非常激动地表示想研究一下他本人。3XzJn8
失败了的砂糖或许也察觉到了,对着本人说“研究对方”是非常失礼的,便转移了话题,介绍起了阿贝多先生。3XzJn8
“您的实力这么强,想必能够帮上阿贝多先生的忙吧。”3XzJn8
“嗯……他的研究最近好像遇到了瓶颈,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总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3XzJn8
……四舍五入您这是让我去帮中科院首席院士找学术突破点吗?3XzJn8
虽然记不得雪山剧情但总归记得都不是什么新手模式的旅行者委婉以“自己水平不够”拒绝了。3XzJn8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砂糖意外地执着,就差拉着他的手请求了。3XzJn8
“你在冒险中一系列非凡经历,一定会让阿贝多先生特别感兴趣,再加上你本人又是……非常特殊的,这应该能为他提供很多很多灵感。”3XzJn8
“而且,您是大冒险家对吧?最近蒙德的冒险家协会,也在紧锣密鼓地组织人手,要对龙脊雪山地区进行探索,如果您要参加他们的探索活动……也一定会需要和阿贝多老师联系的。”3XzJn8
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定,旅行者笑着表示之后有机会会考虑看看的,便离开了炼金铺子。3XzJn8
也许在冒险家协会忙半个月,等他回来,就会换成蒂玛乌斯看店吧。3XzJn8
他无意介入雪山地区的纠葛中,毕竟谁也不知道,游戏里的“寒冷”环境,化作真实,又会是怎么样的光景。3XzJn8
当你真的是“主人公”,面对已有前车之鉴的各种复杂纷纭的条件变化,还把真实当游戏,是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做的选择。3XzJn8
深黑的皮靴在洁白的雪野下陷,带着星银和蓝宝石亮色的护膝护胫随着小腿的曲线弯折,革靴深深地嵌入雪地。3XzJn8
皮绒手套轻轻地抹过地面尚且温热的血痕,阿贝多亘古如一的面容有了些许细微的波动。3XzJn8
一切并非是幻觉,即使复原如初,他在山涧中感到心悸的那瞬间,确乎是来自他扭曲的血缘亲人,“邪龙杜林”。3XzJn8
“能够做到让杜林醒来后重新睡去……这是你当初如此选择的原因之一吗,师傅。”3XzJn8
腥红搏动的心脏无法回答提问,胡乱树立的骨梁在东倒西斜的林海和翻涌出的泥土中,静默沉睡着。3XzJn8
“也罢,法尔伽如果还在,这时候早就有人手支援勘察了吧。”3XzJn8
“……我是不是,也该考虑去冒险家协会挂个委托了呢?”3XzJn8
像是魂归九天回魂一般,仰头发呆的猫猫调转了视线,削月筑阳真君注意到有一抹金色的色彩从竖直的瞳孔中一闪而过。3XzJn8
在它旁边,传说中源自仙家的琥珀莹莹的光色上,盘坐的若陀取下鼻梁的镜片,用布细细擦拭,有些心不在焉地问:“你神魂动了下,刚才有分体出去做什么吗?我好像察觉到了点熟悉的气息。”3XzJn8
黑猫从剑锋一样的尖端一跃而下,踏着水潭一步步走进明亮如同炉火的构造,那机械一般的组织安静地悬浮在空中,某个全身上下罩在斗篷中的身影,上上下下,似乎在检查,时不时记录着什么。3XzJn8
“诗奇小子龙脊雪山上碰到点小麻烦,把我请过去看了看。”3XzJn8
