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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演戏罢了

  莫斯提马只能看到张璐的侧脸。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张璐脸上露出了如此愤怒的表情。3XzJnI

  那是一种愤怒,不甘,同情,仇恨交织在一起的情感。而每当讯使报告着情况,他的脸就愈发拧在一起。3XzJnI

  讯使还想要出声去安抚群众,博士按住了他的胳膊,走到了前面。“乡亲们!”他大声喊道,制服大衣上的金属材质罗德岛标识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都听我说一句!”3XzJnI

  人声慢慢地安静了下来,不再似先前那般沸腾。3XzJnI

  “我是来自罗德岛的博士——”3XzJnI

  他话音刚落,人群就立马如同沸腾的油锅般爆炸开来:“博士!我们工人的补偿什么时候才有?”3XzJnI

  “罗德岛会跟承诺的一样,为我们提供医疗技术援助吗?”3XzJnI

  “我们能不能把病人全部送到罗德岛去——”3XzJnI

  “博士——”3XzJnI

  人声又嘈杂乱作一团。莫斯提马看着眼前衣衫褴褛,但是眼底闪烁着怒火的人群,没来由的一阵心绞痛。3XzJnI

  怎么会这样?3XzJnI

  “我向大家保证:罗德岛会不计任何代价保卫各位工人同志的权益!”博士大喊道。“目前各位提出的问题,我们都可以解决!这边的问题一解决,罗德岛就会进驻,帮大家保驾护航!”3XzJnI

  人群逐渐安静了下来。从中传出了赞美耶拉冈德的声音。张璐知道,现在发动完全的工人革命还太早了——群众的革命意识还没被调动起来。不过,能够让他们用工会这样的组织去争取到和北欧三国一样的状态,就已经很好了。3XzJnI

  而那才是张璐来的目的。3XzJnI

  等到人群自行散去,张璐转过身来,两道眉毛缠在一起,目光似剑,刺穿了讯使的身体。如果他的目光可以杀人,切斯特和讯使早就死上几十次了。3XzJnI

  “我猜,你也有份?”他的声音很冰冷,如同萨米的冻原一般,好似眼前的这个人完全不是那个和罗德岛共处了整整三个月的讯使。3XzJnI

  而讯使只是沉默着,最后挤出一句话:“在下不明白您的意思,博士。”3XzJnI

  张璐冷笑一声:“咱们究竟谁是真糊涂,谁是装糊涂,很快就会见分晓。”留下这句敌意满满的话,他伸手招呼了莫斯提马一声:“走莫斯提马,咱们去检查签收这些工厂的状况。”甩下了切斯特和瓦莱斯,径直朝着工厂区深处走去。3XzJnI

  切斯特和瓦莱斯只得面面相觑,苦笑一声,随后跟了上去。3XzJnI

  当进入工厂以后,莫斯提马才知道自己的估算还是太天真了。3XzJnI

  工厂里摆着的,是来自哥伦比亚、维多利亚、莱塔尼亚等列强诸国最先进的生产线——拥有着以谢拉格山民们难以想象的速度制造工业品的能力。3XzJnI1

  而与这些先进的生产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脏乱的工厂地面,破烂不堪的墙壁,发霉、漏顶的天花板,与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工人们。3XzJnI1

  堕天使的青色眸子扫过那些工人,却发现他们眼中闪烁着绿色的光芒。她知道,这些人可能已经长时间食不饱腹了。3XzJnI

  莫斯提马瞥到一个女工,就站在那里,痛哭流涕着,手中握着一尊小小的神像,正在做祈祷。她的头顶包着头巾,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两条袖子几乎已经要化作破烂的布条,胳膊肘上留着一个巨大的空洞;衣服上沾满了油污,显得脏兮兮的。而她的手也几乎是皮包骨头,就那样裸在那里。3XzJnI

  堕天使上前两步,关切的问道:“你在为谁祈祷?”3XzJnI

  女工通红的双眼抽泣着,手指了指地上的一具棺椁。3XzJnI

  不,那甚至称不上棺椁,只不过是一张用木头片勉强遮盖着的草席。莫斯提马没在意泥泞的混凝土地面,单膝跪在地上,伸手挪开了盖板。几乎是看到那人的一瞬间,她就要吐出来了。好在,作为拉特兰公证所顶尖杀手之一的强大心理素质让她忍住了。3XzJnI

  那是一具已经没了人形的尸体。整个脸只有骨骼的起伏才能勉强看得出是个人形,其余的部分已经是血肉模糊了;这人的面孔与皮肤就像是整个被人强行撕扯下来了一般,部分地方露出了森森白骨。整个头皮也已经消失了,只剩下血淋淋的头盖骨。3XzJnI

