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座武装力量完善的大型移动城邦来说,区区一头连理智都不存在、说是低配天灾可能都有些勉强的野兽,根本算不上是威胁。3XzJnu
就算不出动军队,切尔诺伯格也有几百种办法,可以将那巨兽挫骨扬灰。3XzJnu
但是问题根本不在这里。3XzJnu2
天灾出现了,没有预测到,谁的问题?情报部门的问题。3XzJnu
发现位置了,没有拦住它,谁的问题?防卫部门的问题。3XzJnu
类似的还有很多,但真要算起来,其实也不多,毕竟,这些部门往往都是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3XzJnu
他们相互照应,相互开脱,相互踢皮球,问题就会一直被拖在那,直到不了了之。3XzJnu
而即便是等到真的闹大了,不得不正视的时候,他们也早找好了替罪的羔羊,比如某个领地范围与天灾范围高度重叠、还跟天灾出现地点的那个组织有着千丝万缕恩怨的倒霉蛋贵族。3XzJnu
这也是为何,在看到那头巨兽不声不响朝着城墙进发的时候,他就变得面如死灰,一颗心仿佛瞬间便如同坠入了严寒之中。3XzJnu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到此算是彻底完蛋了。3XzJnu
甚至都不用数,他随口就能报出至少二十个准备拿这件事做文章的家伙,哪怕他在巨兽入城之前就把它消灭掉了也是一样。3XzJnu
温妮莎的死出乎意料之外,却也令他回想起了一直安放在内心角落当中的、那一份尘封的记忆。3XzJnu
他太了解诺曼了,以至于只需要一眼,他就能看出这是诺曼的计划。3XzJnu
而诺曼也是同样的了解他,深知比起死亡,家族的覆灭更能让他痛彻心扉。3XzJnu
“你真就这么恨我,害死了米兰达还不够,还要把整个安德烈家都拖下水,为你那可笑的梦想陪葬?”3XzJnu
各种情绪与记忆在脑海中胡乱地翻涌,让他甚至都无瑕去思考逃走的W的问题。3XzJnu
与此同时,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思想正在渐渐变得危险而疯狂,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万劫不复当中。3XzJnu
身心俱疲的他自嘲般笑了笑,颓然躺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后,才终于缓过来一些:“把那两个废物叫过来,我有话和他们说。”3XzJnu
他没想到的事,仆人的下一句话,硬生生又让他把这口气给卡了回去。3XzJnu
仆人当然知道安德烈口中的‘废物’是指家里那两位少爷,可就是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沿用这样大逆不道的称呼。3XzJnu
就连接下来要说的话,他都有些不敢开口,生怕老爷一个不高兴,就把他也给填到井里。3XzJnu
只见仆人脸上忽然露出为难的表情,脑门上的汗水更是止不住的往下冒,一张嘴开开合合好几遍,挣扎了许久,才终于下定了决心,虚着眼,把话说完:“两位少爷十五分钟前,接到消息的时候就……失联了,临走前,他们去过您的书房,拿走了两个手提箱……”3XzJnu
闭上眼,安德烈忽然毫无预兆地重重一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两脚伸得笔直,险些一口气没顺上来,把一旁的仆人都给吓得不轻。3XzJnu
那两个蠢货,居然真的以为凭他们自己能逃得掉吗?活了这么大岁数,真就对自己有多少斤两一点数都没有?3XzJnu
早就安排好的逃脱路线不用,非要去自取其辱,白白送命,果然是两个废物。3XzJnu
过了许久,他的气息才终于渐渐趋于平稳,只是双眼仍高高凸起,眼球布满渗人的血丝,仪表也没了往日的从容与优雅,若是剥去那层华丽的礼服,兴许和酒馆里用劣质高度酒买醉后躺尸在街边的流浪汉差不了太多。3XzJnu
随手将桌边的钢笔,捅进了还在愣神的仆人眼窝当中,然后静静地看着他倒地、哀嚎、翻滚、最终失去温度。3XzJnu
安德烈站起身,一拳捅穿了面前那块让他心烦意乱的显示屏,随即抬了抬手,试图用自己的法术将书房里的信封换过来,却接连试了好几遍都没有任何反应,也不知道是那两个蠢儿子中的哪一个拿走了,还是被温妮莎偷偷调换了位置,或者已经被W得手。3XzJnu
很奇怪,悲伤也好,愤怒也好,绝望也好,明明他现在应该有很多种情绪,就算当场发疯也不为过,可到头来,他却觉得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静。3XzJnu
他甚至想起了五年前最后一次见到苍泫的时候,对方给他说过的一段话。3XzJnu
当年他还专门去查证过,那应该是出自大炎一本古典小说当中的字段。3XzJnu
【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3XzJnu3
原来那个年轻的刺客早在五年前就给他的结局下了断言,而他这五年间所做的一切非但没有改变任何东西,反倒可能加速了这个进程。3XzJnu
现在想想,信里面那句明显就是写给他看的【老实点】,又何尝不是一种提示呢?3XzJnu
“好吧,你赢了,我现在真的是个孤家寡人了,你满意了吗?”3XzJnu1
安德烈一步一步踏到窗边,垂着眼睑,看向了丰收会所在的方向。3XzJnu
滚滚的浓烟升至半空,火光甚至凌驾于烈日之上,无比的醒目。3XzJnu
即便隔着老远的距离,也依旧清晰可见巨兽化作的小黑点在到处肆虐,很快就要开往城墙方向。3XzJnu
反正已经一无所有了,不如索性放手一搏,这才是他的真实想法。3XzJnu
平静地,安德烈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通讯器,联系上了仍在丰收会的巴克。3XzJnu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