“哦,那倒不是,——蒲馥你别动接口!那玩意儿是导管泵节点,离它远点!”小黑猫突然拉高声响,同时往颀长的侧翼迈开猫步,“愚人众在雪山北麓搞实验,用残渣拼了个赝品魔神出来而已。”3XzJn8
“这里的结构不是枫丹那种因为不可控就包严实了的做法,当初设计考虑锁了门也不会放人进来,用的并不是人体防护级别的隔离材料。地下的地脉流动当初被摩拉克斯做成了环线,机组在上辕通过压力泵的引导,当它靠近‘炉心’里面以后,那些‘废料’彼此元素反应然后通过控制器就输出成元素力,定向输入,地脉涌动在这里完成充能,就像江河归海,会自动流向能态较低的黑岩厂、港区、盐都、归离集的供应点,最后回到轻策庄这边。烧开水你见过吧,这就是那个壶嘴,所以别给我拿手碰,”星少阴踱到斗篷人附近,给了若陀一个居高临下的眼神,“——又不是没见过魔神,这炉子里面烧的残尸都不止十只,你大惊小怪个什么?”3XzJn8
堂堂龙王就差把“这能一样吗”的不可置信写在脸上了。3XzJn8
“滋扰清净,”鹿一样的仙人扭转树杈一样的角,看向运转中的炉心,“按‘摇光星’所述,这些凡人致力于收集魔神之力的因缘之物,想必‘炉心’异常一事,也是这帮贼子宵小所为……”3XzJn8
“合理的推测,不过可惜,”小猫咪跳入裹得严严实实的臂弯,用后腿挠了挠背部,“你猜错了,还真不是他们。”3XzJn8
站在惊人构筑顶端的人类,结束了手中食指的点点戳戳。他松开掌心紧握的方块玉珏,元素构造的书页便如风散佚,逸作缕缕青烟。3XzJn8
这人从头到脚,兜帽、面罩、护目镜、外套、长裤、筒靴、手套,连缝隙都包扎得结结实实,宛如隔壁《明日〇舟》的博士再世。3XzJn8
这样层层叠叠的防御下,有些失真的嗓音传出来,回荡在空洞的四壁。3XzJn8
“既然最后的排放口和反应室都没有产生损坏,应该可以确定了,先生。”3XzJn8
“您有空还是去探望下雨林里的那位大人吧,贤者们的精力还是太旺盛了,以至于有空来关心璃月的核心能源技术。”3XzJn8
“拉倒吧。”星少阴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一顾,“‘秀才起兵,十年不成’,我怕我见到那个小矮子血压升高,一不小心又发生些七星头疼的外交事故。”3XzJn8
这下连性情温和的削月也要叹气了:“既然知晓,那您又何必老是同其余六国的神明过不去呢?我观须弥之人,才学知识与求道之心亦不乏热诚优秀者,缘何此间会如此芥蒂?”3XzJn8
“‘优秀’……”看着雄雄光耀的“炉心”,猫猫冷笑,“确实,从你们来看,‘贤者’、‘教授’、‘诃般荼’,来访的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可削月,你想过吗,代价是什么?”3XzJn8
“须弥是举国学制,那么广阔的国土,从沙漠到雨林,男女老少,乡村城镇,那么多的‘学者’,从他们自己的国家,远渡重洋,到这海外之地的璃月来,从一本本佶屈聱牙的老书袋里面寻章摘句,或者冒着生命危险深入野外和遗迹,就因为他们的神明是‘智慧之神’,就因为他们本人想要追求知识。”3XzJn8
那猫儿眼挑出一大一小的曲线:“那摩拉克斯还是‘贸易之神’呢,璃月人有变成九成的人都在全世界疯狂经商,不经商就不能活吗?”3XzJn8
“所以,真正的理由是,‘知识’是为了‘活下去’必须的‘资源’,仅此而已。”3XzJn8
