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的根据地在哪里呢？幽华连这都不知道，只能把死蝶布出去，以方圆三百步左右的面积进行搜索。3XzJpZ
她身上的十二单衣实在太显眼了，只得远远躲着巡夜人，藏在人眼与灯火的死角里移动。但怎么找，都找不到恶灵。3XzJpZ
－－恶灵有这么少吗？从爷爷他们的语气，感觉那至少是个集团。走了这么久，不至于一个都遇不到吧？3XzJpZ
翌夜，又重复着同样的行为，还是一无所获，不得不停下来仔细想想。3XzJpZ
－－等等，为什么爷爷他们会把我身边当作可以躲避的场所呢？显然我住的地方就是不会有恶灵出现吧？原因为何？说起来，他们好像提过…3XzJpZ
“原来如此，用死蝶去找幽灵，他们当然躲得远远的。”幽华自言自语：“所以不能靠它们去找，但是…这样就麻烦了。”3XzJpZ
知道恶灵也会怕死蝶，多少是感到有些安心。但若不能用死蝶搜索，行动的困难与危险就大大提高，因为这意味着她也无法察觉周遭人类的动向，随时都有被人看见的危险。现在已过了子夜，有常识的人都知道绝不是该在外面乱跑的时间。3XzJpZ
“找个地方躲着，然后把它们收起来…”看来是唯一合理的决定了。3XzJpZ
幽华最不缺的就是耐心。跟之前窝在狭小的车里足足三天比起来，只是躲在树梢的阴影等待实在是小菜一碟。3XzJpZ
幽华终于理解为何老和尚觉得无处可去。怨灵填满了大街小巷，宽阔的朱雀大道比白天时还要拥挤。琳琅满目的恶灵让她看得眼花缭乱，高矮胖瘦，男女都有，有的身形很巨大，像座会走路的高塔，小的也有小如老鼠一般，胖的胖得夸张，瘦的瘦得惊人，目不暇给下，只觉得数量多得难以估计。3XzJpZ
这是恶灵的庆典。幽灵们把自己的死相当作重要的饰品，用各式各样的创意形式展现出来，肠子打成花结，断肢四处乱走，长脚的眼珠牵著当宠物，一颗拖着长长黑发的头颅像章鱼般蠕动前进，动作敏捷得超乎想像，全身冒着黑烟的骷髅，发出喀擦喀擦的怪异笑声。3XzJpZ
巨鬼号召下，散乱鬼群排成了队伍四处流窜。幽华发现值夜的人员好久没过来了。3XzJpZ
不知是被吃了，还是经验老到，知道众鬼要巡城已经先行闪避。既然没人，躲在树梢的幽华就跳了下去，恰好挡在百鬼面前。死状惨绝，乌烟瘴气的怨灵；3XzJpZ
“人类？少女？”众鬼纷问，这真是怎么也料想不到会出现在眼前的人物。3XzJpZ
四个幽灵，一个人类，隔着朱雀大道看著这场对峙。幽华以家为**，绕着同心圆在找，走到一半藏身，远远看见百鬼夜行朝她走来。四鬼一人则是抄近路直接朝幽华藏身之处迈进，若不是碍于紫音无法穿墙，他们也许就来得及阻止她，可惜就差一步，双方已被死灵的洪流隔开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3XzJpZ
“真是，只要稍不注意，她就会做出让人大吃一惊的事情…”辰巳合不起嘴。3XzJpZ
“她在想什么？怎么看那些坏家伙都很危险啊…”若葵只敢从指缝看。3XzJpZ
“还好，要比危险，幽华小姐可不输他们。”老和尚说。3XzJpZ
和尚所言甚是，原本浩浩荡荡的死灵队伍被幽华的出现打乱，虽然大家都看不见死蝶，却能轻易地看出死蝶画出的结界，就像树叶标出了风的轨迹，没有恶灵敢接近幽华前方十五步左右的半圆，更不敢站在她背后。虽然她看起来弱得瞬间就会被他们吞掉，背后却像有什么巨大、恐怖的阴影盘据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百鬼夜行便纷纷往左往右退潮，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利刃切成了两半。3XzJpZ
幽华猜对了，被死之记忆制约的幽灵们，看到能控制死蝶的她，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这使她稍微有了点优势。3XzJpZ
