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轮转，城市再度进入夜幕。令人恐慌的履带碾过街道的声音在城市接缝地带的贫民窟中再度响起，柴油机“嘎吱嘎吱”的咆哮着。“布莱德利”步兵战车停在了街角，从里面钻出来几个没穿护甲的战士和工程部干员。在这辆布莱德利身后是一台HEMTT卡车，它的后车厢是一节没有任何遮盖的车斗，里面装着工程设备还有几套带着插板的防弹背心。只穿着制服衬衫的苏军工兵们聚到卡车后面，从里面取出了自己的防护设备穿上。3XzJp2
卡车的副驾驶位上跳下来一位带着黄色的工程帽的男人。男人身上一身休闲装，没有任何防护设备。科亚列夫最后一个从布莱德利里钻出来，他几乎是一看到那个人的装束就皱着眉头：“你来这以为自己来干嘛来的？”他没好气的大喊道：“快去穿防护服！”3XzJp2
那个带着安全帽的家伙是来自于监正会的协调员。他手里拿着一份地图，里面是监正会注明的需要改造的房屋的位置。这人很年轻，也从来没与这些战斗工兵们搭过伴，因而被科亚列夫训斥的很尴尬：“我带着安全帽呢。”3XzJp2
“安全帽够干啥的？”科亚列夫指了指卡车的车斗：“去把防弹背心和头盔穿上——正经的！你这些玩意儿根本不够糊弄事儿的。”他走到了正在艰难地将背心套在身上的协调员身边，叉着腰喊道：“你以为我们是在干嘛？过家家吗？我们是来拆迁和重建的！”3XzJp2
“可是......”年轻的协调员终于将自己的头挣扎着从背心里挤了出来：“那既然你们是来拆迁和重建的，穿这么厚实干嘛？你们看上去就像是要上战场的征战骑士一样。”3XzJp2
科亚列夫这才意识到，面前的人似乎是没见识过他们干活的样子。“啊，好吧，我都快忘了你们这些家伙没怎么见过世面。”3XzJp2
“哦，抱歉抱歉。”科亚列夫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换了个说法：“确切地来说，是没见过我们这么惊世骇俗的。”3XzJp2
顶着头盔的梅尔用胳膊肘捅了捅少尉：“你确定我们那叫惊世骇俗？”3XzJp2
“那还真不好意思，我在圣骏堡大学读的结构防护专业，对当代的青年人来说除了‘惊世骇俗’我可找不出别的词儿。”科亚列夫没好气地说道。“现在，我尊敬的迈耶·斯托尼小姐，我们能开工了吗？”他特有的俄式口音让他有时在念“梅尔”这个名字时听起来总像“迈耶”——当然也不排除他是真的捋不直舌头，所以干脆放弃治疗了。3XzJp21
“好，好，好......”梅尔伸手从车上将自己的咪波抱了下来：“按流程办事？”3XzJp2
科亚列夫点点头：“老规矩，先看看目标里面有没有UXO（未爆弹）。”他转向那个还在头盔中挣扎的联络员：“监正会的库兰塔小子，告诉我，我们从哪开始？”3XzJp2
联络员将头盔一把丢下，但是看到了科亚列夫的目光，又俯下身子去捡那个蓝色的头盔。科亚列夫看他是个库兰塔，估计也难适应，就伸手叫停了：“行了行了，你一会藏好点就行了，头盔免了吧，你又不是直接参与工作，就带你那个安全帽吧。”3XzJp2
库兰塔将黄色的安全帽重新扣到脑袋上，拿出了一张地图：“都在这里了。”3XzJp2
梅尔将装着机械臂和咪波控制线的电箱艰难地背到身后，努力地将它卡在了背心外面：“唔，总有一天我得想办法给这背心加个滑轨插槽。”3XzJp2
“那样我就能把控制模块直接插在背心上，不用单独装包了......嘿咻。”梅尔挣扎了一下，将电箱固定好：“帮我看看，科亚列夫，固定好了么？”3XzJp2