“璃月讲究‘契约’,你们本来就在这种‘公平’的环境里,可能很难理解吧,我这么打个比方:”3XzJn8
“如果你不是仙人,而是普通生活在璃月港的凡民,你想要过上比较好的生活,会怎么做?”3XzJn8
并非“入世”一派,一直以来都在绝云间清修,只曾经受过凡民香火供奉的削月茫然思索,凭借为数不多的了解答道:“大约……应当是秉持正心,勤加劳作,用自己的智识气力,谋取一份营生。”3XzJn8
“那好,我们假设你现在是璃月港某家商会的雇工了,你和其他凡人,姑且称之为甲乙丙吧,都是做同一种类工作的。”3XzJn8
“你们的收入和评价,都取决于商会的一种计量规则,嗯……‘工分’,我们姑且称它为‘工分’好了,做得好是三分,做的一般是两分,做得差是一分,因为不可能所有人都做得一模一样,所以总要有人得分好,总要有人得分差。”3XzJn8
削月安静地听着,很快便点了点头:“如此亦无不可,能者多酬,理所应当。”3XzJn8
“得三分那个人,我们暂定是甲吧,你看了甲的,确实比你的工作成果要好。”3XzJn8
“乙和丙呢,也不好说是不是比你的好或是不好,你本来想过上比较好的生活,结果事实是,你成了同组里所有人中最差的那个。”3XzJn8
“这……”削月澄黄的鹿眼眨了眨,显然也有些意外,“应当是己不如人,当从提升自己做起,多加练习,亦或是学习他人……”3XzJn8
星少阴打断了它:“那要是你知道,甲能做得最好,是因为他和老板关系最好,老板亲自告诉他哪些方向那种技巧最容易出成果呢?”3XzJn8
“而乙和丙得两分也不是出于他们哪一点比你做得更好,甚至不是因为私人的恩怨,单纯只是这个制度下,一定要有得一分的人。”3XzJn8
“他们也只是和你一样的普通雇工,为了家人、欲望,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吧,他们选择了联合。”3XzJn8
“在这个工作组里,老板并不一定就需要你和乙丙的重复性无价值工作,但既然乙丙平常关系如此紧密,不合群的你一定是有哪里不优秀的,对吧?”3XzJn8
“知道了之后你还是像原来那么想吗?‘提升自己’?”3XzJn8
“姑且不论普通人能不能走大运真的说出类拔萃就与众不同……好,假设你顿悟了、你提升了,你比乙丙都厉害了,甚至你比甲做得还好了,原来,你是鸡窝里飞出的留云借风真君、地洞里钻出的若陀龙王……”3XzJn8
“甲和老板的关系好,本身也做得更好,应当是两分,对吧?”3XzJn8
“乙和丙,本身也只是普通的雇工,能力不能说没有,但也没什么优势,他们为了自己的原因,能够合起伙来排挤你,那么当你不再是那个冤大头了,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3XzJn8
“老板是坏人吗?他也不过是组织你们干活的人而已。”3XzJn8
星少阴在臂弯中,施施然起身,抖了抖周身,轻巧地落在地面,没有溅起一丝水花。3XzJn8
“当然,我们假设,你确实也有改变事实的一部分能力,比如你通过辛勤的劳动,自己也成了老板,你在璃月港也招了些雇工,比如你们做起了……”3XzJn8
“‘给若陀龙王烤火’的活儿,嗯,就叫你们‘烤龙王商会’好了。”3XzJn8
“举个例子而已谁叫你对号入座的——嗯然后除了你们,还有一个商会,负责‘给若陀龙王降温’,简称‘冻龙王商会’。冬天肯定是你们有生意,夏天是他们,然后问题来了……”3XzJn8
“春天和秋天怎么办,你们都是要吃饭的,总不可能又烤若陀又冻若陀矛盾进行吧?”3XzJn8