“我们为什么要停下来？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紫音完全状况外。她看得见老和尚他们，却看不见百鬼夜行，尽管都是幽灵，所处的境界仍有些微不同，紫音毕竟是普通人，没有那种跨越境界的锐利眼睛。3XzJpZ
若葵把眼前的状况悄声告诉紫音，越听，她眼睛睁得越大。3XzJpZ
“别再骂我了…”老和尚被紫音一瞪，无奈道：“我知道错了，根本连提都不该跟她提…”3XzJpZ
“根本连提都不该跟她提的！”她已经讲过无数遍了，仍不厌其烦地重复一遍。3XzJpZ
“安静…”若葵悄声说：“别被发现，让她还需要分心保护我们。”3XzJpZ
这么一说，他们也只能当个纯粹的观众，看着这场?古未有的对峙。3XzJpZ
虽然见面第一眼并不怎么尊重幽华，但当他们注意到她背后异常的阴影时，众鬼停止了喧哗，安静得好像听得见月光掉在地上的声音。3XzJpZ
那身着气派官服的巨大恶灵开口了，他是极少数不露出死相的幽灵，低沉优雅的声音暗藏风雷隐隐，不知已修练多久才有这般道行。3XzJpZ
“欢迎你，死蝶的主人。我想，你来此应该不是为了参加我们的宴会吧？”3XzJpZ
“是的…”幽华说：“但我得先冒昧请问，您是谁？”3XzJpZ
她感到自己好像问了个愚蠢的问题，面前的幽灵们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窃窃私语。3XzJpZ
“算了。”那鬼的脸上多了一丝轻蔑：“问别人名字前，你得先报上自己的名字，这是基本的礼貌吧。”3XzJpZ
“是吗？”幽华说：“其实我问的不是名字，我想问的是，您是否有统率众鬼的权力？”3XzJpZ
她不想把自己的名字说与那鬼知道，虽然鬼怪用轻蔑的神情掩饰，但他们似乎对于“问名”的动作很有戒心。既然如此，她也不想随便把自己的名字说出口。3XzJpZ
“你真不认识我？”那鬼左右顾盼，露出夸张的惊讶：“你真的完全不懂？”3XzJpZ
幽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必须认识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懂”什么，但是从他嚣张的言行与周围鬼怪谄媚的表情中，她确认了自己最初的观察没错，这个鬼正是这个队伍的带头者，也许还是全京城恶鬼的头头。3XzJpZ
“难道，又是‘蛇无头不行’那招？”爷爷紧张兮兮地说。3XzJpZ
“不可能，小姐不会这么随便杀人的，呃，虽然是鬼也一样。”紫音说。虽然她3XzJpZ
这么说，周围的四个幽灵却没一个相信她，空寂焦虑得飘来飘去，手刀虚劈喊杀，辰巳紧握双拳沈默不语，若葵对她露出了同情的微笑。3XzJpZ
那鬼全无笑意地大笑许久，突然俯身看著幽华：“我知道你是为何而来，直说吧，答案是不行。”3XzJpZ
“你什么都不知道，却像迷途的孩子一样四处乱闯，为了你好，教你一些常识。这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秩序，若无尊卑，一切就乱了。身为死者，唯一能留住的只有过去。过去的记忆决定了我们存在的价值，尊卑因此定序。”3XzJpZ
“自由行动区分了我们与一般闲杂幽灵的差别。那些被小小的思念、执念所禁锢的家伙，就该待在他们该待的地方别乱动。”那鬼说：“我们能四处走动，正因为我们执着的不是‘某事’、‘某人’或‘某物’，尽管刚开始会有个怨恨的对象，但当那对象随着我们的诅咒死去，意志不坚的半?子就会回他们该去的地方了，3XzJpZ
留在这里的都是被挑选的幽灵，我们能制御这块土地，正因为我们是无差别地恨着这块土地上的一切，这个在生前像怪物一样吞噬掉我们一切的城市，死后为我们统治也是情理之常。白天勉强让给人类，夜晚，就是我们的领土。”3XzJpZ
幽华饶有兴味地听着，完全为恨而生的怨灵在夸耀生存之道，全然诡异的哲学令她着迷。3XzJpZ
“…而那四个新来的，若我猜得没错，你是受了他们请求来出头的。”那鬼摇头：“他们死得全无美感，全无价值。我们无法尊重他们，更无法忍受他们跟我们走在同一条路上，所以你的要求我们不能接受。”3XzJpZ
