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镇大厅，或者按诺德人所称呼的“厅格”，是全村人开会议事的地方，每当有大事件发生或者举办节日庆祝的时候，这里作为全村的中心定是人满为患。哪怕是平时，这里也是村人喝酒聚餐的好去处。3XzJmQ1
但在这个严酷的冬日前夕，飞龙袭击给村里人带来的创伤过于严重，大部分人都在忙于如何渡过这个注定艰难的冬季，往日一直热闹暖和的厅格在今天出奇冷清，只有罗尔兰与他昔日的战友铁匠安德烈才逗留于此。3XzJmQ
况且，他们俩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寻欢作乐，而是要帮全村规划龙灾之后的过冬准备。3XzJmQ
安德烈一手啤酒，另一只手摆弄桌上的铜质算筹，这些用来辅助计算的小玩意是依照卡兰德人的标准打造的，一开始用起来可能会很艰难，但要是进行逐步累计，那就会越算越快。3XzJmQ
“岩羊一千一百二十一只，上次龙灾损失一百六十.......”3XzJmQ
然而罗尔兰似乎根本不准备理会铁匠战友的八卦，他一把夺过安德烈手里盘来盘去，带着一股啤酒味的铜算筹，将过冬需要的牲畜分配完毕，哪些需要屠宰掉，哪些需要留下来开春繁衍。全村一百来户人过冬的依靠，都把握在这个中年人摆弄的算筹与他行军分配补给的经验之间。3XzJmQ
很难想象这个曾经像战神一般耀眼的老兵，现在会在圆桌前与数字打交道，如此也是冻莓村这个偏远地带的独特问题——村里的年轻人没见过市面，除了喝酒打架啥也不会，反而是参加过大远征，去过卡兰德的中年老兵颇有能力，成为了村里的中流砥柱。3XzJmQ
“嗨呀，老伙计，你这老毛病啥时候改改，你女儿了不得，能帮村子里击退全诺德兰上最恐怖的飞龙，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啊？”3XzJmQ
“对，是瑞吉尔做的，但我倒是希望她能老老实实待着，不要给我乱添麻烦。”3XzJmQ
或许是安德烈总是把话题往女儿身上引导，罗尔兰总算开口回应了喋喋不休的安德烈，他小心翼翼地合上统计牲畜的羊皮卷，接着往靠椅上一躺，面对厅格中央常年不灭的大火盆长长叹息。3XzJmQ
“年轻人是这样的，你想拉住一个诺德人不去冒险比直接杀了他还艰难。”3XzJmQ
“你懂个屁，你又没有女儿，天天跟铁块打交道怎么会知道我的难处。”3XzJmQ
“嘿，你这话说的，难道我铸造出来的武器，盔甲，那就不是我的手笔，儿女了？”3XzJmQ
安德烈用啤酒杯敲桌子，他的杯子上有特制钢箍，能把橡木制成的圆桌擂得震天响。看样子对罗尔兰的发言很不满。3XzJmQ
“咳，不开玩笑了，安德烈，我接下来该怎么对待这孩子的将来？为什么她总是不理解我的安排？”3XzJmQ
“可你的安排为什么要阻止她？村里哪个年轻人能在十六岁这个年纪赶走一只顶尖危险的飞龙？自身还毫发无伤？拜托，你个脑袋生锈的家伙，要为你女儿自豪。”3XzJmQ
“自豪？我教她战斗只是为了.....她能在我撑不住之后生存下去，而不是现在就把性命赌在什么.....屠龙上面。而且，要是她哪天真的亲手杀了一只龙，像我曾经那样成为了一个图腾战士，那才是真的踏上了不归路.....3XzJmQ5
很难想象一个曾经的伟大战士，竟然会在退休后无比反对儿女继承衣钵这件事。但安德烈从罗尔兰眼神之中反射出的幽光能够看出，老战士没有开玩笑。3XzJmQ
“所以说，我越来越不能理解你了。我清楚你很爱护女儿，不希望她受什么危险。但，奥丁在上，你不能把她藏在温柔乡里一辈子，就像我铸造武器之后总要送它们去战场一样，你也得面临她追寻理想的那一天，而屠龙如果对此有帮助的话，为什么要去反对她？”3XzJmQ
“因为这样下去她就有可能出海，去卡兰德，伊尔兰这样的地方，然后就有可能变得和我一样。你知道的，我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年带着全村的人去参加大远征！”3XzJmQ
“是的，起码是大半部分，而且我一点都不想再提起它们。”3XzJmQ
“我倒是觉得去卡兰德看看更好，还记得铁匠铺里的水车夹板锤和弹簧模吗？诺德人可不会造这些东西，这些都是从卡兰德铁匠手里学来的，多亏这些灵巧稳定的工具，我能给村里的年轻战士们批量打造笔直，均衡，平齐，向剑尖逐渐收细的剑身，而不是让那些生铁卷得像螺丝一样。”3XzJmQ1
提起自己的铁匠手艺，安德烈停不下来了，需要其他人来把他拉回正题。比如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啤酒。然后当着他的面喝下去。3XzJmQ
罗尔兰因为不小心喝得太快，被啤酒呛着了不少，自从上次被飞龙一尾巴抽中胸膛又磕碰着脑袋后，早不如年轻的恢复力让他不得不小心对待刺激性的东西。3XzJmQ
“总之，我的建议是别管你女儿怎么走，更不要挡她的路，做好身边的引路人就好，我可不希望她跟你闹掰了之后，去做出什么傻事来。”3XzJmQ
“再看吧......除了那个小机灵鬼的事情，我更担心今年村里如何过冬....”3XzJmQ
不管安德烈怎样咋咋呼呼，气压总是能被罗尔兰的口吻压制得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事实上整个村子在龙灾之后都是如此。大家都在为过冬发愁的时日，罗尔兰居然还能隐隐约约听到村里有人哈哈大笑。他气馁似的将炭笔往桌上一摔，脆弱的笔身立刻断成了两节。3XzJmQ
“他妈的，这帮飞龙来的太不是时候了，我们村的粮食供应就像这只炭笔一样脆弱，如果运气太差，村里很有可能会饿死人，这情况就像.....”3XzJmQ
“但的确很像啊，提前到来的寒潮，泛滥的龙灾，你与我在厅格喝酒闲聊，然后——唔！国王的使者骑着马驾到，邀请所有诺德英雄好汉去海外打拼，然后我与你，还带着刚定那个傻愣子，就这样被忽悠上船了。”3XzJmQ2
厅格虚掩着的大门突然完全敞开，这门分量十足，却在刚才被人随意推开。坐在圆桌前的二人不由得被引过去视线，才发现开门的家伙似曾相识。3XzJmQ
这人身宽体壮，头顶鹿角盔，身披防寒用的熊皮，远远望去就像一只从山林里窜出来的巨熊，他用硕大的双手撑开大门，走路前来的态势豪气十足。3XzJmQ
“罗尔兰，我来找你了。”3XzJmQ2