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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父与子

  混蛋!混蛋!混蛋!什么老爹?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雒伦在街道上狂奔着,他已经不在撑伞了,雨水混合着眼泪在他的脸上流淌,他的神情悲伤得就像是被从母亲身边夺走的婴儿。3XzJnI

  雒伦他突然觉察到自己忘了什么,他的脚步一个踉跄,栽倒在了地上的水膜中,溅了自己一身泥浆。3XzJnI

  那个啰啰嗦嗦的男人说了一大堆的废话,雒伦原本想要说的话,竟然都被男人的废话给淹没了。这件事非常的重要,男人作为父亲是必须要了解的,自己儿子的婚姻大事,父亲怎能不知道呢?虽然这是个不合格的父亲。3XzJnI

  雒伦从地上爬起,他的全身都变得脏兮兮的,狼狈的就像是被人赶走的流浪狗,他向着刚才走来的方向追去,心里在祈祷着男人不要走出太远。3XzJnI

  两边街道房屋的排水渠已经蓄满了水,雨水在其中汹涌地流淌,雒伦没有注意到,在他跨过一盏昏暗的仿佛将要熄灭的灯后,水流在排水渠中逆向着开始了一轮新的流动。3XzJnI

  仇王府,门可罗雀的大门前,只有两个孤独的卫兵在安静地站岗。3XzJnI

  虽说是取得了殷都内的临时军政大权,实际上仇王王廖远比平时清闲,他难得地有了时间在王府内陪伴他已有身孕的妻子。在这种仿佛是天塌了个窟窿的鬼天气下,要是真有源源不绝的政务,那可真是活见鬼了。仇王王廖和左司政王审荣都是王朝中数一数二的能官,再加上两位都是皇室直系,如果老皇帝在不久的将来去世,这两位,必将作为托孤大臣,继续成为左臂右膀,扶持新任皇帝。3XzJnI

  天空中快速划过一道闪电,在雷声还没有响起之前,仿佛是闪电吸走了灯笼中的火焰,仇王府周围所有街道的灯笼全部熄灭了。两个卫兵相互对视,各自握紧了手中的武器。3XzJnI

  虽然是诡异的情况,但是两个卫兵并不慌张。可能是暴雨的湿气太大以至于打湿了灯笼,浇灭了火焰;也可能是这些同期批次加燃油的灯笼一起燃尽了灯油。不管是什么情况,一会就会有巡视的同僚前来替换,所以这并不是一个值得重视的问题。3XzJnI

  “哼哼哼!真是辛苦你们两位了,这么晚还在站岗。”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从某个地方传来。3XzJnI

  两个卫兵快速对视了一眼,确保不是对方的恶作剧之后,双手持着长戟架在胸前,背对背站在了一起。“是谁在说话,出来!”3XzJnI

  “啊呀呀,不是哪儿,我在这里呀。”相同的声音自街角的阴影中发出。一个老练的卫兵抽出来腰间的短剑,附着道力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投去。3XzJnI

  “错了,错了。我在这里啊。”这次的声音是自门后发出的。3XzJnI

  “在黑暗中有什么你看得见吗?是不是对眼前的黑暗充满了恐惧?”周围铺天盖地地都是那个声音。3XzJnI

  “敌!……敌袭!”卫兵竭尽全力地大喊,希望王府内的人可以听到这声警告。3XzJnI

  墨色的光纹在两个卫兵之间的地面上结成玄奥的法阵,黑色的气体迅速窜出,凝结,全身笼罩在巫师法袍中的人刹那间在两人的头顶出现。3XzJnI

  巫师的手中喷薄而出的暗元素包裹住了惊恐的卫兵的头颅,下一刻,两人的气息便是消失在了原地。3XzJnI

  “沉溺在和平生活中的愚蠢的人们啊,你们就祈祷着万能的神收纳你们的灵魂进入地狱吧。”黑色的气体上方悬着半个巫师的身体,他佝偻着腰,随意地把尸体丢在门庭外的雨水中。3XzJnI