  莫斯提马大概已经判断出了这个女工的命运:她的头发被卷入了机器,而机器继续旋转着,将她的头皮和脸扯了下来。人们将她救出来,但是为时已晚了。人已经死了。3XzJnI

  女工们都戴着粗制滥造的头巾,而没有安全帽;整个车间的墙壁上光秃秃的,也没有什么安全生产条例——莫斯提马在罗德岛的绝大部分房间都可以见到各种各样的安全条例:安全生产条例,机器安全操作条例,宿舍安全用电规范,等等等等。3XzJnI

  但是这里什么都没有。人们的工作没有最高工时限制,也没有安全措施,甚至没有足够的源石防护具,疲劳上工的结果就是被机器所伤,或者呼吸了源石颗粒,染上矿石病。3XzJnI

  她重新盖上盖板,为这人简单地做了个祷告;念完一句“阿门”,她起身,环视一周,找到了正蹲在一具机器前的博士。3XzJnI

  张璐蹲在那里不知道在看什么。3XzJnI

  莫斯提马走了过去,站在他身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机器下露出的草席的一角。她蹲下来,看到了那草席上睡着一个甚至没有她腿高的一个瘦弱的孩子。3XzJnI

  那孩子身上几乎没有几件布料可以遮羞了;他的头颅明显比身体要大了好几圈,整个人瘦的几乎是没有一点肉:粗糙的皮肤松垮垮的挂在他可怜的小骨头身上。他的肋骨几乎都要从胸口里凸出来了。这孩子一动不动,只有偶尔起伏的胸口表明他或许还活着,也许只是回光返照。3XzJnI

  莫斯提马理解了张璐为什么不说话。3XzJnI

  她理解了他对这些衣着光鲜的老爷的仇恨。3XzJnI

  她理解了他在卡兹戴尔内战中为何要挺身而出对抗整个世界。3XzJnI

  最终,张璐站了起来,长叹一口气。“我们该走了。”3XzJnI

  莫斯提马一言不发,也站了起来。3XzJnI

  两人沉默着在交接协议上签字,沉默着走出了工厂。当一缕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身后那间血汗工厂。她立刻就弯腰呕吐了起来。3XzJnI

  张璐的声音中充斥着痛苦:“你理解了吗,莫斯提马?派你来刺杀我的人,和制造这一切的人同流合污,是一路人。”3XzJnI

  莫斯提马两腿发软,站直身子,面色苍白的点了点头。3XzJnI

  “教宗也罢,工厂主也罢,领主也罢,都是一路人。都是剥削者。”张璐摇了摇头,眉毛因痛苦而颤抖。“都该死。”3XzJnI

  莫斯提马捂住了自己的脸。她不敢在想这样的场景在大地上还有多少。3XzJnI

  “你只是信使。你见了他们光鲜亮丽的一面,毕竟只有他们请得起信使。但是光鲜亮丽的代价——”张璐的大拇指翘起来,指了指背后的工厂:“就是他们。”3XzJnI

  最终,他又是一声叹气:“不管看多少次我都难受。操,但我们还得陪他们把这出戏演完。”3XzJnI

  莫斯提马的声音充斥着颤抖:“我明白。”3XzJnI

  “我们走吧。”男人又紧了紧身上的罗德岛大衣的领子,仿佛那还不足以挡住一切的寒冷。3XzJnI

  切斯特在街道上等着,脸上挂着微笑:“那么这所工厂的交接就完成了。目前为止都很顺利,多谢了博士您的调停。”他的脸上充斥着一股让人倍觉赏心悦目的微笑。但是看了刚才所看到的东西之后,莫斯提马只想给他脸上来一拳。3XzJnI

  张璐强撑起一个微笑:“别在意,我就是个学者。”3XzJnI

  对,学习的是如何把这群狗娘养的混球推翻在地踩上一万只脚。莫斯提马恨恨地想着。她现在能够理解罗德岛的那个所谓崇高目的了。3XzJnI

  或许是因为原本应当埋伏二人的打手分队已经被工人武装和特战队员们逐一解除了威胁,莫斯提马和张璐两个人很顺利的完成了接下来的交接工作。3XzJnI

  矿坑比起工厂,更像个地狱;起码,工厂的人们不用几乎是泡在自己的排泄物里休息和工作。3XzJnI

  等到最后完成交接时,莫斯提马的双眼已经变得空洞,只留下一对青色的双瞳在那里盯着工厂里的受难者们。3XzJnI

  拉特兰的苦难陈述者自然不会陈述他们的苦难。3XzJnI

  莫斯提马摇了摇头,跟上张璐一路返回了住处。3XzJnI

  总算是把这出戏演完了,(拉特兰粗口)。3XzJnI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