“当然若陀他本人能说话,可以告诉你们,今天他需要烤火明天需要冰冻,这是你知道是什么情况的,要是若陀已经发疯了,或者他不会说话……”3XzJn8
“你们都只有宣传、争取支持,说自己的业务更好,对不对?”3XzJn8
它轻声细语:“可如果当你发现,春秋时其实若陀只需要冰冻,不需要烤火,怎么办?”3XzJn8
“削月你的话,会说,‘事实如此,就应当直言’之类的话,对吧?”3XzJn8
它扭头,同削月筑阳真君笑了笑:“你总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既会给若陀烤火,又会给他敷冰块吧?”3XzJn8
“更何况冻龙王商会也未必养得起一下子多出来的雇员,本来他就不需要那么多人给他降温。”3XzJn8
星少阴仰头,看着上空,像是不知道是在看着何时何地的人和事。3XzJn8
“再然后,你渡过种种艰难,已经是璃月的大商人了,普通的生意已经被你做遍了,你的本事越来越大,名气越来越响,以前在村里人们委托你种菜收萝卜,现在在港区富家贵人委托你的事情已经是非常非常难,绝非普通人能够做到的了,比如……”3XzJn8
“这时候你的身上或许还负担着璃月七星一样的财富、总务司一样的要务,人们随时随地看到你,就像敬仰岩王帝君一样高呼你的名号,而你唯一被要求的,就是寄托了千万人渴求的,这些几乎禁忌的、无可能完成的‘工分’。”3XzJn8
“你不做,下面的无数盯着你名声地位的人,都在等着做掉这种前无来者后无古人的‘工作’。”3XzJn8
“而最糟糕的是,‘老板’也是‘千岩军’,也是‘总务司’,也是你自己。”3XzJn8
“在须弥,知识,就是钱、权、地位、名誉。你在教令院研习以后,就无法忍受回到村里和满口胡话谬误连篇的农民以种蘑菇;见识过陀裟多的生活,就绝无可能忍受帝利耶悉的困苦。”3XzJn8
“然而,‘知识’是比‘工作’还要难以衡量和获取的,世界上成熟正确的知识体系要经历无数的试错、冒险、探索,信息差又是绝对的,所以须弥人挣‘工分’的学术工作实际上大部分都是无用功——教令院每年收到的很多论文都是重复造轮子,那些老不死的贤者看都不会看那些垃圾一眼。”3XzJn8
“与此同时任何资源的体系在一定时期一定规模,都是有限的。如果你想要堆砌出高耸入云的山,那么底下一定有直抵深渊的谷。”3XzJn8
“须弥和纳塔为了追求极限,付出的代价之一,就是他们愚蠢反智的无知者和四处流浪的难民,身为这样的人,即使你想要‘变得更好’,也基本上可以说是没有途径,无从攀登。”3XzJn8
“更绝的是,‘人人想进教令院,有人生来就在教令院’,对一些‘学术世家’来说,这是事实,不是笑话。”3XzJn8
“‘知识是可以被管控的’,笑话,财富、地位、权力、粮食、人口,只要昧良心哪样不能管控,拉帮结派垄断资源站在所有人头顶上的学富五车,还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野心勃勃。教令院不是没有纯粹的学者和好人,但是在我眼里,有些人不比田间地头的文盲高尚。”3XzJn8
“这也是为什么,归终和他们那么不对付,而我们当初仙鹿书院成立后的第一件事,是和他们在西边大规模地做了一场。”3XzJn8
摇光星淡淡的声音传过来:“因为尘神大人当年对着他们说‘把知识当作资源囤积,剥夺大家的可能性,这种不公平是错误的,我无法认可’?”3XzJn8