  “去吧,主上的勇士们,证明你们的能力,拿下王廖的人头,换取在神的面前赎罪的机会!”无数的人影在雨水中浮出,他们的面部,闪烁着金色光芒,那似乎就是他们的眼睛。3XzJnI

  雒伦突然停下了奔跑的脚步,他发现眼前的这个街角似乎跑过了很多遍。打量四周,周围的屋子中没有一点光源,除了墙壁上的灯笼。这里明明是殷都的平民区,龙升天的时候,他们不该在家中陪着家人,难道半夜在田中劳作吗?3XzJnI

  雒伦靠在墙边,伸手捅破了一户人家的窗户纸。3XzJnI

  果然有点不对劲。窗户后是一道冰冷的墙壁。雒伦不由得狠狠地打了一个寒战,他慌乱之中沿着墙壁后退了一步,脚跟踢到了什么东西,在地上发出了难听的摩擦声。3XzJnI

  他回过头去,看到那竟是一把泡在雨水中的长刀,上面蘸着粘稠的黑色液体,像是油一样粘在刀上,任凭雨水怎么冲洗也冲不掉。3XzJnI

  雒伦好奇地捡起刀,用手指擦下一点放在鼻子下嗅嗅,他闻到了酸酸的血腥气,仿佛是发酵过的血液。3XzJnI

  人血?雒伦的思考被手指的刺痛所打断,他连忙在墙壁上拭去了那层液体,却发现食指上已经渗出血液了。3XzJnI

  这是什么玩意?雒伦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恶寒,这些反常而又诡异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3XzJnI

  来不及思考了,得赶紧找到父亲,带他离开这里。雒伦再次小跑起来,想要再次追赶起那个混蛋父亲,他的视线很偶然的扫过一个不起眼的街角。3XzJnI

  雒伦像个断掉了线的扯线木偶一样愣住了。3XzJnI

  一群黑影和男人在街道的尽头处厮杀,男人的眼中发着融金般的红金色,与他映衬的是黑影面部上闪烁的金色瞳仁。3XzJnI

  雒伦的心一点点的冷却下来。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郢都内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一群不像是人的黑色家伙?这男人是怎么了?男人不该是个废柴军师吗?可是军师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战斗力?难道还有战斗型军师不成?3XzJnI

  大量的刀剑沾着类似血液的黑色液体,它们被主人随意地抛弃在地上,所有的刀剑都卷了刃,有的甚至破裂只剩了残缺的部分;和刀剑一同躺在雨水中的是大量的人形尸体,以及从尸体中流出的黑色液体。3XzJnI

  雒伦突然间很是悲伤,雨水再次混合着眼泪在他早已湿透的衣袍上肆意地流淌。他突然间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到底向他的母亲和他的姐姐以及他自己隐瞒了多少?3XzJnI

  男人挥舞着长刀在周身画出道道完美的弧线,很是轻易地把最后一个黑影切成了两半。黑色的血液在他的刀面上积聚成了黑色的小蛇。小蛇沿着刀面飞速上爬想要咬男人的手掌,但是刀刃上蒸腾出了大量的水汽,长刀在不知不觉间被人加热到通红,黑色的小蛇被蒸发成了黑色的气雾,消散在了雨点中。3XzJnI

  “仅仅就这些吗?我还没有杀过瘾呢!”男人回过头来,把长刀插在了一边仿佛在吞食着同类的黑影的胸口上,“我的建议是——让你们的主子……”3XzJnI

  男人看见了雒伦,表情瞬间变得错愕,红金色的瞳孔也是瞬间熄灭:“来……”3XzJnI

  “雒……雒伦?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回仇王府了吗?”男人有些慌张,语无伦次的同时,四肢也开始扭捏起来,不合时宜的肢体动作使他显得十分的滑稽可笑。3XzJnI