“也就是说，你们觉得他们的存在污辱了你们的价值。”幽华为他们作结。3XzJpZ
“那么，为什么之前死蝶骚乱时，你们却要拜托他们找我解决问题？既然你们看他们不起，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自己出面解决？”3XzJpZ
幽华的问题似乎刺中了他们的痛处。那恶鬼大吼一声，众鬼跟着不满意的喧哗。3XzJpZ
“那群该死的蝶我们还没跟你计较，它们害得京城无主游魂暴增，带给我们一堆麻烦。好不容易可以回来了，却看见我们的城市被一堆不懂事的小鬼占据，清扫了好一阵，才终于挪出空间可待，这都是你身旁那些该死的东西造成的。”3XzJpZ
－－虚张声势，其实他们也看不见蝴蝶，只是像爷爷他们一样，感受得到死蝶与毒蛾的存在。而且他们非常怕死蝶，不然之前死蝶骚乱时就不会躲出城去。3XzJpZ
幽华微笑，随着情势越来越明朗，终于感到有些胜算握在手中了。众鬼不知她诡诡密密地笑什么，但那笑容真是无比吸引人，可爱得不得了，有些鬼甚至看呆了。3XzJpZ
“那么，那些死于瘟疫的孤魂野鬼，你们拿他们怎么办？”3XzJpZ
“我们为什么要管他们？反正阎罗那边知道了就会派人来收拾，这本来就不该我们去管的。”3XzJpZ
“我再说一次，这里原本就不是他们该待的地方。”恶鬼说：“让那四个怪幽灵待着，是看在之前有帮上我们的忙，极大的让步了。今夜的事情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但他们若还想得寸进尺，就连现在的立足之地也保不住。现在请你让开，让我们享受我们的夜晚。”3XzJpZ
－－辰巳说得没错，这群家伙真的一点都不讨人喜欢，阴郁、自大、偏狭、丑陋，但这样正好，我更可以放手去作了。3XzJpZ
“等等。”幽华笑容一敛：“你说完你想说的，就想走了吗？”3XzJpZ
幽灵突然起了一阵骚动，几个看起来年资较长的幽灵对带头恶鬼说了几句耳语，那鬼脸色变了。3XzJpZ
这壮丽场景可惜只有幽华看得见。白玉色死蝶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整条朱雀大道，把放出浓黑色瘴气的鬼围得密实，在像棋盘般的纵横交错的京城道路，他们像一条即将被吃光的巨龙，最后一气握在幽华手中。3XzJpZ
“在你忙着教我优良传统与常识的时候。现在换我要说话了，请你好好的听。”3XzJpZ
幽华说：“我的要求很简单，请你们别再欺负我的幽灵了。”3XzJpZ
队伍最外围的恶鬼发出了惨叫，虽然他们看不见死蝶，却感到那可怕的气味不断朝他们逼近，队伍不断往内溃退，又被内围比较资深的鬼硬挤出去。3XzJpZ
“…安静一点。”幽华说：“我不懂这个京城这么大，为什么你们双方不能好好相处。活了这么久，难道连一丝容人的雅量都没有？你们的传统与骄傲很有趣，但有价值吗？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是坚持着一些毫无意义的东西，甚至把残酷的规则硬加在其他族群身上而不自知。他们不反抗，纯粹是因为他们赢不了你们，不代表你们的坚持就是对的。”3XzJpZ
“是威协吗？我觉得只是求你们高抬贵手，只要一个承诺而已。而且作这承诺，对你们任何一位都不会造成伤害。”3XzJpZ
幽华从头到尾语句不温不火，但话语背后暗藏的无情杀意，连最见多识广的恶灵都为之震撼。3XzJpZ
“如果你期待我们会怕，那你就错了。”那鬼发出死灵独有的空洞笑声，鼓动着嘶哑、苍凉、破灭的哀伤。3XzJpZ
“拿死亡去威胁幽灵，没听过比这更不自量力的事情。你以为以自己的死亡记忆为傲的我们，跨越不了这种恐惧？”3XzJpZ
“试试用你的力量毁去我啊。一旦你这么做了，最好把其他所有的幽灵一并毁灭殆尽，因为只要有一个留下，他就会诅咒你与你的家族，这一点，我们绝对说到做到。”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