“因为这种扭曲的知识体系压根儿就不是智慧,最终迟早只会跟坎瑞亚一样爆雷,给所有人添麻烦,而摩拉克斯又不可能让我一巴掌把须弥整个儿拍平,压进地底和那些遗迹作伴!”3XzJn8
星少阴满脸抱怨:“真是见鬼,璃月的左邻右舍为什么全是脑子进水的货。”3XzJn8
“的确,明有愚人众在全大陆蠢蠢欲动,暗里枫丹、稻妻、须弥也不安分,稻妻、蒙德又正逢多事之秋……”3XzJn8
削月筑阳真君沉吟:“是否需要我修书一封,向帝君阐明愚人众之害……”3XzJn8
“我当着他们的面把杜林拉起来又掐死了一次,然后把人统统送回至冬了。”3XzJn8
“理论上他们如果有脑子这个好东西,应该就不会再瞎胡闹了。”3XzJn8
那背对的身影已然撤去了悬空的威能,仙人们各各踩着五色光圈悬在空中,像是晶莹的蝶。3XzJn8
浮舍目光滑过天际,那里泛着灰的云中远远已经看不到愚人众如雨般密密麻麻的影子了。3XzJn8
他不好多说,但只要想想沿途诸地看到的异象,以及之后至冬国内可能的反应,哪怕并非当政之人,额头已然有些隐隐作痛的感觉。3XzJn8
朝光顺着那方向看去,雪白的山峰之外,什么也看不到。3XzJn8
“我本来已经准备,原原本本按照我在信里写给她的那么做的。不过……算了。”3XzJn8
武人的手铠轻轻攥住一朵落下的雪花,可那温度太高了,握紧的瞬间,水汽的湿意已然在掌心晕出一抹深色。3XzJn8
像是过去春华秋实的一季,又或许其实只是等待了一次呼吸,那人的头转过来,既没有特别喜悦,也没有悲伤,像是说着无关紧要的家常。3XzJn8
“既然已经打过照面了,那么有一点我也确定了:在场的确实应该都是自己人。”3XzJn8
“千岩军内鬼的小虾米,接着往下查。朝光,你来牵头负责,伐难和弥怒,你们也一起。”3XzJn8
“什么时间,在哪里,做什么,具体怎么做的,彼此交叉对照——问仔细,问清楚。”3XzJn8
“如果有不听话的,朝光,你可以用一点不那么合规矩的方法。”3XzJn8
“浮舍,应达,雪山上的后续你们不用管了,直接回去收拾好了之后,全天盯着层岩和遁玉陵,该下杀手别给我憨在那里,还等着翻车。”3XzJn8
“自己人更不用留情——我和若陀打了招呼,甘雨出文,就这还要再明知故犯进去找死的,不用问理由,直接就地消灭。”3XzJn8
“另外有件事,晚点来望舒客栈,我单独跟你交待。”3XzJn8
猫瞳剥离成人面的朴实汉子,甫一获得自由,便神色紧张地询问。3XzJn8
“等等,师傅,我之前喝的,就是味道特别难闻那个,真不会有什么事吗?”3XzJn8
随着存在感逐渐轻松,大地如同时间倒流般回潮恢复,尾音涤荡在缥缈的空中,淡淡归于无。3XzJn8
“以前在……异邦,有个称之为‘广告’的东西,嘛,你们姑且理解成画片或者映画那样的东西好了。”3XzJn8
“其中一款专门拍了‘广告’的药品,设计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3XzJn8
“一个普通人类,被猎豹追到疲于奔命,但不是因为要吃掉这个人类,而是为了她手中的灵丹妙药。”3XzJn8
“嘛,不过实际上那东西本身只是一种润喉草药而已,所以这种矛盾就非常……逗乐。”3XzJn8
“不过,这个提瓦特的‘急支糖浆’虽然命名也来源于此,却不是什么救人的仙药就是了。”3XzJn8
光一样的凝雾若隐若现地在人体附近弥散,那双手轻轻托着深黑色的嶙峋下巴尖,轻柔且缱绻。3XzJn8
