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本又闻到了消毒水和酒精的气味。很浓郁,浓郁到他的肺腔里几乎要充满这种化学品大乱炖的味道。一阵白光照在他的眼睛上,让她感觉有些刺眼。3XzJp2
“唔......”从他的嘴里发出来的是不成音节的闷哼。他想睁开眼睛,脑袋却如同被人用裹着柠檬的金砖敲了个稀巴烂再扔进滚筒洗衣机一样难受。3XzJp2
“他醒了。”一个声线听上去就像刚睡醒的温柔女声在他的脑袋里打转。他有些分不清方向感。那个声音好像是在他的左边,但又好像是在他的右边。耳鸣几乎要遮盖住一切的声音,而那个女声听着就像爆炸声一般在他的脑袋里轰鸣着。3XzJp2
耳鸣还在持续。布莱克本努力试着睁开眼睛。“谁?”3XzJp2
那个女声又响了起来:“好,他的意识还算完整。我得测试一下他的认知功能。”3XzJp2
一个医疗干员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医生,那我们把他扶起来?”3XzJp2
“虽然......好吧。”女医生无奈地同意了坎伯的请求。“把他扶起来。”3XzJp2
“建议动作程度上放缓。数据显示,患者可能尚无法理解当前状况。”这次是一个毫无感情色彩的清冷女声响了起来。如同银铃一般,但就是没有任何的情感色彩。3XzJp2
这个他老熟悉了,这种说话方式全罗德岛就只有一个人会这么说话:干员白面鸮,或者说乔伊丝·摩尔医生。3XzJp2
“摩尔医生?”布莱克本嘟囔着。他本想说话,但他发现他的喉咙很干,只能发出这种含糊不清的嘟囔。3XzJp2
“如果您是指莱茵生命派驻罗德岛的数据维护专员干员白面鸮,那么回答正确,亨利·M·布莱克本中士。”白面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很高兴发现您还记得我,这说明您的记忆功能是完整的。”3XzJp2
“还不能妄下定论。”那个慵懒的女声响了起来,虽然声音的主人努力地保持一股威严感,但依然听得出她的声线应该本来就是这样子的。3XzJp2
布莱克本感觉自己被扶了起来,那刺眼的白光消失了。于是他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一片模糊,眼睛上好像有一层湿润的东西。他伸手想要去抹,却被一只手按住了。从手的大小上来判断,明显是女性。3XzJp2
他又眨了眨眼,看清了面前的事物:他正躺在一张病床上,从陈设来看是罗德岛的医疗区的某间病房里面。钢铁的地板、舱壁、天花板让他想起了在塔拉瓦级两栖攻击舰上的日子,但现在他是在罗德岛号上。他的左前方是白面鸮,右手边是奥莉薇娅·赫默医生,而在她们身旁站着的是一个医疗干员。布莱克本的脑袋还是晕乎乎的,但是他坚持发问:“我怎么了,医生?”3XzJp2
“数据表明患者亨利·M·布莱克本中士在4月30日的行动中近距离面对IED爆炸,并且产生了创伤性脑损伤。尽管赫默医生提出了进一步医治的方案,但是患者在排卫生员杰森·潘托哈少尉代为转达进一步医治的建议时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并且予以拒绝。”白面鸮歪了歪头,布莱克本感觉她这样么得感情的歪头时的样子还怪可爱的:“之后,在5月2日凌晨的行动结束后,布莱克本中士被发现在营区里昏倒,推测昏迷时间为0937时,并被紧急转送罗德岛本舰进行进一步的检查。”3XzJp2
赫默简单地总结了一下:“简单来讲,你昏倒了,然后你的朋友们把你送了过来,接着我们发现你的问题有点大,就把你转送本舰,给你做了个CT,证实了我先前的猜想。”她一副埋怨的样子看着他:“之前我让你们的卫生员代为转达我的意见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拒绝?”3XzJp2
“很简单,医生。”布莱克本的声音就像蚊子哼。“没有不敬的意思,但你们这些医务工作者只会想方设法把我扣下来,但我得返回前线,因为我的兄弟们还在那儿。”3XzJp2
“即使你的创伤性脑损伤拖久了会让你无法参加战斗?”她的柳眉挑了挑,几乎要和她的翎毛接在一起:“你知道拖久了会产生什么后果吗?”3XzJp2
布莱克本很诚实地承认了自己的幼稚:“不知道,赫默医生。”3XzJp2
