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觉得当前修建军械厂的速度有些慢，刻晴又向总务司提出了申请，想要让总务司在工地上多加派一些人手，并且每天多运送些建筑材料过来。3XzJnI
璃月人都知道，这位玉衡星大人可是出了名的追求“高效”，所以，接到了她的申请以后，总务司马上就付诸行动，按照她的意思将黑岩厂的三百多名闲置工人全都派去了军械厂工地，这样一来不仅能满足玉衡星大人的要求，而且还能暂时性地解决这些工人们的就业问题，可谓是一举两得。3XzJnI
工地上骤然多出了三百多人，刻晴肩上的担子自然也更重了，但她并没有因此而感觉压力增大，反而觉得这都是好事儿。3XzJnI
在她看来，更多的人手，意味着建设效率能进一步提高，意味着军械厂建设工程能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也意味着木柄手雷能更快地投入生产。3XzJnI
这位玉衡星大人每天都亲自带领着工人们在工地上干活，甚至一些沉重的体力活，刻晴也主动承接，毫不推辞；这种领导亲自上阵的工作精神，再加上合理的排班时间、管理体制以及还算不错的薪酬，让工人们也激发出了昂扬斗志，每天都全身心地投入到军械厂的建设当中。3XzJnI
以至于，当齐艺再次来到这片工地的时候，他心中亦震惊于这项工程的完成进度。3XzJnI
土地早已平整完毕，一些厂房的地基已经打好，烧制石灰的坑中吐出滚滚浓烟，锤子在一片热火朝天的氛围中叮当作响，木制脚手架环绕的各种房屋已然拔地而起。3XzJnI
没有任何类似于地球上的现代化设备，只依靠工人们的双手和部分人力驱动的机械，就能取得这样惊人的成绩。3XzJnI
“你好啊齐先生，”刻晴的声音忽然从炼金术士身后响起，“与凝光谈得怎么样？”3XzJnI
齐艺转身，正看到玉衡星刻晴走了过来。兴许是为了方便工作，今日的玉衡星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短衣长裤，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擦汗用的毛巾；她的衣服上已然沾满了灰尘，一副精致可爱的面容上也带着几抹灰黑色的污渍。3XzJnI
“刻晴大人，”齐艺打了个招呼，而后说道，“凝光大人已经同意了制造汽机的计划，今日我正是为此事而来。”3XzJnI
“为此事而来？”刻晴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尘土，疑惑地将齐艺的话重复了一遍。3XzJnI
“是的，刻晴大人，”齐艺解释道，“为了制造汽机，我想要向您借些人手，最好是专业的铁匠……听说，有些黑岩厂的工人被总务司派来了这里工作？他们中有些人应该在黑岩厂炼过铁吧？刻晴大人能不能暂时把他们派给在下一用？”3XzJnI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观察起工地上的情况——那里已经竖起了几座炼铁炉，用以为将来的手雷生产提供铁料。3XzJnI
在齐艺看来，这种炼铁炉处在一个非常落后的水平：它的样貌就和地球上古代的那种竖炉差不多，其大体呈方形，用石块砌成，炉身整体较矮，下面有一个开口，用于添加燃料，此外还有一个鼓风口，另有一个开口靠近上部，应该用于倒入铁矿石。3XzJnI
这种炉子，由于备有送风设备，具有一定的送风能力，且立式炉的形式有着不算太小的炉容，炉内也能达到一个较高的温度，其应该可以冶炼出液态的铁水。由于温度升高，铁液熔池发生增碳过程，铁水中的含碳量增高，其凝固后得到生铁，这大概是没有问题的。3XzJnI
问题在于，冶炼出的生铁实用性并不广泛。生铁当然也可以直接铸成器具，但是其质地比较脆，韧性和延展性都很差，可加工性也就大打折扣。3XzJnI
这东西作为手雷弹体的原材料来说还算可以，毕竟弹体要破碎，就需要用到生铁较脆的特性；但倘若军械厂以后要生产其他武器装备，生铁显然就不堪用了。3XzJnI
在地球上，人们为了获取具备更好韧性和延展性的钢，必须要想尽办法降低生铁中的碳含量和各种杂质，比如西方后来采用的一种搅钢炉技术，将生铁炼成熟铁，然后再用渗碳工艺得到不同性能的钢材。我国古代使用的装备与西方不同，但基本原理是一样的，也是先从铁矿石中冶炼出生铁，再把铁水中的碳氧化掉一部分得到钢。3XzJnI