阿斯摩太忽然就换了个古怪嘶鸣的腔调,人们再也听不懂那语言。3XzJn8
“ㄋㄧˇㄒㄧㄥˇ˙ㄌㄜ,‘ㄉㄨˋㄌㄧㄣˊ’。”/*你醒了,‘杜林’。*/3XzJn8
龙的咆哮如九渊之下的雷鸣,如高天之上的烈焰,在众多不可解的恐慌和憎恶的脸里,那双恶瞳专注而温和地注视着它面前的小人。3XzJn8
“ㄏㄠˇㄐㄧㄡˇㄈㄡˇㄐㄧㄢˋ,ㄚㄙㄧㄇㄛˊㄊㄞˋ!”/*好久不见,阿斯摩太!*/3XzJn8
你看,这些人对样貌可憎的龙避如蛇蝎,而这孩子还在乖巧的打招呼,同自己说好久不见。3XzJn8
“ㄊㄚㄇㄣˊ,ㄒㄧㄨㄤˋㄋㄧˇㄅㄤㄊㄚㄇㄣˊㄕㄚㄖㄣˊ。”/*他们,想让你帮他们杀人。*/3XzJn8
一身戎装的男性浮在空中,如熔岩低落猛毒的龙,乖巧而痛苦地在那双不大的手掌托出的空间里微微痉挛,带着丑陋骨肉的蝠翼张开,熏天蔽日。3XzJn8
“ㄅㄨˋㄅㄤㄊㄚㄇㄣˊ˙ㄇㄚ?”/*不帮他们吗?*/3XzJn8
“ㄨㄛˇㄏㄞˊㄧㄠˋㄉㄥˇㄇㄚㄇㄚ。”/*我还要等妈妈。*/3XzJn8
龙和人,相似的竖瞳,相似的灿金色光辉,倨傲地睥睨在众人脸上。3XzJn8
公鸡看不懂祂怎么想,也听不懂那种无人理解的声音,但他很清楚一件事。3XzJn8
那人转过脸来,虽然卸下了面具,但面无表情本身,仿佛脸颊已是一副面具。3XzJn8
“从阿斯摩太降临的那一刻起,这雪山上的一切便由不得你我左右了。”3XzJn8
“如果你曾有幸从女皇陛下的口中,知悉坎瑞亚的土地上曾发生的过往,便应当从心底铭记一件事。”3XzJn8
“阿斯摩太是这大陆混沌天灾的具象化,而我们,应该对实力远超自己的对象保留基本的敬畏。”3XzJn8
他毫无波动地扭回头,从千米高空垂眸,看向逐渐枯竭的林木,无悲无喜。3XzJn8
那上下翻飞的螺形法器,表明它的主人此刻情绪也同样并不平和。3XzJn8
她低声嘶吼:“那可是‘杜林’!不可饶恕,像它这样的……”3XzJn8
“那可是阿斯摩太,你以为祂的脾气和巴巴托斯一样好?”3XzJn8
“如果我等‘愚人众’执行官的死,能平息祂的发作,那么自然之后可以有人,接替我等未竟的事业。”3XzJn8
“但绝不是此时此地,用任何可能激怒祂的方式,导致真正破坏女皇陛下夙愿的行为。”3XzJn8
“个人的恩怨,与焚烬世界的宿业相比,不值一提。”3XzJn8
“如果你仍然坚持,也可以,把戴丧面具取下来——”3XzJn8
“‘成为愚人众之后,过去的一切、自己的一切都再无意义。’我们没有连放弃自我都做不到的第八席,你真要做,我也只能替女皇陛下感到失望。”3XzJn8
“太夸张了,我哪儿会做到这种程度嘛。我可是非常体贴的哦?”3XzJn8
阿斯摩太的手肘斜倚在丑角的肩头,仿佛这是一个大型猫爬架,祂懒懒地仔细看着已经随着附身开始有些疯长的指甲,不耐地大拇指和食指互相戳了戳指甲尖。3XzJn8
“你看啊,你们家这些七国到处收买来的虾兵蟹将,我也没对他们怎么样嘛;你们本来想用那些头皮屑想刺激杜林的力量,我还特意帮忙把它本尊请起来了;你们家小朋友想试试‘急支糖浆’的效果,我也给他现场展示了。哦对了——”3XzJn8
博士的面部轮廓在黑岩雪雨中浇筑成冷凝,他将有些不为人察觉轻颤的手放回了衣兜,呲牙的嘴角可怖地咧出几个字。3XzJn8
“‘神降之术’,我看过相关的记载。你现在用的身体,确确实实是普通人类吧?”3XzJn8
“炼金复原这头龙……姑且不论。那么多魔神之力的残余,你似乎完全不受影响?”3XzJn8