赫默一声叹气,向他说明了可能的隐患:“一开始会是周期性偏头痛、记忆力下降和视力模糊。你会记不得作战计划,记不清你该干什么,失去随机应变的能力,甚至是因为视力模糊而没办法操作武器。你明白么?”她双手撑着医疗床的护栏,继续说道:“之后会是你的认知能力开始下降。你会没办法去......辨识敌我。再然后是动作协调性也会出问题,你明白么?”她盯着布莱克本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会发现自己的胳膊或者腿不听使唤,手指会开始逐渐麻木,你甚至开车都会出问题。”3XzJp2
“听着!”赫默的声音突然高了两度,敲了一下医疗床——虽然她的粉拳敲在医疗床上根本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效果,但布莱克本还是感觉床摇了一下。“如果你还想继续作战,还想好好回家,就不要,拒绝医嘱,明白么?”或许是因为声音也高了,她的声音一扫之前的慵懒,带上了几分医生的威严:“我们是在帮你,你明白么?你下半辈子不想当个跟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好不了多少的家伙吧?”3XzJp2
“唉......白面鸮,开医生处方单。”赫默长叹一声,下达了指令。“从现在开始,你得住院,直到我们确定你没有任何问题以后,你才能出院,明白么?”3XzJp2
“是,是,遵命,我敬爱的赫默女士。”布莱克本无奈地答道。“您说怎样就怎样,医生。”3XzJp2
“感谢我们发现的够早——不然你就得接受一整套的神经治疗了。现在治疗的话还不会需要太久。最快一个月你就能出院了。”她微笑了起来:“谨遵医嘱,别乱跑,从现在开始你就得在这边呆着了。”她转身朝着门口走去:“你的个人物品稍后会有人送过来的。”3XzJp2
赫默走出大门,敲动着右臂绑着的掌上电脑。她的医疗无人机单手就可以放飞——所以她也习惯用左手放飞无人机,或者拿着一些其他的容器,所以她只能将掌上电脑固定在右臂上。虽然操作起来会很麻烦,但她只是看些读数,所以影响不大。3XzJp2
门外的一排长椅上坐着坎伯、蒙蒂斯和迈特科维克。他们现在心急如焚,焦虑写在了他们的脸上。蒙蒂斯率先走上来问道:“医生,布莱克怎么样?”3XzJp2
“他还好,只要他接下来好好配合我们的治疗,最多一个月他就出来了。”赫默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门:“就怕他乱跑。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一块保证他不会出来乱跑,OK?”3XzJp2
“就这样,你们一会帮忙把他的个人物品收拾一下送过来吧。”她转身朝着医疗部办公室的方向走了过去。3XzJp2
一白一棕的两人就这样在舰上空无一人的走廊中漫步着。罗德岛在航行的时候每过一会就能看到工程部的干员和全副武装的士兵在走廊里转悠着巡逻,而规避天灾的时候则有更多的士兵在走道上巡逻,协助工程部干员检查设备的安全保障,并且看看谁还没有坐好应对天灾冲击的准备。3XzJp2
......说起来,已经是5月了,穿这身毛衣确实是有些热了。赫默想起自己的箱子里还有一件米色的衬衫。或许那件会很合适。而自己一直在策划的一件事情也差不多时候快到了。3XzJp2
“检测到赫默的心情不佳。”白面鸮发出了声音。那是她对于“你有心事”的特定表述。3XzJp2
“没有,只是......最近事情有些多。”赫默的手拢了拢额前的发丝,又微笑了起来。“这群锅盖头真是麻烦,你说对吧?”3XzJp2
“数据记录指出赫默在谈及陆战队员这一特定群体时心情指数上升了。”3XzJp2
赫默想起了那些憨厚的陆战队员们。虽然嘴上总是跑火车,但她知道那些人不坏。“是啊,都是一群好人,平时搬各种很麻烦的东西还都得感谢他们。”3XzJp2
“......尤其是亨利·M·布莱克本中士。”白面鸮的嘴角抽了抽,微微上扬。3XzJp22
“没什么。赫默医生先前被认为面对非科研工作者群体时沉默寡言、不善交流。但,根据数据记录指出,赫默在面对布莱克本中士时语言文本量上涨了300%。”白面鸮歪了歪头,继续说道:“而交流过程中表露出了比对他人更多的关怀。”3XzJp2
“并且在交流结束后露出笑容或者抱怨的次数也较他人有明显的上涨。”白面鸮还是那副几乎看不出表情变化的样子。但是赫默感到自己就是被她捉弄了,就像她一贯爱八卦她和塞雷娅一样。3XzJp2
“......你现在怎么开始八卦我跟一个锅盖头了?”赫默摆了摆手。“真是奇怪。”3XzJp2
“此人很有趣。正在建立对布莱克本中士的特别追踪标签——”3XzJp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