科亚列夫蹲下去，看向了背心偏下、电箱底部的位置。梅尔在背上这个无人机包的时候，总是由于各种各样奇怪的因素把电缆扯掉或者是固定得歪七扭八。不过今天她做的很棒，无人机背包被完美地固定在了背心外面，不偏不倚。科亚列夫小心地避开梅尔的尾巴，拨弄了两下电缆，确认了电缆正常连接。“没问题，一切正常。”3XzJp2
“起来的时候小心点，别把头碰在我的包上，设备很精贵的。”3XzJp2
科亚列夫谨慎地起身，然后拿过了协调员给他的地图：“唔，这些标着黄色‘X’的？”3XzJp2
协调员点点头：“是的，我们的人已经趁着白天的时候在需要拆毁的建筑上涂上了‘X’的标记，应该很显眼。”3XzJp2
梅尔敲了几下掌上电脑的屏幕：“一切就绪了。有电子版地图吗？”3XzJp2
科亚列夫也没闲下来，而是打开自己的掌上电脑，对着地图将目标建筑物一个个加到电子地图上。随后，数据链将允许梅尔读取这些被标记好的建筑信息。梅尔重新刷新了一下自己的地图，发现很多建筑上都被标上了标记。她抬头看向其中一个建筑，发现建筑外墙上有一个大大的黄色“X”。“就是这样的？”3XzJp2
梅尔的掌上电脑相较其他人的要厚实许多。除去触摸屏，这台终端还有一个厚厚的翻盖——翻开盖子之后，里面嵌着一个小键盘。梅尔输入指令，跟着咪波缓缓迈开脚步。线缆只有百米长，她最好呆在建筑边上才能保证不出问题。3XzJp2
咪波从墙根一处裸露的缺口中小心翼翼地钻进了房子。这是一栋二层的平房，已经破烂不堪四面漏风了——墙根处都能有足够咪波钻过来的缺口，可见一斑。咪波装着摄像头的头部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将视频画面通过数据链传到正在稍远些的位置拿平板观看画面的科亚列夫手里。3XzJp2
罗德岛本舰就是一个巨大的数据处理中心，拥有着堪比通信卫星的信息中转能力；而萤火虫营地里新增的通信车则让数据链的上行和下载更加顺畅了一些。有了这些东西，科亚列夫这样的普通人就可以在没有操作源石技艺的通讯兵的支持下以更快更便捷的方式和更高的信息传输质量来接收这些数据。3XzJp2
梅尔按下键盘，咪波背上驮着的扫描仪打开，“哔”的扫描音效响起，没有报警。“没有UXO，一楼一切正常。”3XzJp2
“继续前往二楼。”科亚列夫发布了指示。“小心绊线诡雷。”3XzJp2
“这我还是明白的。”梅尔的手轻轻滑动屏幕，“咪波，上楼。”这套语音指令系统是她自己开发的，已经相当完善了。3XzJp2
咪波迈开步子，机械关节发出摩擦的声音。它踩踏着有些摇摇欲坠的木制楼梯，向着二楼前进。3XzJp2
“小心些，这些木头楼梯看上去摇摇欲坠的，小心咪波踩空了。”3XzJp2
咪波来到二楼，扫描仪依旧没有发出声音。这是个好迹象，说明没有危险的UXO。梅尔出于谨慎起见，将咪波在整个二楼的各个角落里都转了一圈。机械水獭用探雷器“鼻子”东嗅嗅西探探，又将摄像头探近检查，也没能发现任何异常之处。3XzJp2
梅尔下达了让咪波从进入点退出建筑物的指令，随后收起了终端，蹲在那个小裂口前，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裂口。3XzJp2
“她没问题吗？”协调员有些担心地看着梅尔单膝跪地盯着裂口，一动也不动的样子。3XzJp2
科亚列夫扬了扬下巴：“她没事。她是我们这最好的排爆机器人专家，她的那些小玩意儿我们改装了不少，用来对付麻烦的战争遗留物。”3XzJp2