“哈,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反应?”阿斯摩太非常浮夸地表演起来,用手捧心,一头栽在旁边像个树桩的丑角身上,“啊~好痛苦~~我不能呼吸了~~~是、是魔神的残留之力!啊我死了~”3XzJn8
人高马大的汉子笑得像个憨憨,边笑边狂拍自己的大腿,甚至眼中都笑出了泪花。3XzJn8
“我们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璃月仙人,绝不会轻易笑出声——除非忍不住。”3XzJn8
“说真的,你认真的?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以为‘金之魔神阿斯摩太’这几个字在提瓦特大陆的含义,是璃月搞贸易送的赠品吧?——”3XzJn8
“劳资可是实打实地,辛辛苦苦兢兢业业灭了那么多魔神,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名头。”3XzJn8
“而真要说玩魔神之力……”像是想起什么开心的事儿,祂又笑了下,“你知道‘急支糖浆’究竟是干什么用的吗?”3XzJn8
更多,更浓的黑色聚集在那副手甲的内侧,在那些浓如实质的不详黑色中,来自愚人众的执行官闻到了熟悉的气味。3XzJn8
“如果把魔神的权能比作颜色,那么不同的魔神就好像是色环中间的某个点,同样是‘冰’,你们女皇和蒙德那条g……狼的偏光度,是不一样的。”3XzJn8
“以不同的‘点位’作为基点,就可以实现对特定权能的标记、锁定、追踪。”3XzJn8
这世间存在的顶级猎食者,大多具备各不相同但同样致命的狩猎技巧。3XzJn8
蜘蛛会结网静待自投罗网,鲸鱼会用庞大的身躯和吨位撕扯,而猫科动物,它们是天生的Assassin(刺客)。3XzJn8
大猫们的肉垫趾爪可以悄无声息地接近猎物,在密林中悄然潜行;它们的肌肉可以在瞬间燃烧惊人的能量,获得超越理解的速度;那些锋利的牙齿和趾爪,可以给不同体格、类型的对手致命一击。3XzJn8
老虎这种猫科生物,都会占据自己的“地盘”,形成居住的实控区,它们会用灵敏的感官系统每日逡巡在自己的国度,为这片土地留下“这里是我的地盘”的宣称印记。3XzJn8
不过,即使是阿斯摩太,那些“你敢越雷池一步就完了”的警告有时也并不能阻止同为魔神的存在。3XzJn8
“以前啊,正面打不过我就打一枪换一炮到处骚扰的傻鸟也有过那么几只,我的精力也是很宝贵的,既然那么喜欢玩,我也不是不能奉陪一下。”3XzJn8
“我不是说了吗,‘急支糖浆’原本是怎么回事。而你做出来这个么……”3XzJn8
“就像那只豹子,我会很有耐心地跟着‘记号’的味道,找到他们。”3XzJn8
“然后,作为他们在我百忙之中专程给我添堵的诚意的回报,我会以同等程度的认真,把他们撕成一条一条,再也搞不了事的程度。”3XzJn8
祂没有管这句话之后交汇的视线,从丑角身边又转回到博士身侧,站定,微微斜下头。3XzJn8
阿斯摩太起身:“哎呀,真可惜……我本来还说,如果不够的话,这里还有一截地脉的老树,也不是不可以拉起来给你玩来着。”3XzJn8
“真不需要?即使你现在要上天空岛,也不是不可以送你上去哦~”3XzJn8
“哼,这次就算了,但愿璃月能一直这么好运下去。”3XzJn8
但并没有人同他走,也没有人挪动双腿,所有人像是足下已然在大地生根的植物。3XzJn8