  “你不是一个军师吗?”雒伦反问。3XzJnI

  “是……我的确是一个军师,但是我……”男人吞吞吐吐,欲言却而又止。3XzJnI

  “你是一个军师?拜托!你刚才表现出来的能力,和异能者有什么区别?这些黑影,这些人,都是你杀的不是吗?”雒伦粗暴的吼道。3XzJnI

  “可是……可是它们不是人……”男人的表情更加地慌张,“它们早就已经死了,这些你不懂,等你长大了你才会明白。”3XzJnI

  以前也是这样,每次男人想要搪塞什么事情,就会用这句话来糊弄雒伦。这句话雒伦一直从小听到大,就算是在他完成了成人礼之后,男人也会这么说。3XzJnI

  “什么不懂?我怎么就不懂了?爹!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个孩子了,您难道就不该让我多了解一些事吗?”3XzJnI

  “可是你还太年轻了,你还没有准备好承受一些东西。”3XzJnI

  “我怎么年轻了?我都快要订婚了,可我在您面前就还是个孩子吗?”3XzJnI

  男人的眼中突然放出骇人的精光,他急匆匆地走到雒伦的面前,抓住雒伦的手:“什么?什么?你快要订婚了?难道是宋家的那个小丫头?”3XzJnI

  “宋家那边准备在三个月后举办仪式,消息也没有公布出去。我返回来就是想让您留下来参加订婚仪式。”3XzJnI

  男人眼中的精光突然又黯淡了下去,突然又像脱了水的蔬菜一样蔫了下去。3XzJnI

  “其实你没有必要告诉我的。你姐姐结婚时,我不是也没有在场吗?既然这样,在我的儿子成为一个丈夫之前,我决定不瞒着你了,但不论今夜发生什么都不要告诉别人,包括你的姐姐。”男人沉默了片刻,随后说道。3XzJnI

  雒伦说不出来话了,就在男人说出那句话的过程中,男人整个人都变了。3XzJnI

  一直弯着腰的男人突然一点点挺直了腰杆,熔金色的瞳孔再次被点亮,目光之中渗出如同野兽般的骄傲,他的表情,就像是一个无敌到没有对手的孤独的刀客。3XzJnI

  “竟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还是算了吧,你可以去找一个名叫尤达·鲁斯的萨卡祭司,他现在应该在萨鲁卡都,找到他,他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你只需要记住,雒家,没有废物男人就可以了。至于现在,我刚刚给你的那枚玉简还在吗?”3XzJnI

  “还在我这里,怎么了?”雒伦在心里无数次的回味着男人的话,还把那个人名刻在了记忆的最深处。3XzJnI

  “那是一个空间法阵的启动器,它可以把使用者传送到空间法阵的设定地点,而我设置的这个地点,就在皇城的门口。”3XzJnI

  “所以你刚才就想向我展示一下这个法阵的?”雒伦有点哭笑不得。3XzJnI

  “是的,但是你并不领我的情。”男人的表情有些害羞,眼中投射出满满的溺爱,这个男人并不擅长向孩子们表达情感,甚至有时候弄巧成拙表达成另一种情感,但男人眼神中所流露出的感情,必定都是真实的感情。3XzJnI

  “可是这里就是郢都啊,传送过去也还是这个鬼情景吧?”3XzJnI

  “你错了,这里并不是郢都,作为军师你难道自己都没有所觉察吗?”男人四处扫视,眼瞳愈发明亮。3XzJnI

  “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这里有没人住的屋子和永远不会熄灭的灯笼。”雒伦在随身的储物器中取出了满满的一袋长刀,把布袋捆在了自己的背上。虽然他只是一个军师,但他还额外学习了刀术,虽然还没有进入刀客基本的秋毫阶段,但是在同龄的异能者面前,配合军师的能力,尚有一战之力。3XzJnI