令齐艺颇感无奈的是，这个世界——好吧，至少在璃月，他还没发现有什么成熟的炼钢技术。听说东南边的那个稻妻能产出一种“玉钢”，不知效果怎么样，用的又是什么技术……3XzJnI1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个世界不仅只有普通的铁矿石，还天然存在着白铁矿、水晶矿和魔晶矿这样的特殊矿石，它们的各项性能可比地球上的钢要好多了，人们自然不需要再想办法走地球的路子，将生铁炼成钢材——他们只需要将这些特殊矿石倒入与冶炼生铁相同的竖炉中，就能炼出上好的金属材料。3XzJnI
可走捷径的代价也是十分巨大的，到目前为止，姑且不论别处，单说璃月此地：璃月成立至今，已有着几千年的历史，然而，其冶炼技术显然还处在在一个较为原始的水平，并且长期驻足不前。3XzJnI
这座新成立的军械厂，说句实在话，其实也不过是比寻常的铁匠铺多了几座竖炉而已，本质上甚至可以说就是一个大型的铁匠作坊，在齐艺看来，这里根本称不上是军械“厂”。3XzJnI
这样原始的冶炼水平在以前也许看不出什么问题，但以后……随着军械厂的手雷大规模投入生产，或许不久之后还会生产其他的新型武器，到那时候再采用这种冶炼方法，多少就有些不合时宜了。3XzJnI
旁边的刻晴见齐艺问了一句话之后就不再言语，反而盯着工地上炼铁炉陷入思索中，便提醒道：“齐先生，您在想些什么？”3XzJnI
“啊，抱歉，刻晴大人，”齐艺听到刻晴的声音，这才醒过神来，“我刚才有些走神了……我们刚才在谈制造汽机的事情对么——是这样的刻晴大人，我想要向您借些黑岩厂的工匠，让他们协助我一同制造汽机，不知您能不能……？”3XzJnI
“当然可以，”刻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爽利地说道，“虽然这样一来肯定会影响到工地的建设效率，但是齐先生您制造汽机的工程对于璃月来说同样重要，您大约需要多少人手？”3XzJnI
“不用多，十几个人就行，最好是做过铁匠的，有一定打铁经验的人。”齐艺回答道。3XzJnI
“没问题，待会儿我就帮齐先生去找。”刻晴笑着说道。3XzJnI
刻晴微微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会儿，又问道：“齐先生，您方才一直盯着那些炼铁炉看，难不成这些炉子出了什么问题么？”3XzJnI
“那倒不是，”齐艺摇头说道，“我只是认为，这些炼铁炉……在技术上还有一定的改进和提升空间。”3XzJnI
“哦？没想到齐先生在冶炼方面也有所研究？”刻晴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毛，“能请您讲讲这些炉子哪里可以改进么？”3XzJnI
“现在还不是时候，”齐艺笑着摆了摆手，对刻晴说道，“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还是循序渐进，先搞定汽机的事情为好。”3XzJnI
刻晴闻言，沉默片刻，垂下眸子缓缓说道：“齐先生，听您话中的意思，似乎您早就有了改进炼铁炉的方法？甚至对于今后的各种事情已经有了一个长期的规划？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包括您先前的木柄手雷，您在与我们签订契约时谈论的火铳，以及这次的汽机……这些想法，您究竟是怎么想到的？”3XzJnI
未等齐艺回答，刻晴又抬眸直视齐艺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凝光那人凡事都喜欢藏在心里，但我不一样，我喜欢有话直说，所以我就直截了当地告诉您吧，也许您没察觉到，但我们的确调查过您——请原谅，您是七星的重要合作伙伴，我们出于谨慎有必要对您的过往有一定的了解。3XzJnI
“我们发现，您以前一直是个……嗯，恕我说得有些直白，您以前一直是个在专业领域没什么建树的炼金术士，在吃虎岩的广场上开了一家炼金摊位，勉强糊口度日；之后却发生了一件事——听人说，那天您出了一趟远门，就这样失踪了好长一段时间……3XzJnI
“结果，往生堂的胡堂主在一次外出中发现您倒在无妄坡，而且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却没想到您又在往生堂为您举行的葬礼上又活了过来——自那以后您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不仅性格与以前不同，那些新发明也是您近一段时间才研究出来的，您能跟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么？”3XzJnI