最终，那台咪波从墙根处挤了几下，将自己有些“发胖”的身躯挤了出来。梅尔就像是一个拿到自己心爱玩具的小孩子一样，上前伸手抱住了这台咪波，搂在怀里，然后满面春风地向着二人走来：“确认了，没有UXO，可以作业。”3XzJp2
“明白。”科亚列夫松了口气。没有UXO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好消息。他举起一只手，高喊道：“所有人清空现场，准备爆破！”3XzJp2
人们开始争先恐后地朝着卡车和步战车这边跑过来。协调员看着他们，发出了自己的疑问：“按理来说，你们不该安装爆炸物的吗？”3XzJp2
“谁说爆破就一定要用人了？”梅尔打断了他。“你就瞧好吧。”3XzJp2
一阵更响亮的柴油机的声音响了起来，履带震撼着大地，如同一把敲在每个人心灵上的锤子，让所有人不寒而栗。3XzJp2
“有请我们为你介绍——”梅尔高举起双手，宛如在节目开始前报幕的主持人一般。3XzJp2
那台钢铁怪兽从街角后方驶出，将短粗的炮管缓缓抬起，对准了那栋摇摇欲坠的大楼。协调员只是看了一眼那台披挂着方块装甲的装甲怪兽，就浑身发抖。他估计那玩意儿的炮管甚至能够让大活人在里面爬来爬去。3XzJp2
“哪有能爬人那么粗......M728工程载具用的是165毫米的火炮。”3XzJp21
“1,165毫米？！”协调员的牙关开始肉眼可见的打颤。“那不是城市的舰炮组里副炮常用的口径吗？”3XzJp22
“都啥跟啥呀......说实在我也挺震撼的。”梅尔看着面前的钢铁巨兽，语气中添了几分敬畏：“博士真是天才。将几十千克的塑胶炸药塞到炮弹里面射出去，聚能战斗部可以摧毁大部分分的工事......就像是把塑胶炸药扔到对面脸上一样。”她递给联络员一个拾音降噪耳机，语气微妙地补充道：“你肯定会想要这个。”3XzJp2
M728炮管抬起，墨绿色的CARC三色防酸性液体侵蚀涂装和城市的棕色砖墙格格不入。科瓦列夫将手台递给了梅尔：“想成为创造历史的人吗？”3XzJp2
“恭敬不如从命。”梅尔一笑，接过了手台：“车组注意，前方建筑物，外墙标有黄色‘X’标记，瞄准！”3XzJp2
她顿了几秒，深吸一口气，随后好似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喊出了那句命令：“开火！”3XzJp2
“轰！”M728发出了一声足以将常人震至失聪的咆哮，29公斤重的HESH弹头裹挟着20公斤的C-4炸药飞向建筑。一个巨大的火球在一个呼吸间炸开又消失，建筑轰然倒塌，爆炸的烟尘和建筑倒塌时激起的粉尘飞向四面八方，遮蔽住了人的视野，掩去了路灯的光辉，让人们好似在沙暴中一般。3XzJp2
梅尔也难以抑制自己的兴奋情绪，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不管看几次，都令人印象深刻。”3XzJp2
整栋平房几乎是消失了，只剩下几块断壁残垣还坚持着没有倒塌；M728的引擎咆哮一声，工程坦克冲破烟尘，车前的推土铲碾碎了最后的断壁残垣。接着，挖掘机开了上来，将破砖烂瓦之类的建筑垃圾铲起，然后倾倒在了监正会预备好的渣土车中。3XzJp2
这样一栋空无一人、影响市容的破屋子被拆掉了。整个大骑士领有数十个这样的贫民窟，他们只是开了个头而已。梅尔还有很多屋子要清理，而工兵们也有很多屋子要拆。3XzJp2
科亚列夫举起一只手臂，命令道：“该解决下一栋了！”3XzJp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