阿斯摩太的面色是平静的,语气是淡漠的,祂既没有再次发动那惊人的权能,也没有再作出惊世骇俗的大事,诗奇的发丝微微从那双亮着光的竖瞳前滑落,随着重力歪了歪头。3XzJn8
从魔神出现的那一刻起,态度异常恭敬的最初的执行官叹了一口气。3XzJn8
他的语气里第一次卸掉了忌惮的敬意,展露出疲惫:“所以,做到这个程度,您到底是怎么想的?”3XzJn8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小家伙,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3XzJn8
歪着的头没有扶正,那双眼紧紧地、不咸不淡、不远不近地看过来。3XzJn8
{【我不是没有好好说——信是送到了的,她也回了信。】}3XzJn8
{【我说过,‘如果你家的疯子再过来搞事,我就把他们撕成一条一条人肉干给你包邮寄回去。’】}3XzJn8
{【你们不会以为我是在跟至冬打商量吧?还是说……】}3XzJn8
{【你们跟‘彼方’的家伙一样,当我的话是放屁?】}3XzJn8
这话让愚人众的人面上都不太轻松,因为它本身实在难以应对:至冬国的组织当然不必也不应当理会璃月人的单方面知会,可这话在现在形势比人强的前提下,却是万万答不得的。3XzJn8
地面的沟谷因为天火恶炎,已经熔铸成黑漆的色泽,汨汨无声涓流。3XzJn8
谈不上什么感想,就像荒漠里似曾相似的风沙漫天,地心里终年不变的熔岩,“没什么新鲜的”这种感受,顶多只当得一声无趣。3XzJn8
愚人众的事实在是末端的,最微不足道的那一种,人这种东西,祂见过多少,见了多少,又要见多少,实在是毫无新意。该带到的已经带到,该做的已经做了,现在的祂,甚至都可以顺着这些人的细微面部表情分析出不下数十种未来可能发展的走向以及应对方案。3XzJn8
当生命拉长到足够漫长的尺度,过去与未来发生的跌宕起伏便变成了荡漾的微波,连悲喜也化作了拿捏尺度的刻意演出,所有“现在”经历的事,只不过是换了一帮又一帮演员的闹剧。3XzJn8
在这个提瓦特,祂实在已经经历了太久太久,心境业早已过了那样奢侈的喜怒岁月了。3XzJn8
一次祂会愤怒,十次祂会从容,百次祂会麻木,千年的岁月,如同刷本般机械重复的历史,足够一名魔神在无常的反复间,变得无所谓。3XzJn8
“ㄚㄙㄧㄅㄧㄝˊㄋㄢˊㄍㄨㄛˋ,ㄧㄠˋㄎㄞㄒㄧㄣ。”/*阿斯别难过,要开心。*/3XzJn8
邪恶的龙垂下头颅,亲昵地蹭了蹭,那些恶毒的诅咒仿佛消失了,男人凌空细细地摸着丑陋的龙鳞,气息从鼻孔吹拂出来,穿过发梢,烧灼着身后的林木。3XzJn8
于是祂问:“ㄏㄞˊㄧㄠˋㄗㄞˋㄉㄞㄏㄨㄟˋㄦˊ˙ㄇㄚ?”/*还要再待会儿吗?*/3XzJn8
他们被不可思议的璃月魔法,以一种极为狼狈的姿势,在周围人震惊的目光中,扔回了至冬宫前的广场,一个个趴得东倒西歪。3XzJn8
当女皇询问到自己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回忆起的,不是在晴朗澄澈的雪峰中碎裂成光的巨龙,亦不是在一瞬间跨越了万水千山的战栗感,而是轻飘飘散入风中的,泠然清冽的尾音。3XzJn8
他感受不到战意,也感受不到杀意,那份寂寥是如此孤高,以至于他确信,从声带里震动出的嗓音,只是在单纯叙述事实罢了。3XzJn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