齐艺听到这些话，面上仍然保持镇定，心中却已经是警铃大作。3XzJnI
没想到自己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就能让这位玉衡星大人察觉到端倪——虽然听她话中的意思，璃月七星似乎早就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怀疑，但终究还是自己的这一番话让她抓住了询问的机会……3XzJnI
想了想，他试探性地反问道：“刻晴大人，我能理解你们七星的做法，也不怪你们调查我，毕竟换成是我也会这么做的……只是，你们有没有调查清楚，我当时出那趟远门究竟干什么去了？最后为什么又会倒在无妄坡？”3XzJnI
“这一段收集到的信息太少，因此具体情况我们并没有查清楚。”刻晴摇了摇头。3XzJnI
“嗯……”齐艺沉吟片刻，这才又说道：“刻晴大人，如果你们去问过不卜庐白术医师的话，就应当知道……我失忆了。”3XzJnI
“白术向来不会轻易跟任何人谈论他的病人，这毕竟涉及到病人的隐私，所以有关于您的情况，他也没有对我们讲，”刻晴说着，疑惑地看向齐艺，“齐先生您说您失忆了？这是怎么回事？”3XzJnI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齐艺斟酌用词解释道，“有关于我为什么会出那趟远门，在这一过程中发生了些什么，最后又为什么会倒在无妄坡……相关的一系列事情，我全都记不得了——想来，这也是为什么我醒来后性格方面会发生变化的原因吧……至于说我的那些发明，其实，关于它们的想法并非是我突然想到的，很久以前我就已经有了些思路，只是最近几日才慢慢将它们付诸实践罢了。”3XzJnI
实际上，今日这番对话，并非是她的临时起意，她也并不是真的因为“喜欢有话直说”才询问齐艺的这些往事。3XzJnI
方才的那些问话，完全是璃月七星内部提前商量好，再由刻晴出面对齐艺问出来的。3XzJnI
比起这些事，刻晴其实更关心齐艺所带来的那些新发明，这些东西无疑会对今后的璃月发展产生重大的影响。3XzJnI
她的心中一直有几个疑问：在当下的璃月，岩王帝君神权强大，有祂庇护，璃月人民就能衣食无忧；可是，假如某一天岩王帝君不再履行这份职责，璃月又将何去何从？璃月人能否自己担起继续向前的重任？3XzJnI
被帝君佑护了几千年的人们，是否还有主动思考的意识和动力？3XzJnI
这些问题时刻在困扰着她，但是她一直都没能找到符合心中预期的答案——直到有一个名叫齐艺的炼金术士，带着一份木柄手雷的图纸出现在月海亭时，她才隐约间看到了一抹明亮的曙光。3XzJnI
也许……即使将来帝君真的离去，璃月也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崭新的道路。3XzJnI
想到这里，刻晴看了看身边的齐艺，忽而展颜笑道：“齐先生对于岩王帝君有什么看法？”3XzJnI
想了想，齐艺小心翼翼地垂眸说道：“岩王帝君……愿祂能永远庇护着璃月。”3XzJnI
他终究是个穿越者，对于岩王帝君，并没有璃月人那般强烈的信仰。3XzJnI
在他心里，真正的“神”是没有的，这个世界上固然存在着七神体系，亦有那神秘的天空岛高高地俯视着地上众生，然而在齐艺看来，这些所谓的神明也只不过是比人类要强大一些的生物而已，祂们是可以被观测到的，是可以被人类的理性和逻辑所理解的，是可以被研究的。3XzJnI
因此，他实在装不出那种发自内心的、对神明的狂热信仰。3XzJnI
她带着调侃的意味说道：“齐先生那天不是还说，会对合作伙伴给予最大的信任么？怎么现在却不肯对您的合作伙伴说真话了？”3XzJnI
齐艺看了刻晴一眼，无奈地说道：“既然刻晴大人这么问我，想必您心中应该明白了我的想法，又何须多言？”3XzJnI
“我心里明白是一回事，由您亲自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刻晴说着，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军械厂工地，“要我说的话，岩王帝君……真的什么都懂么？”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