  “你的异能应该没法使用了吧,我觉得你应该走过了一个相同的街角很多遍。”男人轻笑,抚摸着雒伦湿漉漉的头发。3XzJnI

  随手抽出一把长刀,雒伦四下挥舞着试了试手感:“这里总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在一个很久都没有人打开的房间。”3XzJnI

  “是法阵的气息,这里的一切都是构筑在空间法阵的基础上的。”男人道出了谜底。“这个空间法阵运用的是古老的秘术催动的的,包括那些黑色的家伙们。”3XzJnI

  “或许我们可以找到阵眼?破坏了它我们就可以出去了。那些黑影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人形却不像是人。”3XzJnI

  男人笑笑,拉起了雒伦的手:“你记住,雒伦。遇到这些东西一定要跑得远远的,在你还没有找到尤达·鲁斯之前。在那之后,或许你就不会害怕这些东西了。”3XzJnI

  雒伦挣脱了男人的手。3XzJnI

  “阵眼对军师来说可是死穴,破坏它整个法阵都会崩溃的。高阶的法阵阵眼多达一二十个,一个个地破坏不太现实。最好的办法还是找到控制核心。我们可以选择击杀控制者或者破坏控制中心。但是有我这个橙阶军师在这里,咱们可以用更简便的方法,就可以逃出生天。”男人的眼中闪着微微的光,眼神有些失望,但脸上还是挂着自满的笑容。3XzJnI

  “只要适当的撼动法阵,我就可以用我布置好的传送法阵把我们传送回郢都。但是我也在这里绕半天了,就是找不到控制核心。”3XzJnI

  “那还是我帮你一起找吧。”雒伦轻笑,像是在嘲笑自己的父亲。3XzJnI

  男人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他手中的长刀在空中画出明亮的痕迹,向着雒伦全力掷去。3XzJnI

  刀刃仅仅只是切断了雒伦的几缕头发。雒伦回过头,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墙上,一个黑影被长刀牢牢地钉在了墙上。黑影还保持着被钉死之前的姿势。它的右臂伸得极长,手臂的形态长的像是人类,上面却长满了苍青色的鳞片,鳞片所覆盖不到的地方,隐约可见金属的光泽。五根手指的指骨暴起生长,刺破了皮肤形成弯曲的足足有十厘米长的骨刃。3XzJnI

  黑影还没有死去,它的五根指刃还在胡乱的抓挠,指刃和仍在颤抖微鸣的长刀一起共鸣,构成了一副颇为搞笑的画面。3XzJnI

  但雒伦却笑不出来,他盯着黑影闪烁着的赤色双瞳,不由得一阵后怕。好险哪,如果不是男人那一刀掷得及时,照这个高度,恐怕他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3XzJnI

  那几缕断发落到了一边的水渠中,男人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神情和水流一起动了起来。3XzJnI

  黑影的眼瞳熄灭了,雒伦发现他的脸上还戴着铁色的面具,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着:萨卡-1033。3XzJnI

  这是?编号?雒伦想取下面具看看黑影面具下的脸到底是不是人的脸,但那张面具似乎是长在了黑影的脸上,硬拉的话估计会把脸整个撕下来。3XzJnI

  “这边!雒伦!这边。”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十几米开外的街角,他的表情欣喜,似乎是有了什么重大的发现。3XzJnI

  雒伦跟了上去,他不经意地瞥过路上的被月光照亮地积水,发现了一张长满了暗金色鳞片的脸。3XzJnI

  之后雨点砸破了人脸,雒伦揉了揉眼睛,发现那只不过是他自己的脸,他摸摸自己的脸,光滑得很。3XzJnI

  “幻觉?”已经来不及思考了,男人还在街角催促着雒伦,要是跟不上他的话,老爹可是会生气的。3XzJnI

  积水中亮起一双红色的眼睛,它好奇地窥视着这个孩子。3XzJnI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